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問軌道兩難事，一語種魔待天元！
正氣山莊。
午後斜陽，穿窗而入，光影斑駁，微塵浮動，一室靜謐。
然，靜謐之下，暗流洶湧。
冥醫的藥箱還未收拾，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交織成一種「醫得了皮肉骨，醫不了因果心」的沉重與無奈。
憶無心方離，俏如來白衣勝雪，端坐如松，眉宇間的憂思揮之不散，既為中原未來，也為父親與叔父的處境。冥醫對梅若馨病情的診斷，更讓他心中對「魔」的認知，又沉重了一分。
魔，究竟為何物？
對坐，謝浮生一襲黑衣，神態閒適。
他注視著陷入沉思的俏如來，思考俏如來現在應已見過現任墨家巨子默蒼離了（攪亂九界的智者，邪惡的抹茶怪！）。默蒼離如今應是在考驗俏如來並為他開啟所謂的「鑄心」之路。
「是時候落子了！」
謝浮生輕啜一口香茗，心中念轉：「默蒼離，你欲為他鑄心，我便先為他種魔。琉璃雖淨，一觸即碎；璞玉含瑕，方堪雕琢。」
「言為劍，意為鋒，談笑誅心亂墨門；局為先，子為後，一念種魔待蒼龍。」
念定，茶杯輕落，一聲清響，如磬石投湖，驚破一池靜思。
「俏如來。」謝浮生語調平和，「方才冥醫之言，你已盡聞。內人之病，根在功體，非關外物。可見世事，從來難有兩全之法。」
俏如來抬眼，眸光沉靜：「前輩所言甚是。」
「哦？」謝浮生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然，謝某有一惑，想請教精修佛理的俏如來，為我解惑。」
「前輩請講，俏如來洗耳恭聽。」
「一輛失控的巨型機關獸，正沿峽谷軌道疾沖而來。前方乃是岔路，一邊捆縛著一名無辜稚童，另一邊，捆縛著五名惡貫滿盈的山賊。你，是唯一的掌道者，一念，可決機關獸的走向。你，如何抉擇？」
問題落定，靜室之內，空氣仿佛被抽離，只餘下沉重的壓迫。
俏如來雙眉緊鎖，這個問題，看似選擇，實則無從選擇。他雙手合十，沉聲道：「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五人之性命，重於一人。然，稚童何其無辜？若為救五名惡人而犧牲一名無辜，非是慈悲，更是罪業。俏如來……無法抉擇。」
「哈。」一聲輕笑，帶著三分譏誚，七分銳利。「無法抉擇，便是眼睜睜看著機關獸隨機而行，將結果交予天意？這便是你的答案？這便是你所信奉的佛？」
謝浮生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刺俏如來內心：「我曾聞一則佛經故事：昔有阿羅漢與五百商人同船出海，算知其中一人心生惡念，欲屠盡同伴，獨吞財物。阿羅漢勸說無用，為救四百九十九人，亦為救那惡人免墮無間地獄，遂行殺戒，一劍結果了惡人。此謂『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話音一頓，字字如錐！
「俏如來，告訴我，你之佛，可有這般為救人而甘願背負殺業，直面因果的覺悟與擔當？！」
一聲逼問，如驚雷貫耳！俏如來聞言，心神劇震，只覺自己所學的慈悲佛理，在對方的詰問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等他穩住心神，謝浮生話鋒再轉，愈發凌厲！
「又或者，你欲行儒家之道？令尊史艷文乃雲州大儒俠，你必尊其教誨，講求『仁』。孟子云『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殺稚童，非仁也。然，眼見五名山賊將死，若不出手，亦是『見死不救』，同樣非仁！儒之仁，看似清晰，實則給了當權者最大的權衡空間。若那稚童與你有舊，山賊與你素不相識，你當如何？反之，又當如何？俏如來，你之仁，是要權衡親疏，還是固守教條？」
言語如刀，層層剖析，將俏如來逼入理義的絕境！
「又或者……你欲行墨家之義？」謝浮生靠回椅背，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兼愛非攻』，視天下人如己出。那你必會毫不猶豫，犧牲一人，拯救五人。因為在墨者眼中，生命的價值可以量化，五大於一，選擇何其簡單，何其明了。但……」
他雙眼微眯，寒光一閃！
「那被犧牲的一人，何其無辜？！為了多數人的利益，便可隨意剝奪少數人的所有，這，便是墨家不容置疑的『大義』嗎？！」
三論三問，如三道無形劍氣，破佛、誅儒、非墨，將俏如來所有的思想退路，全數斬斷！他臉色漸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番剖析之後，謝浮生聲線陡然轉冷，充滿了絕對的壓迫！
「佛、儒、墨，皆是你所學、所思、所信！但在此局中，它們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甚至自相矛盾的答案！俏如來，告訴我，你信的，究竟是什麼！你的答案，又是什麼！」
最終的質問，如山崩，如海嘯，直欲摧毀俏如來所有的精神壁壘！他只覺心神激盪，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理念，竟在對方的言語中被撕裂得支離破碎！
「……那……」俏如來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抬起頭，反問道，「前輩你，又會如何選擇？」
「我？」謝浮生淡然一笑，周身氣勢盡斂，恢復了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我非佛、非儒、非墨。若是我，會選擇最接近『法』的方式。」
「法？」
「不錯。規矩，便是規矩。」謝浮生端起茶杯，吹開浮葉，「機關獸本該走哪條路，便讓它走哪條路。軌道上的人，是他們自己違背了『不該出現在軌道上』的規矩。我的責任，是維持機關獸的正常運轉，而非為他人的錯誤負責。至於事後，是安撫，是撫恤，還是修改規矩，那是另一回事。」
一番話，冰冷、無情，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秩序感，說得俏如來啞口無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謝浮生緩緩起身，走到梅若馨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隨即看向俏如來，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西劍流之滅，不過是亂世的序章。俏如來，今日之問，非是空談。你很快，便會面臨真正需要你抉擇的時刻。屆時，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屬於你的『道』，而非他人為你鋪設的路。」
言盡，謝浮生不再多言，對俏如來微微頷首：「我與若馨，也該去探望一下藏鏡人了。」
話音落，二人身影已消失在靜室門口。
只留下俏如來一人，呆立原地，久久無語。---
（感謝春秋一闋，爺本善2，渡橋夕陽，雲雨巫山淚滿天，一切都是醉，笑傲江湖一倚天屠龍舞，天魔Ⅹ，換帖，書友2017xxx2301和亘古一邪神愆惟曌的月票投喂，非常感謝，謝謝大家對新書的支持！！）
午後斜陽，穿窗而入，光影斑駁，微塵浮動，一室靜謐。
然，靜謐之下，暗流洶湧。
冥醫的藥箱還未收拾，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交織成一種「醫得了皮肉骨，醫不了因果心」的沉重與無奈。
憶無心方離，俏如來白衣勝雪，端坐如松，眉宇間的憂思揮之不散，既為中原未來，也為父親與叔父的處境。冥醫對梅若馨病情的診斷，更讓他心中對「魔」的認知，又沉重了一分。
魔，究竟為何物？
對坐，謝浮生一襲黑衣，神態閒適。
他注視著陷入沉思的俏如來，思考俏如來現在應已見過現任墨家巨子默蒼離了（攪亂九界的智者，邪惡的抹茶怪！）。默蒼離如今應是在考驗俏如來並為他開啟所謂的「鑄心」之路。
「是時候落子了！」
謝浮生輕啜一口香茗，心中念轉：「默蒼離，你欲為他鑄心，我便先為他種魔。琉璃雖淨，一觸即碎；璞玉含瑕，方堪雕琢。」
「言為劍，意為鋒，談笑誅心亂墨門；局為先，子為後，一念種魔待蒼龍。」
念定，茶杯輕落，一聲清響，如磬石投湖，驚破一池靜思。
「俏如來。」謝浮生語調平和，「方才冥醫之言，你已盡聞。內人之病，根在功體，非關外物。可見世事，從來難有兩全之法。」
俏如來抬眼，眸光沉靜：「前輩所言甚是。」
「哦？」謝浮生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然，謝某有一惑，想請教精修佛理的俏如來，為我解惑。」
「前輩請講，俏如來洗耳恭聽。」
「一輛失控的巨型機關獸，正沿峽谷軌道疾沖而來。前方乃是岔路，一邊捆縛著一名無辜稚童，另一邊，捆縛著五名惡貫滿盈的山賊。你，是唯一的掌道者，一念，可決機關獸的走向。你，如何抉擇？」
問題落定，靜室之內，空氣仿佛被抽離，只餘下沉重的壓迫。
俏如來雙眉緊鎖，這個問題，看似選擇，實則無從選擇。他雙手合十，沉聲道：「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五人之性命，重於一人。然，稚童何其無辜？若為救五名惡人而犧牲一名無辜，非是慈悲，更是罪業。俏如來……無法抉擇。」
「哈。」一聲輕笑，帶著三分譏誚，七分銳利。「無法抉擇，便是眼睜睜看著機關獸隨機而行，將結果交予天意？這便是你的答案？這便是你所信奉的佛？」
謝浮生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刺俏如來內心：「我曾聞一則佛經故事：昔有阿羅漢與五百商人同船出海，算知其中一人心生惡念，欲屠盡同伴，獨吞財物。阿羅漢勸說無用，為救四百九十九人，亦為救那惡人免墮無間地獄，遂行殺戒，一劍結果了惡人。此謂『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話音一頓，字字如錐！
「俏如來，告訴我，你之佛，可有這般為救人而甘願背負殺業，直面因果的覺悟與擔當？！」
一聲逼問，如驚雷貫耳！俏如來聞言，心神劇震，只覺自己所學的慈悲佛理，在對方的詰問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等他穩住心神，謝浮生話鋒再轉，愈發凌厲！
「又或者，你欲行儒家之道？令尊史艷文乃雲州大儒俠，你必尊其教誨，講求『仁』。孟子云『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殺稚童，非仁也。然，眼見五名山賊將死，若不出手，亦是『見死不救』，同樣非仁！儒之仁，看似清晰，實則給了當權者最大的權衡空間。若那稚童與你有舊，山賊與你素不相識，你當如何？反之，又當如何？俏如來，你之仁，是要權衡親疏，還是固守教條？」
言語如刀，層層剖析，將俏如來逼入理義的絕境！
「又或者……你欲行墨家之義？」謝浮生靠回椅背，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兼愛非攻』，視天下人如己出。那你必會毫不猶豫，犧牲一人，拯救五人。因為在墨者眼中，生命的價值可以量化，五大於一，選擇何其簡單，何其明了。但……」
他雙眼微眯，寒光一閃！
「那被犧牲的一人，何其無辜？！為了多數人的利益，便可隨意剝奪少數人的所有，這，便是墨家不容置疑的『大義』嗎？！」
三論三問，如三道無形劍氣，破佛、誅儒、非墨，將俏如來所有的思想退路，全數斬斷！他臉色漸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番剖析之後，謝浮生聲線陡然轉冷，充滿了絕對的壓迫！
「佛、儒、墨，皆是你所學、所思、所信！但在此局中，它們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甚至自相矛盾的答案！俏如來，告訴我，你信的，究竟是什麼！你的答案，又是什麼！」
最終的質問，如山崩，如海嘯，直欲摧毀俏如來所有的精神壁壘！他只覺心神激盪，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理念，竟在對方的言語中被撕裂得支離破碎！
「……那……」俏如來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抬起頭，反問道，「前輩你，又會如何選擇？」
「我？」謝浮生淡然一笑，周身氣勢盡斂，恢復了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我非佛、非儒、非墨。若是我，會選擇最接近『法』的方式。」
「法？」
「不錯。規矩，便是規矩。」謝浮生端起茶杯，吹開浮葉，「機關獸本該走哪條路，便讓它走哪條路。軌道上的人，是他們自己違背了『不該出現在軌道上』的規矩。我的責任，是維持機關獸的正常運轉，而非為他人的錯誤負責。至於事後，是安撫，是撫恤，還是修改規矩，那是另一回事。」
一番話，冰冷、無情，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秩序感，說得俏如來啞口無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謝浮生緩緩起身，走到梅若馨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隨即看向俏如來，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西劍流之滅，不過是亂世的序章。俏如來，今日之問，非是空談。你很快，便會面臨真正需要你抉擇的時刻。屆時，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屬於你的『道』，而非他人為你鋪設的路。」
言盡，謝浮生不再多言，對俏如來微微頷首：「我與若馨，也該去探望一下藏鏡人了。」
話音落，二人身影已消失在靜室門口。
只留下俏如來一人，呆立原地，久久無語。---
（感謝春秋一闋，爺本善2，渡橋夕陽，雲雨巫山淚滿天，一切都是醉，笑傲江湖一倚天屠龍舞，天魔Ⅹ，換帖，書友2017xxx2301和亘古一邪神愆惟曌的月票投喂，非常感謝，謝謝大家對新書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