第41章 紅灘
從羅店到紅灘，需得渡過沭水。
王恆安抱著王卯彧，秦緋月本可以祭出香丸，利用法力托舉而過。
但不知怎麼，她好似把法術忘了一般，任由王恆安將她打橫抱起，穩穩踩水而行。
待踏上對岸，她才恍然回神，羞答答地蹦到地上，螓首低垂，眼波卻忍不住頻頻偷瞄小恩人，惹得輕巧落地的王卯彧仰著貓臉，滿眼迷惑。
「咳，」王恆安輕咳一聲，掩飾微妙氣氛，拿出沈捕頭給的小冊，遞到秦緋月身前，「剛才和你們說過這次是去查案，先看看線索。」
秦緋月茫然接過小冊，又見小恩人一努嘴，王卯彧立馬往她懷裡跳去，被慌手慌腳接住。
貓軍師一個眼神，她又呆愣當起書架，纖蔥秀指輕翻紙頁，片刻後反應過來自己識字不多，便盯著王卯彧，等著他看完解釋。
「嗯……這案子看著像是有修為之人所為，」王卯彧煞有介事地摸著鬍鬚，貓臉嚴肅，「應當是通過那地上大洞，偷偷運了出去，只是如此多的數量，能悄無聲息運走，恐怕不簡單。」
王恆安輕輕點頭，他自然知道是妖怪弄的，但如何能將如此多的缸瓮運到萬逸劍家莊園，卻是不知。
如今知道小冊上信息都和萬逸劍無關，但之所以還來紅灘走上一趟，而不直接去那莊園搜查，也是思量過的。
一則到此能再度確認萬逸劍到底有沒有牽扯其中。
二則還需了解些信息，做做樣子，到時候真破了案，也能交待清楚，不至於給蕭縣令心中留下疑惑，和世家弟子打交道，還是得滴水不漏才行。
「如此，我等先尋在此地查案的捕快，了解情況，再做計議。」
王恆安拍板定計。
王卯彧認同點頭，秦緋月一臉迷茫，傻乎乎跟著點頭。
於是再度上路，沿著沭水走了沒多遠，便遠遠見到河水撞在五蓮山余脈上，拐了個彎，留下廣袤赤紅灘涂。
在王恆安視野中則更驚奇些，那河灣之地，山水相撞，好似有某種清氣從四方匯聚上涌，墜下屢屢塵芒，落在那赤紅灘涂之上，融進泥土之中。
而灘涂四周，有螞蟻般的小人正在邊緣，選取河泥，人拉馬馱，運到山腳冒著股股青煙的窯廠中。
又有人影從四方而來，匯聚到窯廠周遭集市之中，騎驢駕車，好不熱鬧。
王恆安帶著兩小妖，跟著一隊行商進了集市，尋了一圈沒見查案捕快，只好選了個人聲鼎沸的小攤，準備吃點蒸餅米粥墊墊肚子。
米粥才喝了三口，便見幾位捕快從集市外進來，身邊跟著一位老漢，佝僂著身子，苦苦哀求著什麼。
「大人，真的是鬼……小老兒沒看錯，還請大人幫幫我們村子。」
「休要胡說八道，我大梁皇威浩蕩，朗朗乾坤，哪裡來的鬼，一邊去，再敢胡言亂語，擾亂視聽，小心鎖你進大牢。」
「大人！小老兒不敢撒謊啊！」老漢急得直跺腳。
「滾開！」
清風將捕快和老漢的對話傳到了王恆安耳中，不料，這細微法力波動卻驚動了其中一人。
那領頭捕快有著九品修為，敏銳循著風息來源，目光瞬間鎖定了粥攤。
其餘幾名未入品的捕快，抽出鐵尺對著老漢虛晃幾下，將其嚇退，隨即跟著領頭的，氣勢洶洶朝粥攤走來。
王恆安放下碗筷，帶著倆小妖迎了上去。
「小子！膽敢以法術窺探朝廷辦案？」那九品捕快手按腰間鐵尺，面罩寒霜，「活膩了想嘗嘗牢飯滋味？」
周圍食客見勢不妙，瞬間作鳥獸散，連攤主都縮到角落，原本喧鬧的集市一角頓時陷入死寂。
「在下王恆安，受沈捕頭之託，前來協查缸瓮失竊一案。」
王恆安笑容可掬，拱手道。
一聽沈捕頭名號，那捕快眉頭皺起，切了一聲，手卻沒往鐵尺上拿開。
他眼珠轉了幾圈，目光又死死盯著王恆安身後的秦緋月，和她懷中的王卯彧，將兩小隻嚇得不行。
等見到狸花貓脖頸上的令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才緩緩移開目光。
「既是沈捕頭派來的……」捕快語氣冷淡，「請自便。」
說罷，便要帶人離開。
王恆安心中暗嘆沈大哥的名頭不太好使，臉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淺施一禮：
「大人留步，小子斗膽，想請教些情況，方才那位老丈所言……」
九品捕快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那老不死的說他在缸瓮失竊那日遇見了鬼，卻是在五蓮山中遇見的，你要查自己去便是。」
說完不再理會王恆安，帶著幾位捕快大馬金刀坐在攤中，叫起酒來。
『五蓮山……已經不是莒縣，甚至不是琅琊郡，歸屬城陽郡去了，出了屬地，怪不得他們不理。』
看著這群捕快推杯換盞，毫無交流之意，王恆安也不惱。
這副模樣在大梁隨處可見，他這些年都習慣了。
『與他們置氣毫無用處，要不是有沈捕頭的名號，恐怕我都得吃些苦頭。』
心中稍作思量，他乾脆叫上還在欣喜令牌管用的兩小妖，往窯廠走去。
窯廠繁忙，好似完全沒受到影響一般，之前丟失缸瓮的場地又堆了幾百口缸瓮，打聽了才知道，工人沒變，掌柜也沒變，只是背後的東家已經換了人。
又沿著四周村落探查了一趟，王恆安已經確定，這事情與萬逸劍無關。
如今需要做的，只是完善細節推理，將窯廠到萬逸家莊園之間的空白填上，好應對蕭縣令可能的疑問。
「喵！」
王卯彧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提示。
王恆安循聲望去，只見貓爪尖上拈著一根灰黑色短毛。
「大王，是鼠妖，」王卯彧壓低聲音，昏黃中精光閃爍，「這是鼠妖的毛髮，他們擅長打地洞，肯定是鑽地而行，將那千口缸瓮從地下運走了。」
鼠妖？
羅店那場突如其來的鼠災瞬間閃過王恆安腦海。
兩小妖曾提過，那日山君座下鼠校尉來襲，將宅院攪得天翻地覆。
而那鼠校尉胸口有條形傷口，這讓他猛地憶起那日在萬逸劍家舊宅外聽到的鞭打聲。
『那翻出院牆的妖怪被院裡的聲音喚作統領，校尉、統領……如果一切都是山君手下做的，那鼠校尉一隻妖怪怕是運不走千數的缸瓮。』
這隨便一口缸都極重，以那鼠妖將宅院折騰的強度來看，搬上一口倒是可能，要是能一夜搬上千餘口，小狐狸和狸花貓怕是活不下來了。
至於說有近百數的妖怪一起搬，王恆安想了想，也覺得不可能，要是有如此強的實力，哪用得著偷，直接搶便是。
『第一次為蕭縣令辦事，若不能辦得盡善盡美，被打上不堪用的標籤，日後恐怕再難有轉圜餘地。』
王恆安還想再知道的詳細些，至少是得知道妖怪用的什麼法子。
心意已決，他沉聲道：
「走，再去那老漢村里看看。」
王卯彧頗為贊同地點頭，秦緋月稍微猜到一丁點，但沒全懂，但她聰明，會問：
「公子，哪個老漢？」
「撞見鬼那個。」
王恆安抱著王卯彧，秦緋月本可以祭出香丸，利用法力托舉而過。
但不知怎麼，她好似把法術忘了一般，任由王恆安將她打橫抱起，穩穩踩水而行。
待踏上對岸，她才恍然回神，羞答答地蹦到地上，螓首低垂，眼波卻忍不住頻頻偷瞄小恩人，惹得輕巧落地的王卯彧仰著貓臉，滿眼迷惑。
「咳，」王恆安輕咳一聲，掩飾微妙氣氛，拿出沈捕頭給的小冊，遞到秦緋月身前，「剛才和你們說過這次是去查案，先看看線索。」
秦緋月茫然接過小冊，又見小恩人一努嘴，王卯彧立馬往她懷裡跳去，被慌手慌腳接住。
貓軍師一個眼神，她又呆愣當起書架，纖蔥秀指輕翻紙頁，片刻後反應過來自己識字不多，便盯著王卯彧，等著他看完解釋。
「嗯……這案子看著像是有修為之人所為，」王卯彧煞有介事地摸著鬍鬚，貓臉嚴肅，「應當是通過那地上大洞，偷偷運了出去，只是如此多的數量，能悄無聲息運走，恐怕不簡單。」
王恆安輕輕點頭，他自然知道是妖怪弄的，但如何能將如此多的缸瓮運到萬逸劍家莊園，卻是不知。
如今知道小冊上信息都和萬逸劍無關，但之所以還來紅灘走上一趟，而不直接去那莊園搜查，也是思量過的。
一則到此能再度確認萬逸劍到底有沒有牽扯其中。
二則還需了解些信息，做做樣子，到時候真破了案，也能交待清楚，不至於給蕭縣令心中留下疑惑，和世家弟子打交道，還是得滴水不漏才行。
「如此，我等先尋在此地查案的捕快，了解情況，再做計議。」
王恆安拍板定計。
王卯彧認同點頭，秦緋月一臉迷茫，傻乎乎跟著點頭。
於是再度上路，沿著沭水走了沒多遠，便遠遠見到河水撞在五蓮山余脈上，拐了個彎，留下廣袤赤紅灘涂。
在王恆安視野中則更驚奇些，那河灣之地，山水相撞，好似有某種清氣從四方匯聚上涌，墜下屢屢塵芒，落在那赤紅灘涂之上，融進泥土之中。
而灘涂四周，有螞蟻般的小人正在邊緣，選取河泥，人拉馬馱，運到山腳冒著股股青煙的窯廠中。
又有人影從四方而來，匯聚到窯廠周遭集市之中，騎驢駕車，好不熱鬧。
王恆安帶著兩小妖，跟著一隊行商進了集市，尋了一圈沒見查案捕快，只好選了個人聲鼎沸的小攤，準備吃點蒸餅米粥墊墊肚子。
米粥才喝了三口，便見幾位捕快從集市外進來，身邊跟著一位老漢，佝僂著身子，苦苦哀求著什麼。
「大人，真的是鬼……小老兒沒看錯，還請大人幫幫我們村子。」
「休要胡說八道，我大梁皇威浩蕩，朗朗乾坤，哪裡來的鬼，一邊去，再敢胡言亂語，擾亂視聽，小心鎖你進大牢。」
「大人！小老兒不敢撒謊啊！」老漢急得直跺腳。
「滾開！」
清風將捕快和老漢的對話傳到了王恆安耳中，不料，這細微法力波動卻驚動了其中一人。
那領頭捕快有著九品修為，敏銳循著風息來源，目光瞬間鎖定了粥攤。
其餘幾名未入品的捕快，抽出鐵尺對著老漢虛晃幾下，將其嚇退，隨即跟著領頭的，氣勢洶洶朝粥攤走來。
王恆安放下碗筷，帶著倆小妖迎了上去。
「小子！膽敢以法術窺探朝廷辦案？」那九品捕快手按腰間鐵尺，面罩寒霜，「活膩了想嘗嘗牢飯滋味？」
周圍食客見勢不妙，瞬間作鳥獸散，連攤主都縮到角落，原本喧鬧的集市一角頓時陷入死寂。
「在下王恆安，受沈捕頭之託，前來協查缸瓮失竊一案。」
王恆安笑容可掬，拱手道。
一聽沈捕頭名號，那捕快眉頭皺起，切了一聲，手卻沒往鐵尺上拿開。
他眼珠轉了幾圈，目光又死死盯著王恆安身後的秦緋月，和她懷中的王卯彧，將兩小隻嚇得不行。
等見到狸花貓脖頸上的令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才緩緩移開目光。
「既是沈捕頭派來的……」捕快語氣冷淡，「請自便。」
說罷，便要帶人離開。
王恆安心中暗嘆沈大哥的名頭不太好使，臉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淺施一禮：
「大人留步，小子斗膽，想請教些情況，方才那位老丈所言……」
九品捕快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那老不死的說他在缸瓮失竊那日遇見了鬼，卻是在五蓮山中遇見的，你要查自己去便是。」
說完不再理會王恆安，帶著幾位捕快大馬金刀坐在攤中，叫起酒來。
『五蓮山……已經不是莒縣，甚至不是琅琊郡，歸屬城陽郡去了，出了屬地，怪不得他們不理。』
看著這群捕快推杯換盞，毫無交流之意，王恆安也不惱。
這副模樣在大梁隨處可見，他這些年都習慣了。
『與他們置氣毫無用處，要不是有沈捕頭的名號，恐怕我都得吃些苦頭。』
心中稍作思量，他乾脆叫上還在欣喜令牌管用的兩小妖，往窯廠走去。
窯廠繁忙，好似完全沒受到影響一般，之前丟失缸瓮的場地又堆了幾百口缸瓮，打聽了才知道，工人沒變，掌柜也沒變，只是背後的東家已經換了人。
又沿著四周村落探查了一趟，王恆安已經確定，這事情與萬逸劍無關。
如今需要做的，只是完善細節推理，將窯廠到萬逸家莊園之間的空白填上，好應對蕭縣令可能的疑問。
「喵！」
王卯彧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提示。
王恆安循聲望去，只見貓爪尖上拈著一根灰黑色短毛。
「大王，是鼠妖，」王卯彧壓低聲音，昏黃中精光閃爍，「這是鼠妖的毛髮，他們擅長打地洞，肯定是鑽地而行，將那千口缸瓮從地下運走了。」
鼠妖？
羅店那場突如其來的鼠災瞬間閃過王恆安腦海。
兩小妖曾提過，那日山君座下鼠校尉來襲，將宅院攪得天翻地覆。
而那鼠校尉胸口有條形傷口，這讓他猛地憶起那日在萬逸劍家舊宅外聽到的鞭打聲。
『那翻出院牆的妖怪被院裡的聲音喚作統領，校尉、統領……如果一切都是山君手下做的，那鼠校尉一隻妖怪怕是運不走千數的缸瓮。』
這隨便一口缸都極重，以那鼠妖將宅院折騰的強度來看，搬上一口倒是可能，要是能一夜搬上千餘口，小狐狸和狸花貓怕是活不下來了。
至於說有近百數的妖怪一起搬，王恆安想了想，也覺得不可能，要是有如此強的實力，哪用得著偷，直接搶便是。
『第一次為蕭縣令辦事，若不能辦得盡善盡美，被打上不堪用的標籤，日後恐怕再難有轉圜餘地。』
王恆安還想再知道的詳細些，至少是得知道妖怪用的什麼法子。
心意已決，他沉聲道：
「走，再去那老漢村里看看。」
王卯彧頗為贊同地點頭，秦緋月稍微猜到一丁點，但沒全懂，但她聰明，會問：
「公子，哪個老漢？」
「撞見鬼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