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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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卯彧穩穩端坐在地,爪中抱著杯子,小口舔著桂花飲,院中的流光溢彩好似都和他無關。

  只是灑落的月魄卻到處都是,悄悄淋進杯中。

  他越舔越是覺得不對,額頭的黑黃虎紋都擠到一起,似乎到了某種界限,杯中桂花飲閃過一瞬銀光,湯水愈發清冽。

  他再一舔,一股即寒又麻的舒爽傳導全身,黑黃毛髮似在什麼波濤中,一圈一圈地扶了又倒,倒了又扶。

  眼睛也有些花了,他再去看院中,狐娘子早已化為赤狐躍進輝光之中。

  銀光氤氳,輝霧瀰瀰,一紅一白兩隻狐狸在月下嬉戲,披著清寒,從他的左眼中躍進右眼,又從右眼追逐進左眼,姿態輕柔,暢遊在月光中。

  不一會,又好似看到兩個人影,也是一紅一白,身姿妙曼,衣裙搖舞,追逐著兩顆輝光,一會在花中,一會在天上。

  眼睛一眨,又見漫天花影,卻是從宅院中的花枝上而來,紋上月華,將白狐團團裹住。

  『我大抵是醉了。』

  他這樣想著,又忍不住舔了一口杯中清洌。

  院中清輝漸漸消散,小院又恢復寂靜。

  王恆安伸手接過下墜的明珠,小的那顆一口吞進嘴裡,大的那顆已經黯淡無光,被穩穩捏在手中。

  一陣困意襲來,他心中卻滿是欣喜。

  『凝月華為狐珠,這便是九品了。』

  而此時丹田之中,那淵海一般的月華之精,化為一輪珠玉般的明月,懸在金霧之旁,倒像是日月同輝,只是月大日小,極不協調。

  『《朝月法》中有多種法術,霜寒霧幻樣樣都全,如今可以修行了。』

  再勉力往院中一掃,映入王恆安眼帘的,卻是一隻毛髮含著螢光的紅狐,正趴在不遠處,枕著胳膊,睡得香甜。

  而那貓貓,則四仰八叉,頂著個奶白的鼻涕泡,呼嚕聲四起。

  失笑地搖搖頭,王恆安拿著黯淡無光的明珠看了一眼。

  『這明珠是娘親送給小狐狸的,如今看來是娘親的狐珠,靈狐拜月修煉出狐珠便算是九品,此後種種神妙法術都圍著狐珠來,而自從我得到這狐珠,身體好似補全了什麼,再未做過那些光怪陸離的夢。』

  『而這狐珠中還藏著娘親的留下的法術和修為,這小狐狸得了狐珠這麼多年,卻還沒入品,卻是不知為何,而娘親沒了狐珠,便修為盡失……』

  他越是思量越是想不通,娘親為何將如此貴重之物隨意贈予,心中憂患滿滿,百思不得其解間,困意卻再也按捺不住,一頭栽進花瓣中。

  娘親親手栽種的花,被明珠殘留的法力引來,如今將他團團裹住,讓他似乎處於母愛的懷抱,溫暖襲來,隨手將明珠放到一旁,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遠方隱隱的犬吠聲中,一道身影緩緩接近熟睡的王恆安。

  那身影似乎踮著腳尖,悄悄站在他身邊,靜靜注視著他。

  片刻後,一隻手緩緩伸出,越過王恆安,離他隨手放置在一旁的黯淡明珠越來越近。

  月光被黑影遮擋,將王恆安與明月隔離,而那手越伸越長。

  終於,離明珠只餘一個指尖。

  噠。

  很輕微的一聲響動,伴著紙質的摩擦聲,那隻手緩緩離開,片刻後,一床被褥輕輕蓋在王恆安身上。

  那身影似乎鬆了口氣,滿意地點點頭,緩緩離去。

  而花墊上的王恆安幽幽睜開眼睛,盯著明珠旁的一顆小石子,石子下壓著一張紙,文字隱約可見。

  莫道浮雲蔽日明,撥雲自見星月清。

  被褥下緊握白金匕首的手掌悄然鬆開,王恆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將眼底的森然掩蓋。

  他知道來的是誰,本來便是一場試探,而如今,他只能在心底輕輕一嘆:

  『好笨的狐狸,一句詩到了現在還沒背下來,想要安慰人居然還要物歸原主。』

  只是心神中那汪蓮池,不知何時有株火紅的蓮苞,靜靜立在不起眼一角,靜待花開。

  旭日拋灑金光,摔碎在花枝樹角,化為點點斑駁。

  王卯彧頭頂沒有樹與花,因此他直面金光。

  稍稍眯著被刺得睜不開的眼,他打了個哈欠,舌頭裹了利齒幾圈,將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小毯子一腳踢飛,翻身而起,迎著晨曦美美伸了個懶腰。

  片刻後,像是想起什麼,他往左右偷瞄幾眼,那宅院大王已經盤坐在地,擺著奇怪姿勢,迎著晨曦,臉上隱約有紫氣穿梭,貌似在練功。

  而院中不見狐娘子,只有正廳內傳來杯盤碰撞聲。

  他悄悄踮起腳尖,偷偷摸摸走到踢飛的小毯子邊,雙爪飛舞,將毯子疊成個圓不像圓,方不成方的形狀。

  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這毯子上有蠢狐的味道,要是不弄好,等會兒那蠢狐狸少不了給本大王一腳。』

  一抬頭,對上宅院大王一雙好奇的笑眼。

  貓貓炸毛。

  「不是說小妖怪都是對月修行嗎?昨夜你怎麼不修?」

  貓貓撇嘴,心中對著王恆安做了個鬼臉,面上卻梗著脖子,不屑道:

  「喵喵自有妙法!」

  「哦?」

  王恆安有些驚訝,倒也沒在意。

  「今日幫我個忙可好?」他臉上笑意盈盈,對著廳堂一努嘴,「教她識字。」

  貓貓面露嫌棄。

  「王卯彧可是能比肩老虎的狸花貓,虎為山中王,一隻跟在虎大王身邊的小狐狸,若是連字都不識鬧出笑話,損的可是虎王的顏面。」

  貓貓猶豫。

  「再加兩碗羊奶。」

  「一言為定!」

  一隻貓爪狠狠和王恆安手掌擊在一起,印出個小巧梅花印。

  『小貓咪沒洗腳……』

  王恆安看著手中的泥點,搖頭失笑,回到屋中。

  屋內桌上放著一個篩子,裡面鋪滿了各色花瓣,又都有銀紋,規規整整鋪地平齊。

  中間放著前夜的那株桃花,正正好好置於正中,整個桌面五色斑斕,溢出滿室清香。

  他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書架前,輕輕從書冊夾縫中拽出一張紙。

  打開一看,上面畫的還是熟悉的狐狸面具,白底紅線,連眼睛鼻孔都不曾留洞。

  這面具的模樣正是接走他娘親的那些怪人戴的,這些年他拿著四處詢問,卻無一人識得,而四周的鄰居,居然連王家都忘了。

  以前不懂,如今在他看來,應是被術法消去了記憶。

  『其實最應該問問便宜老爹,他肯定知道些什麼,只是……父不為父,子難為子,多年不曾有聯繫,一切還是得靠自己。』

  一把將紙揣進懷中,王恆安走到正廳,在桌上放下幾十文錢。

  叮噹作響瞬間吸引了秦卯月目光,她隨手將手中的小毯子和王卯彧扔到地上,灼灼地望著桌面。

  「今日我得去縣城一趟,這些錢留給你們吃食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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