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關心下屬
平野大輝警官這一夜睡得極其不安穩，夢境像被投入石子的渾濁水面，破碎而壓抑。他感覺自己置身於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沼澤中，腳下滿是淤泥。
遠處，似乎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傳來，他拼命想看清呼救者的臉，想邁步衝過去，但身體卻灌鉛般沉重，每一次掙扎都讓那黑暗更加濃重，那呼救聲也愈發微弱、飄渺，最終徹底消失在死寂的深淵裡。
他驚醒！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額頭上布滿虛汗。窗外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那種心悸和不安感並未隨著夢境消散，反而越收越緊，他煩躁地抹了把臉，起身拉開窗簾，清晨灰濛濛的光線湧入，卻無法驅散他心底那片陰霾。
來到警局，辦公室里的下屬間瀰漫著低氣壓，經濟下滑的陰雲籠罩著整個城市，也壓在每個警員的肩頭。
盜竊、搶劫、詐騙、家庭暴力……惡性案件雨後毒蘑菇般瘋狂滋生。
卷宗一份接著一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熬夜的疲憊，空氣里漂浮著劣質咖啡的焦糊味。
平野大輝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石原貴雅那張堆著幾份未完成卷宗的辦公桌。那張桌子總是收拾得很整潔，帶著一絲新人的拘謹和認真。
今天，它顯得格外空蕩。
「石原呢？」他皺眉，聲音沙啞，問旁邊一個正對著分析圖揉太陽穴的老警員。
「啊？石原警部補？」老警員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她還在水源病院那邊做後續調查吧？您不是讓她繼續跟進松本雄那個案子的收尾文書？」
平野大輝的心一沉！他之前確實讓石原貴雅留在醫院配合佐藤醫生做一些補充筆錄和現場勘查記錄。
但昨晚那個詭異的夢，還有此刻心頭揮之不去的不安，辦公室就缺石原一個人！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水源精神病院醫務部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莫西莫西，水源病院醫務部，佐藤健。」
「佐藤醫生，我是平野大輝。石原貴雅警官今天還在貴院配合調查嗎？」
「石原警官？」佐藤健假裝在回憶，「她今天好像沒來醫院吧？昨天晚上她就離開了。我記得她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說想回去休息一下。怎麼？她沒回警視廳報到嗎？」
平野大輝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沒去醫院？！昨天晚上就離開了？！臉色不好？！
石原貴雅！自己手下那個工作認真到近乎刻板、責任心極強的年輕警部補！她怎麼可能在調查任務尚未完全結束，至少需要向警視廳提交最終報告的情況下，擅自離崗不來上班？
「佐藤醫生，你確定她昨天晚上離開醫院？」
「確定，她還說感覺有點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平野警官，石原警官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沒什麼，打擾了。」平野大輝掛斷電話！動作粗暴！辦公室里其他幾個蔫頭耷腦的警員都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臉色鐵青的平野大輝。
麻煩？何止是麻煩！
石原貴雅那點薪水不可能買大哥大，她租住的那個破舊公寓樓更是連公用電話都沒有！
平野大輝坐不住了！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警用夾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平野警部？您去哪？」一個年輕警員下意識地問。
「出去一趟！」平野大輝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
警車離弦之箭般衝出警視廳，在街道上疾馳！那個詭異的夢……那若有若無的呼救聲……難道……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在石原貴雅租住的破舊公寓樓下響起！輪胎摩擦地面留下兩道清晰的焦痕！平野大輝甚至來不及將車完全停進車位，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散發著霉味的樓道！
石原貴雅租住的房間在五樓，平野大輝衝到門前！他強壓狂跳的心臟，抬手準備敲門！
門！
虛掩著！
一條透著屋內昏暗光線的縫隙，暴露在平野大輝眼前！
警察的本能讓他進入高度警戒狀態！他側身，右手摸向腰間的配槍！左手則小心地推向那扇虛掩的門！
門向內緩緩打開！
房間內的景象暴露在眼前！
客廳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椅子！米袋子被撕的很開！大米粒散落在地面上！
平野大輝壓低槍口，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沙發背後！窗簾縫隙！廚房門口！沒有！沒有入侵者的痕跡！沒有血跡！
目光轉向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
「石原！石原貴雅！」
沒有回應。
平野大輝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
「砰！」
單薄的臥室門板應聲向內彈開！
臥室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光線昏暗，窗簾緊閉，只有門洞透入的客廳光線，勉強照著房間。
床上！
一個人影！
石原貴雅！
她穿著那身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背對著門口！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身體一動不動！只有微弱的抽泣聲傳來！
確認安全後，平野大輝緩緩放下槍，但並未收起，只是垂在身側。疑惑和擔憂壓在他心頭。
「石原！」平野大輝站在臥室門口，「你怎麼了？！這裡發生了什麼？！誰幹的？！」
蜷縮在床上的石原貴雅似乎被他的聲音驚動，身體顫抖了一下。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輕了，但她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轉身，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蓋里。
過了好幾秒，一個破碎不堪的聲音才從她蜷縮的身體裡傳出來：「我……我不知道……平野警部……我……我好像……失憶了……也好像……出現幻覺了……我……我好害怕……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我控制不住……」
平野大輝眉頭緊鎖，看著石原貴雅那副脆弱無助、仿佛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樣子，作為上司，作為男性，他沒法再向前一步，臥室是女性極其私密的空間，他不能貿然闖入。
他當然理解石原貴雅的處境，出身寒微的北海道漁村女孩，憑藉過人的毅力和優異的成績考入警校，最終留在東京警視廳。
這份榮耀背後，是天大的生存壓力、難以融入的都市叢林法則、以及時刻需要證明自己的緊繃神經。她工作認真負責，甚至有些拼命，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儘量不讓她參與繁重的案件！
這次精神病院的調查，那些血腥、混亂、非人的場面，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是不是衝擊力太大了？也許，是壓力過大導致了精神崩潰？
「石原，東京壓力大。我知道，但你是警察！是警視廳的警部補！這點壓力要學會適應！」平野大輝試圖用責任和身份來喚醒她，「努力工作！堅持下去！慢慢都會好起來的！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他站在門口，能給予的，只有這隔著距離蒼白無力的鼓勵。
床上的石原貴雅，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她沒有回應平野大輝的話。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只有抽泣聲，像最絕望的控訴，在昏暗的臥室里，瀰漫開來。
平野大輝張了張嘴，卻再沒能說出來什麼，他默默地退後一步，輕輕帶上了那扇被他踹開的臥室門。
門外，平野大輝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眉頭緊鎖。
席捲全亞洲的金融風暴收割了太多普通的家庭，這房間太凌亂了，和其他暴力事件的案發現場，除了沒有血跡，也沒什麼區別！
但石原貴雅作為一個外地過來工作的女孩，在壓力下喪失理智也很正常！
或許她就不應該留在東京，回到老家才是……
呵！平野警官自嘲般搖了搖頭，那些快要破產，人際關係盤根錯雜的小村莊，拼盡全力走出去的年輕人，回的去嗎？
他摸了根煙，剛想點上，卻意識到這是石原貴雅的家，她心情本來就夠糟了。
「石原，我給你三天假，你冷靜冷靜！想好了隨時回局裡報導。」
「謝謝，謝謝平野哥哥。」
遠處，似乎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傳來，他拼命想看清呼救者的臉，想邁步衝過去，但身體卻灌鉛般沉重，每一次掙扎都讓那黑暗更加濃重，那呼救聲也愈發微弱、飄渺，最終徹底消失在死寂的深淵裡。
他驚醒！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額頭上布滿虛汗。窗外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那種心悸和不安感並未隨著夢境消散，反而越收越緊，他煩躁地抹了把臉，起身拉開窗簾，清晨灰濛濛的光線湧入，卻無法驅散他心底那片陰霾。
來到警局，辦公室里的下屬間瀰漫著低氣壓，經濟下滑的陰雲籠罩著整個城市，也壓在每個警員的肩頭。
盜竊、搶劫、詐騙、家庭暴力……惡性案件雨後毒蘑菇般瘋狂滋生。
卷宗一份接著一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熬夜的疲憊，空氣里漂浮著劣質咖啡的焦糊味。
平野大輝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石原貴雅那張堆著幾份未完成卷宗的辦公桌。那張桌子總是收拾得很整潔，帶著一絲新人的拘謹和認真。
今天，它顯得格外空蕩。
「石原呢？」他皺眉，聲音沙啞，問旁邊一個正對著分析圖揉太陽穴的老警員。
「啊？石原警部補？」老警員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她還在水源病院那邊做後續調查吧？您不是讓她繼續跟進松本雄那個案子的收尾文書？」
平野大輝的心一沉！他之前確實讓石原貴雅留在醫院配合佐藤醫生做一些補充筆錄和現場勘查記錄。
但昨晚那個詭異的夢，還有此刻心頭揮之不去的不安，辦公室就缺石原一個人！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水源精神病院醫務部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莫西莫西，水源病院醫務部，佐藤健。」
「佐藤醫生，我是平野大輝。石原貴雅警官今天還在貴院配合調查嗎？」
「石原警官？」佐藤健假裝在回憶，「她今天好像沒來醫院吧？昨天晚上她就離開了。我記得她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說想回去休息一下。怎麼？她沒回警視廳報到嗎？」
平野大輝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沒去醫院？！昨天晚上就離開了？！臉色不好？！
石原貴雅！自己手下那個工作認真到近乎刻板、責任心極強的年輕警部補！她怎麼可能在調查任務尚未完全結束，至少需要向警視廳提交最終報告的情況下，擅自離崗不來上班？
「佐藤醫生，你確定她昨天晚上離開醫院？」
「確定，她還說感覺有點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平野警官，石原警官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沒什麼，打擾了。」平野大輝掛斷電話！動作粗暴！辦公室里其他幾個蔫頭耷腦的警員都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臉色鐵青的平野大輝。
麻煩？何止是麻煩！
石原貴雅那點薪水不可能買大哥大，她租住的那個破舊公寓樓更是連公用電話都沒有！
平野大輝坐不住了！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警用夾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平野警部？您去哪？」一個年輕警員下意識地問。
「出去一趟！」平野大輝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
警車離弦之箭般衝出警視廳，在街道上疾馳！那個詭異的夢……那若有若無的呼救聲……難道……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在石原貴雅租住的破舊公寓樓下響起！輪胎摩擦地面留下兩道清晰的焦痕！平野大輝甚至來不及將車完全停進車位，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散發著霉味的樓道！
石原貴雅租住的房間在五樓，平野大輝衝到門前！他強壓狂跳的心臟，抬手準備敲門！
門！
虛掩著！
一條透著屋內昏暗光線的縫隙，暴露在平野大輝眼前！
警察的本能讓他進入高度警戒狀態！他側身，右手摸向腰間的配槍！左手則小心地推向那扇虛掩的門！
門向內緩緩打開！
房間內的景象暴露在眼前！
客廳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椅子！米袋子被撕的很開！大米粒散落在地面上！
平野大輝壓低槍口，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沙發背後！窗簾縫隙！廚房門口！沒有！沒有入侵者的痕跡！沒有血跡！
目光轉向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
「石原！石原貴雅！」
沒有回應。
平野大輝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
「砰！」
單薄的臥室門板應聲向內彈開！
臥室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光線昏暗，窗簾緊閉，只有門洞透入的客廳光線，勉強照著房間。
床上！
一個人影！
石原貴雅！
她穿著那身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背對著門口！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身體一動不動！只有微弱的抽泣聲傳來！
確認安全後，平野大輝緩緩放下槍，但並未收起，只是垂在身側。疑惑和擔憂壓在他心頭。
「石原！」平野大輝站在臥室門口，「你怎麼了？！這裡發生了什麼？！誰幹的？！」
蜷縮在床上的石原貴雅似乎被他的聲音驚動，身體顫抖了一下。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輕了，但她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轉身，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蓋里。
過了好幾秒，一個破碎不堪的聲音才從她蜷縮的身體裡傳出來：「我……我不知道……平野警部……我……我好像……失憶了……也好像……出現幻覺了……我……我好害怕……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我控制不住……」
平野大輝眉頭緊鎖，看著石原貴雅那副脆弱無助、仿佛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樣子，作為上司，作為男性，他沒法再向前一步，臥室是女性極其私密的空間，他不能貿然闖入。
他當然理解石原貴雅的處境，出身寒微的北海道漁村女孩，憑藉過人的毅力和優異的成績考入警校，最終留在東京警視廳。
這份榮耀背後，是天大的生存壓力、難以融入的都市叢林法則、以及時刻需要證明自己的緊繃神經。她工作認真負責，甚至有些拼命，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儘量不讓她參與繁重的案件！
這次精神病院的調查，那些血腥、混亂、非人的場面，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是不是衝擊力太大了？也許，是壓力過大導致了精神崩潰？
「石原，東京壓力大。我知道，但你是警察！是警視廳的警部補！這點壓力要學會適應！」平野大輝試圖用責任和身份來喚醒她，「努力工作！堅持下去！慢慢都會好起來的！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他站在門口，能給予的，只有這隔著距離蒼白無力的鼓勵。
床上的石原貴雅，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她沒有回應平野大輝的話。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只有抽泣聲，像最絕望的控訴，在昏暗的臥室里，瀰漫開來。
平野大輝張了張嘴，卻再沒能說出來什麼，他默默地退後一步，輕輕帶上了那扇被他踹開的臥室門。
門外，平野大輝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眉頭緊鎖。
席捲全亞洲的金融風暴收割了太多普通的家庭，這房間太凌亂了，和其他暴力事件的案發現場，除了沒有血跡，也沒什麼區別！
但石原貴雅作為一個外地過來工作的女孩，在壓力下喪失理智也很正常！
或許她就不應該留在東京，回到老家才是……
呵！平野警官自嘲般搖了搖頭，那些快要破產，人際關係盤根錯雜的小村莊，拼盡全力走出去的年輕人，回的去嗎？
他摸了根煙，剛想點上，卻意識到這是石原貴雅的家，她心情本來就夠糟了。
「石原，我給你三天假，你冷靜冷靜！想好了隨時回局裡報導。」
「謝謝，謝謝平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