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豪賭乾坤英雄淚,情義作棋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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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夜長河,逍遙天。

  此地不見鬼市的陰森詭譎,唯有長街燈火,徹夜通明,酒肆喧囂,笙歌不歇。這裡是地宿孟高飛的領地,是鬼市之內掌「生」之權的法外樂土。

  逍遙天,不夜長河最核心的所在,一座雅致的閣樓之內,氣氛卻不似外界那般喧鬧。

  「……我自小在靈界長大,師兄待我極好,只是……我總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為何……為何不要我了。」憶無心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迷惘與感傷,她看著眼前這位對自己流露出真切善意的天首,心中稍感慰藉。

  梅若馨看著眼前的少女,那份單純與善良,像極了多年前,還未被捲入血腥與黑暗的自己。她輕聲安慰道:「世事無常,或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無心,你是個好姑娘,不該為此神傷。」

  就在這份難得的靜謐之中,一股帶著血腥與死亡意味的魔氣,踏入了閣樓。氣息的主人並未刻意收斂,那份源自阿鼻地獄的殺戮意境,瞬間衝散了滿室的溫馨。

  梅若馨神色一凜,霍然起身,當她看清來人時,那份戒備又化為了全然的信賴與依賴。

  「生哥,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謝浮生。他一襲黑衣,面容冷峻,身後仿佛拖曳著屍山血海的幻影。他對著梅若馨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憶無心身上。

  「元屠前輩。」憶無心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卻還是鼓起勇氣,眼中帶著七分期盼,三分不安。

  「讓小廝帶網中人下去休息。」謝浮生對門外吩咐道,一名侍從躬身領命,引著一個沉默的身影離去。

  謝浮生將視線完全投向室內。他對梅若馨說道:「小梅,去請地宿過來。」

  梅若馨正要動身,謝浮生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梅若馨與憶無心同時心頭一震。

  「就說……我為他尋回了一位失散多年的親人。」

  梅若馨心中驚疑不定,但對謝浮生的信任讓她壓下了所有疑問,立刻轉身前去安排。

  閣樓內,只剩下謝浮生與憶無心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謝浮生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開口道:「無心姑娘,你可知曉,有時候,真相遠比謊言更加沉重。」

  憶無心緊緊握著手中的石笛,堅定地回答:「無論是什麼樣的真相,我都想知道。」

  「很好。」謝浮生讚許道,「有尋根的決心,才能承載血脈的重量。」

  不多時,一陣豪邁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未到,聲先至。

  「哈哈哈!浮生仔,聽天胡老大講,你為我尋回了親人?我孟高飛在這世上,除了那班同生共死的兄弟,哪裡還有什麼親人?」

  話音落,一名身材魁梧,面容豪邁,眼神犀利的男子大步踏入。他身著華服,氣度非凡,正是這不夜長河之主,銀槐鬼市地宿——孟高飛。

  正是:

  口無分寸,不識王孫;美酒香唇,顛倒晨昏。散盡金銀,當頭鴻運;賭定乾坤,笑殺風雲。

  孟高飛的目光先是落在梅若馨身上,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謝浮生,眉頭一挑,言語間已帶上了三分試探。

  「嗯?你這一身的魔氣……看來你此行收穫不小。只是,我這不夜長河雖是法外之地,卻也不歡迎太重的殺氣。說吧,你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地宿的勢,如烈日當空,光明霸道,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與一方之主的威嚴,直接壓向謝浮生。這不僅是質問,更是下馬威。

  謝浮生端坐不動,周身那深沉的魔威如古井深淵,將撲面而來的氣勢盡數吞噬,未起半點波瀾。他平靜地開口,言語卻如投石入湖,激起千層浪。

  「飛大仔誤會了。有時,掀起腥風血雨,是為了守護更重要的事物。比如……一份失落多年的親情。」

  孟高飛聞言一怔,目光這才落到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憶無心身上。只一眼,他那豪勇的霸氣便微微一滯,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

  謝浮生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道:「孟高飛,性情中人,重情重義。此種人,一旦以『義』字打動,便能收穫最堅實的信賴。藏鏡人的女兒,這個身份的價值,遠超千軍萬馬。」

  他不再鋪墊,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清晰地迴蕩在閣樓之內。

  「憶無心,我曾允諾告知你生父之秘。今日,我便在此實現諾言。你的父親,便是中原人人聞之喪膽的萬惡罪魁——藏鏡人!」


  「啊……藏鏡人……」憶無心聞言,如遭雷擊,嬌軀一顫,面色煞白。這個名字,她聽過,那是與中原第一人史艷文齊名,卻代表著邪惡與恐怖的傳說。

  「浮生仔!」

  轟然一聲,孟高飛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堅實的木桌應聲碎裂!他霍然起身,怒目圓睜,一股狂暴的氣勢沖天而起,直逼謝浮生。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藏鏡人兄弟的女兒,早已在多年前死於戰亂!你……你竟敢拿我兄弟的傷心事來消遣!」

  怒火熾盛,殺機畢露。孟高飛怒視著謝浮生,但眼角的餘光瞥見憶無心那與記憶中某位女子有幾分相似的容顏時,他的怒火,竟硬生生止住了。

  謝浮生面對這雷霆之怒,依舊穩如泰山。他緩緩站起,直面孟高飛的逼人威勢,語氣平淡地反問:「消遣?飛大仔認為,我會用這種事情來消遣你嗎?」

  一句話,直擊要害。孟高飛的怒火被瞬間澆熄一半,理智回籠。

  是啊,謝浮生此人絕非無的放矢之輩。他這麼做,必有其目的。

  見對方氣勢稍緩,謝浮生繼續說道:「我知你不信。言語可以是虛假的,但血脈中的烙印,卻是最真實的證明。」

  他向憶無心遞出一個安撫的眼神:「無心姑娘,我沒猜錯的話,你手臂上的有一特殊印記吧?」

  憶無心雖然心神大亂,但對謝浮生的信任讓她下意識地聽從了指示。她顫抖著,緩緩捲起了右臂的衣袖。

  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印記,烙印在少女白皙的肌膚上,仿佛仍在燃燒。

  看到這枚印記的瞬間,孟高飛如遭電噬,全身劇震。他那外放的霸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沒錯……是這個的印記……是……是大哥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這位叱吒風雲,殺人如麻的黑道巨擘,此刻虎目之中,竟已噙滿淚水。他一步步走到憶無心面前,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眼前的幻夢。

  「好侄女……苦了你了!快,叫聲大伯來聽!」

  憶無心看著眼前這個鐵血漢子流露出的真摯情感,心中的震驚與不安被一股暖流衝散,二十年來對親情的渴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淚眼婆娑,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輕地喊了一聲:「叔……叔叔……」

  「哎!哎!」孟高飛連聲應著,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為她拭去淚水,卻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停了又停。

  確認了這顛覆性的事實後,孟高飛猛然轉身,面對謝浮生,做出了一個讓梅若馨都為之動容的舉動。

  他整理衣袍,對著謝浮生,一揖到底,行了一個江湖人最重的大禮。

  「浮生兄弟!先前是孟某無禮!你為我那苦命的兄弟,尋回了人間唯一的牽掛!此恩,我孟高飛認了!」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一絲愧疚,語氣斬釘截鐵。

  「天胡老大之前提的合作,我應了!從今往後,你便是我不夜長河最尊貴的客人!無心侄女,你就安心住在大伯這裡,我孟高飛保證,沒人能動你一根毫毛!」

  謝浮生坦然受了這一禮,心中波瀾不驚。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計劃第一步,完成。地宿入局,我在鬼市之內便有了與鬼尊、燕城鈞分庭抗禮的本錢。他現在對我的感激與愧疚,將是未來合作最穩固的基石。」

  他扶起孟高飛,說道:「飛大仔言重了。我與無心姑娘有約在先,此乃分內之事。況且,我與鬼尊、燕城鈞之間,本就有帳要算,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孟高飛重重點頭,隨即拉著憶無心坐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藏鏡人年輕時的英雄事跡,言語間滿是作為兄弟的驕傲,刻意略過了那些血腥的過往,只為在侄女心中留下一個英雄的父親形象。

  憶無心乖巧地聽著,時而驚呼,時而微笑,對父親的形象漸漸清晰起來,心中再無芥蒂,只剩下無盡的思念與孺慕。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謝浮生心中念頭轉動:「這孩子的心性果然純良,對藏鏡人『萬惡罪魁』的名號毫無芥蒂,只念親情。這份純粹,是我計劃中最可利用,也最需要保護的一點。保護她,就是鞏固與地宿的聯盟。」

  待氣氛稍緩,謝浮生再次開口,投下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引子。

  「無心姑娘,不必心急。令尊不日便會現身。」

  憶無心立即看來,問道:「在哪裡?」

  謝浮生嘴角勾起,眼中閃爍。

  「天允山。他將與一生之敵,史艷文,進行一場宿命的決戰。」

  「屆時,我會帶無心姑娘同去,讓你親眼見到你的父親。而飛大仔,恐怕要勞煩你,一同前往,保護好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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