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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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逸劍牽著馬,王恆安在一旁跟著,不知不覺已走到羅店外。

  一路上叨叨絮絮說了不少,什麼到了會稽記得來信,氣候不通記得切莫淋雨,如若有空可回來看看之類。

  可王恆安心中明白,好友此去何止千里,以如今的條件,怕是再難聚首。

  「恆安,就送到這吧。」

  王恆安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什麼。

  急忙拉開衣袍一角,拿出那被月華祭煉過的白羽和兩把匕首,叮叮噹噹便往好友手中送,卻被眼中閃起喜愛的好友一把推回。

  「恆安,我叔父已經不在了,可嬰寧嬸嬸必定安好,你更需要這些。」

  悄悄吸了口鼻涕,王恆安擠出個笑容,將匕首解下一把,往萬逸劍腰上掛。

  「我這有兩把呢,一人一把,正好。」

  萬逸劍沒拒絕,等王恆安掛好,一把將他摟進懷中,在他背上猛拍了幾下,一轉身翻上了馬。

  「恆安,到了會稽,便給你來信,保重,駕!」

  王恆安踉蹌追了幾步,才把掛在嘴邊的「你也保重」說出,眼中閃起的,卻是那年羅店的書信攤。

  當年他認字不多,字也醜陋,書信攤無人問津,他餓著肚子蜷縮在牆角,眼中恍恍惚惚的夕陽出現一塊斑斕,耳邊傳來聲響:

  「你這能代寫書信?」

  他呆愣點頭。

  「寫詩會嗎?」

  他猶豫點頭。

  「情詩呢?」

  聲音有些偷偷摸摸,王恆安一咬牙,狠狠點頭。

  然而情詩沒寫出來,他卻吃了一頓飽飯,第二日那人又來求詩了。

  而那時的夕陽好似順著天邊流淌到了眼前,莒縣的南邊平原一望無際,騎馬的身影被夕陽溶進遠方,一如他從夕陽中來。

  天地無垠,獨留一道默默呆立的身影孤零零墜在夕陽下。

  這次,沒人再為他擋住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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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垂落,夜淹過來。

  羅店老宅的正廳中,菜餚頗為豐盛,王恆安回到街面,已來不及採買蔬果,只好到酒樓買了熟食。

  兩盤素炒,一雞一魚帶個燉湯,他身前還有杯酒,秦緋月端著桂花飲,而王卯彧嘬著羊奶。

  這菜品算是這些年來王恆安吃過最好的一餐,當然對於兩隻小妖也是一樣,這滿桌油香似變成只無情大手,處處撓在秦緋月癢處。

  尤其是那隻燒雞,差點替換了她的腦子。

  她急忙喝了口桂花飲壓住心中躁動,將視線掰向王恆安。

  只見她那小恩人把玩著手中酒杯,嘴角用力抿著,眼神空洞,眉眼間的笑意盡數化為愁容。

  雖然還是俊俏,卻多了絲破碎感,這明顯是出了事。

  『出去一趟就變成這樣子,也不知那青面獠牙的惡鬼是如何糟蹋了小恩人,但這狀態可不行,要是恩人回來見到,定然傷神。』

  心中想著,她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王卯彧,卻蹬在了空氣中。

  這狸花貓疊著兩張圓凳才得上桌,如今頭埋在羊奶中,舔的滋滋作響,兩隻耳朵如蝴蝶揮翅一般,扇地飛快。

  心中暗罵了一句蠢狸,秦緋月只好回過頭,眼含憐惜,柔聲細語:

  「公子可是有心事,如今酒菜如此豐盛,卻無心吃食,可不是平白浪費?」

  「說好的今日慶賀我等相識,得吃好些,說到便要做到,你們先吃,莫管我。」

  王恆安含糊回了一句,小口抿了酒,心神蓮花池閃著異彩,苦悶煩躁被心爐百鍛絲絲剝離,眼神也逐漸清明靜怡。

  已經不是第一次送別好友,又有心爐百鍛相助,自然不會一直傷感,他在想別的事情。

  『送別後,對應逸劍的那朵彩蓮,光彩奪目,差點開出第三層蓮瓣,卻又在光彩消散後停了下來。』

  琢磨了一會兒,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想,蓮花開多少層,代表的不僅僅只是自己與對應之人的情感緣分。

  或許還與對應之人的位格、福緣、命數、因果業力息息相關。

  位格、福緣、命數、因果業力不足,哪怕情感緣分再深厚,也難以支撐蓮花綻放蓮瓣,而如今的萬逸劍,貌似只能支撐兩層。


  「這家是恩人的,自然也是公子的,公子便是家中的宅院大王,我等為客,公子無心吃食,我等怎好貿然動筷。」

  耳邊秦緋月的言語讓王恆安愈發清醒。

  他稍一抬頭,便見到面對著他,眼神卻跑到燒雞上的小狐狸,而桌上還有一隻貓爪,伴著她的話語,悄悄從蒸魚旁縮了回去。

  心中一松,一種名莫名溫暖的氛圍悄然繚繞。

  王恆安展顏一笑,把秦緋月視線瞬間拉了回來,在她漣漣目光中,拿起筷子,分出個雞腿,放到她碗中,又挑了塊魚腹,夾到貓爪上。

  「相逢便是緣,今日慶祝相識,當共賀一杯。」

  鐺!

  羊奶桂花加酒,廳堂內瞬間歡快起來。

  明月印顯,悄悄掛上天幕。

  已經記不清喝了多少酒,王恆安稍稍有些頭暈,看著酒壺傾倒,卻只出來兩滴,落到了秦緋月杯中。

  這小狐狸也不知何時喝上的酒。

  王恆安只隱約記得她好似是自己獨飲時湊過來的,說著什麼不能看小恩人獨自哀思,他給她倒了一口,就止不住了。

  如今這小狐狸腮上兩朵桃紅,暈開醉意,眼睛眯著,朦朧中好似能擠出春水,正抓著王恆安手臂,斷斷續續交代著山中騙錢的趣事。

  還有這些年對恩人的思念,而裙下一隻火紅狐尾伸了出來,正給自己扇風。

  倒是她的那杯桂花飲,正被一雙貓爪端著,用作醒奶的湯水。

  王卯彧醉奶了。

  眼見桌面吃食都被一掃而空,王恆安瞄了眼月頭,銀光滿盈,頓時想起。

  這可不正是修煉《朝月法》的好時候?

  當下也顧不上顧忌肢體接觸,拉著秦卯月,順手抄起狸花貓,讓其淌進懷中,一起來到後院。

  他倒是聽過妖怪都是拜月修行,如今明月在上,正好一起修行,也長長見識。

  將端著桂花飲的王卯彧放到地上,王恆安上前一步,對著明月稽首而拜。

  他心中默念法訣,以自身為祭壇,叩請那輪亘古太陰垂落一縷至純元炁。

  天上明月似乎有所感應,氤氳出絲絲縷縷淡不可見的清寒光霧,淋淋灑灑滑落院中,澆構出籠罩他周身的一尊幽影白狐。

  那白狐昂首對月,輕輕吐出一顆黯色明珠,月光驟盛,小院悄然鋪開一層看不見的霜華,將兩隻小妖也籠罩其中。

  月影照拂,銀輝似在流淌,點點星輝匯聚白狐口中,一粒微小卻無比剔透的新明珠在輝光中旋構而成。

  白狐輕輕一吹,那微小的明珠便追上先前那顆。

  一大一小,一晦一明,兩珠相逐。

  月光好似被捲成風旋,吹拂院中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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