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珠
王恆安只覺得頭疼欲裂，回頭一瞥。
有隻人身大小的烏鴉羽翼高展，足似金鉤，卡在本就破敗的院牆裡，將黃土都翻了出來，兩隻血眼泛著紅光，惡意滿滿，盯著的卻是他，喙邊吊著半條細舌，滴著涎水。
『好大一隻鳥，又黑又壯。』
只是耳邊不停傳來咚咚聲，讓王恆安再度回頭，眼前一貓一狐已經腿腳僵直地抱在了一起，他估摸著要不是有皮肉相隔，那咚個不停的心臟能撞出火花。
腦中昏昏然然，總覺得一切都似泡影，入了腦難入心，王恆安靜靜看著，突然間那狸花貓露出尖牙，萌狠狠地喵了一聲，猛地跳了起來，將紅狐護在身後。
「狐娘子，你快走，我拖住……」
咦？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貓也在說話。
迷糊間，身後一聲翅膀扇動的聲響，伴著一股腥風傳來。
咻！
王恆安腦袋一歪，一股利箭般的黑霧擦著發梢疾馳而過，狸花貓一個後空翻躲過，黑霧激射在水缸上，哐啷一聲脆響，缸中清水嘩啦澆了滿地。
『我的水缸……』
轉過頭，王恆安對上一雙滿是警惕的血目，手往空中一夾，一節斷裂的桃枝穩穩停在手中。
『娘親最愛的桃花……』
狐娘子覺得自己快死了，蠢狸擋在身前讓她猛地回過神來，心裡揪了又揪，原本只是來書生這裡問一問恩人的情況，卻沒想把他也卷了進來。
『那明珠鍾意他，想必他定是那恩人之子了，原本就欠下恩情，如今卻還害了恩人之子。』
怕，很怕。
她只是一隻山中野狐，偶然得了靈智，既怕死，也怕恩情還不了。
狐狸嘛，本就重緣。
「我跟你回去嫁與山君，你……你放了……」
「兩個小賊，一個強盜。」
話被截斷，狐娘子怔怔望著王恆安，只見他盯著手中桃枝，說了一句便閉上眼睛，周身那白狐虛影驟然縮進了身體。
等眼眸再睜開時，原本如沐春陽的面容多了絲妖性，眸如明月，暗匿森然，倏忽難捉。
霎時間，月華如瀑，從四方垂下，晶瑩剔透間好似有了實體，將黑影統統壓至院中角落。
月光流照，慈恩萬方。
院中一切都好似被無形月光定住，烏鴉也好，貓狐也好，一時間小院都是靜怡。
狐娘子眼珠子微動，只見王恆安晃著身子，輕輕往桃枝吹了口煙氣。
那煙氣極淡，近乎透明，在清冽的月光下，只隱約可見一絲絲氤氳的流光，煙氣離口便散，卻在即將散盡時，兩個銀白小物自煙中跌出。
一道是指節大小的銀色狐狸正抖著毛髮，稍高的是個有狐尾狐耳的銀色小人。
銀色小人銜指吹了聲哨響，院中瞬間熱鬧起來。
在花中，在樹後，在薪柴之間，在流水之上，千數銀光在院中亮起，接連閃爍，好似互通了什麼訊息，一個個銀狐或是狐耳小人打著哈欠從螢光中蹦出。
它們揉著睡眼惺忪的月目，搖頭晃腦、奔走跳躍。
幾息後，有大半小人整理衣袖，對著天上明月虔誠稽首，姿態空靈，其餘的輕盈躍起，在虛空中追逐、嬉戲、旋舞。
它們的軌跡在空中留下無數銀絲，又都往鴉先鋒那裡匯聚，無數小人銀狐爬到其身上，捏著鼻子皺著眉，往早已被月光定住的鴉先鋒羽內鑽去。
銀光點點閃耀其身，鴉先鋒身體逐漸被銀絲穿透，似雪遇烈陽般，緩緩消散在月光中。
它全程眼神都定格在警惕，死的不明不白，只有一身黑羽和一雙金鉤爪留了下來，被銀狐和小人拖著拽著，往月光最盛處而去。
狐娘子眼珠起了水霧，痴痴盯著院中景象，滿眼迷離間，見到王恆安面孔有一瞬間的扭曲，恢復正常後打了個哈欠。
他身軀微微搖晃，空中便有無數銀光帶著變色的銀白羽毛飛來，月華為線，片刻就織出一件白羽大氅，裹在他身上。
他抱著桃枝輕輕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被銀光抬到桃樹下。
倒頭便睡。
「喵喵！快看！」
狐娘子收回視線，落在蠢狸身上，頓時眼珠抖了起來，只見狸貓身前，一群睡眼惺忪的銀白小人，扛著不知哪找的繩索，打著哈欠，朝著它們走了過來。
晨光微曦。
早春的冷風有些寒意，卻擋不住羅店早早熱鬧起來。
「錯了錯了，又錯了，狐娘子怎會如此蠢笨，教了五遍都念不對。」
「你這蠢狸仗著偷偷在山君洞府學過幾日文字，如今竟來笑話我，不過是只山間野貓，哪知你教得對不對。」
「你才是野貓，呸，你這野狐！」
「野貓！」
「野狐！」
耳邊傳來的嚶嚶喵喵吵得王恆安頭疼，接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猶如蚊鳴般擾人清夢。
他猛地坐起，迎著天邊亮白睜開眼睛，睡了一覺本是神清氣爽，只是瞧著怎麼都有些氣惱。
「吵死了！」
耳邊瞬時一靜，王恆安卻皺起眉頭，望著眼前一狐一貓。
狐是紅狐，不過二尺出頭，火紅毛髮有些打結，一對碧眼張得老大，眼珠微微抖動顯得緊張，前腿夾著張紙，正坐在貓身上，後腿蹬著貓頭，齜牙咧嘴往外拔著貓嘴裡的胳膊。
貓是狸花貓，比紅狐小一圈，黑黃相間的毛髮看起來像只小虎崽，貓尾短卷，還是只麒麟貓，如今翻著肚皮，半個腦袋被狐狸坐住，一對昏黃瞳孔偷偷打量著王恆安，不知不覺悄悄鬆了口。
原本雕塑般的兩隻小獸，隨著狸花貓一鬆口，紅狐沒泄力，往後摔了個四仰朝天。
「哎喲！」
這倒像打開了什麼開關，兩隻小獸猛地翻起身，往地上空甩了幾圈腿腳，一溜煙跑到梨樹下，那裡有股繩索，繞了樹幹幾圈，如今軟趴趴搭在樹幹上。
兩隻小獸到了樹下，手忙腳亂往繩索里鑽，等把繩索繞在自己身上，那狸花貓還用爪子緊了緊繩索，示意王恆安捆得很牢，而紅狐則縮著個腦袋，對著王恆安討好一笑。
『妖怪啊……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
羅店常有商賈往來，各地的奇聞逸事又都被商賈作為談資，帶往四方，王恆安擺字攤時，也聽過不少，大多夾葷帶腥，但關於神仙鬼怪的是決計少不了的。
嚮往過，卻不現實。
虛無縹緲的神異，哪有近在咫尺的科舉之路廣闊明亮。
可如今……
昨夜的種種如今都記憶猶新，再回想起來又覺得處處不對。
『我好似……靈魂並不完整。』
王恆安望向空無一物的手掌，《小然山經》早已消失不見，腦中卻多了個金光熠熠的符籙，卻只有一半，再想到夜間皎潔的明月，心中瞭然。
『這便是便宜老爹說的另尋他道嗎？』
有隻人身大小的烏鴉羽翼高展，足似金鉤，卡在本就破敗的院牆裡，將黃土都翻了出來，兩隻血眼泛著紅光，惡意滿滿，盯著的卻是他，喙邊吊著半條細舌，滴著涎水。
『好大一隻鳥，又黑又壯。』
只是耳邊不停傳來咚咚聲，讓王恆安再度回頭，眼前一貓一狐已經腿腳僵直地抱在了一起，他估摸著要不是有皮肉相隔，那咚個不停的心臟能撞出火花。
腦中昏昏然然，總覺得一切都似泡影，入了腦難入心，王恆安靜靜看著，突然間那狸花貓露出尖牙，萌狠狠地喵了一聲，猛地跳了起來，將紅狐護在身後。
「狐娘子，你快走，我拖住……」
咦？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貓也在說話。
迷糊間，身後一聲翅膀扇動的聲響，伴著一股腥風傳來。
咻！
王恆安腦袋一歪，一股利箭般的黑霧擦著發梢疾馳而過，狸花貓一個後空翻躲過，黑霧激射在水缸上，哐啷一聲脆響，缸中清水嘩啦澆了滿地。
『我的水缸……』
轉過頭，王恆安對上一雙滿是警惕的血目，手往空中一夾，一節斷裂的桃枝穩穩停在手中。
『娘親最愛的桃花……』
狐娘子覺得自己快死了，蠢狸擋在身前讓她猛地回過神來，心裡揪了又揪，原本只是來書生這裡問一問恩人的情況，卻沒想把他也卷了進來。
『那明珠鍾意他，想必他定是那恩人之子了，原本就欠下恩情，如今卻還害了恩人之子。』
怕，很怕。
她只是一隻山中野狐，偶然得了靈智，既怕死，也怕恩情還不了。
狐狸嘛，本就重緣。
「我跟你回去嫁與山君，你……你放了……」
「兩個小賊，一個強盜。」
話被截斷，狐娘子怔怔望著王恆安，只見他盯著手中桃枝，說了一句便閉上眼睛，周身那白狐虛影驟然縮進了身體。
等眼眸再睜開時，原本如沐春陽的面容多了絲妖性，眸如明月，暗匿森然，倏忽難捉。
霎時間，月華如瀑，從四方垂下，晶瑩剔透間好似有了實體，將黑影統統壓至院中角落。
月光流照，慈恩萬方。
院中一切都好似被無形月光定住，烏鴉也好，貓狐也好，一時間小院都是靜怡。
狐娘子眼珠子微動，只見王恆安晃著身子，輕輕往桃枝吹了口煙氣。
那煙氣極淡，近乎透明，在清冽的月光下，只隱約可見一絲絲氤氳的流光，煙氣離口便散，卻在即將散盡時，兩個銀白小物自煙中跌出。
一道是指節大小的銀色狐狸正抖著毛髮，稍高的是個有狐尾狐耳的銀色小人。
銀色小人銜指吹了聲哨響，院中瞬間熱鬧起來。
在花中，在樹後，在薪柴之間，在流水之上，千數銀光在院中亮起，接連閃爍，好似互通了什麼訊息，一個個銀狐或是狐耳小人打著哈欠從螢光中蹦出。
它們揉著睡眼惺忪的月目，搖頭晃腦、奔走跳躍。
幾息後，有大半小人整理衣袖，對著天上明月虔誠稽首，姿態空靈，其餘的輕盈躍起，在虛空中追逐、嬉戲、旋舞。
它們的軌跡在空中留下無數銀絲，又都往鴉先鋒那裡匯聚，無數小人銀狐爬到其身上，捏著鼻子皺著眉，往早已被月光定住的鴉先鋒羽內鑽去。
銀光點點閃耀其身，鴉先鋒身體逐漸被銀絲穿透，似雪遇烈陽般，緩緩消散在月光中。
它全程眼神都定格在警惕，死的不明不白，只有一身黑羽和一雙金鉤爪留了下來，被銀狐和小人拖著拽著，往月光最盛處而去。
狐娘子眼珠起了水霧，痴痴盯著院中景象，滿眼迷離間，見到王恆安面孔有一瞬間的扭曲，恢復正常後打了個哈欠。
他身軀微微搖晃，空中便有無數銀光帶著變色的銀白羽毛飛來，月華為線，片刻就織出一件白羽大氅，裹在他身上。
他抱著桃枝輕輕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被銀光抬到桃樹下。
倒頭便睡。
「喵喵！快看！」
狐娘子收回視線，落在蠢狸身上，頓時眼珠抖了起來，只見狸貓身前，一群睡眼惺忪的銀白小人，扛著不知哪找的繩索，打著哈欠，朝著它們走了過來。
晨光微曦。
早春的冷風有些寒意，卻擋不住羅店早早熱鬧起來。
「錯了錯了，又錯了，狐娘子怎會如此蠢笨，教了五遍都念不對。」
「你這蠢狸仗著偷偷在山君洞府學過幾日文字，如今竟來笑話我，不過是只山間野貓，哪知你教得對不對。」
「你才是野貓，呸，你這野狐！」
「野貓！」
「野狐！」
耳邊傳來的嚶嚶喵喵吵得王恆安頭疼，接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猶如蚊鳴般擾人清夢。
他猛地坐起，迎著天邊亮白睜開眼睛，睡了一覺本是神清氣爽，只是瞧著怎麼都有些氣惱。
「吵死了！」
耳邊瞬時一靜，王恆安卻皺起眉頭，望著眼前一狐一貓。
狐是紅狐，不過二尺出頭，火紅毛髮有些打結，一對碧眼張得老大，眼珠微微抖動顯得緊張，前腿夾著張紙，正坐在貓身上，後腿蹬著貓頭，齜牙咧嘴往外拔著貓嘴裡的胳膊。
貓是狸花貓，比紅狐小一圈，黑黃相間的毛髮看起來像只小虎崽，貓尾短卷，還是只麒麟貓，如今翻著肚皮，半個腦袋被狐狸坐住，一對昏黃瞳孔偷偷打量著王恆安，不知不覺悄悄鬆了口。
原本雕塑般的兩隻小獸，隨著狸花貓一鬆口，紅狐沒泄力，往後摔了個四仰朝天。
「哎喲！」
這倒像打開了什麼開關，兩隻小獸猛地翻起身，往地上空甩了幾圈腿腳，一溜煙跑到梨樹下，那裡有股繩索，繞了樹幹幾圈，如今軟趴趴搭在樹幹上。
兩隻小獸到了樹下，手忙腳亂往繩索里鑽，等把繩索繞在自己身上，那狸花貓還用爪子緊了緊繩索，示意王恆安捆得很牢，而紅狐則縮著個腦袋，對著王恆安討好一笑。
『妖怪啊……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
羅店常有商賈往來，各地的奇聞逸事又都被商賈作為談資，帶往四方，王恆安擺字攤時，也聽過不少，大多夾葷帶腥，但關於神仙鬼怪的是決計少不了的。
嚮往過，卻不現實。
虛無縹緲的神異，哪有近在咫尺的科舉之路廣闊明亮。
可如今……
昨夜的種種如今都記憶猶新，再回想起來又覺得處處不對。
『我好似……靈魂並不完整。』
王恆安望向空無一物的手掌，《小然山經》早已消失不見，腦中卻多了個金光熠熠的符籙，卻只有一半，再想到夜間皎潔的明月，心中瞭然。
『這便是便宜老爹說的另尋他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