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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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肉

  再次踏上那條通往寺廟的土路,周圍簇擁著的,不再是之前那些帶著詭異熱情的村民,而是一圈沉默如同石雕散發著令人窒息壓抑感的黑衣僧眾。

  更糟糕的是通訊其中對策室總部指揮部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連結斷開了。

  但此刻,他們不敢有任何異動。

  身邊這如同鬼影般隨行的黑衣僧眾,雖然沉默不語,但那毫不掩飾散發出的氣息,明確無誤地宣告著他們的實力—虎級!

  在幾名虎級強者的護送下,強行突圍?無異於痴人說夢。

  壓抑的沉默中,小隊的腳步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走向那座坐落在村莊盡頭此刻看來格外陰森的古剎。

  走近了看,寺廟比遠觀時更加簡陋矮小。

  沒有想像中的山門、天王殿、鐘鼓樓,甚至連一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

  只有一圈低矮爬滿苔蘚的石牆,圍著一個不大的院落。院內,只有三棟建築呈品字形分布。

  正對院門的是看起來稍大些的正殿,兩側則是更矮小像是廂房或客堂的偏殿。建築皆是木石結構,古樸到近乎粗糙,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頹敗感。

  整個寺廟,聽不到一聲梵唱,聞不到一絲香火氣,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墳墓。

  這真的是庇護一村能賜予食物的寺廟?

  黑衣僧眾在院門外止步,分立兩側深兜笠下的陰影,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就在四人腳步落入門內青石板地面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轟然劇變!

  不是簡單的光影變化,而是空間、感知、乃至認知層面的扭曲!

  那原本看起來矮小尋常的正殿,仿佛活了過來的巨獸,猛地膨脹拉伸張牙舞爪!殿門如同活物的口腔,朝著他們當頭壓下,仿佛要將他們一口吞噬!

  與此同時,一陣仿佛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哀嚎著念誦的經文,蠻橫地鑽入耳膜,直衝腦海!

  「南無...肉...身佛...」

  「苦海...骨...作舟...」

  「極樂...血...為池..」

  「皈依...皈依...皈依我佛...」

  那根本不是莊嚴的佛經,而是褻瀆瘋狂帶著血肉粘膩和腐臭氣息的邪異咒文一像是一隻濕滑的血肉之蛇從耳竅中鑽了進來盤踞在了腦海中,腥臭的蛇信在舔舐著大腦中的溝壑!又像是有人拿著粗長的鐵釘一枚枚的敲進了顱腦之中狠狠攪動!

  「啊啊啊啊!!!」

  小川宏志第一個承受不住。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痛苦嚎叫,雙眼瞬間布滿血絲,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咚的一聲他重重跪倒在地,緊接著用額頭瘋狂地撞擊地面堅硬的石板!

  砰!砰!砰!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但小川宏志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更加瘋狂地撞擊,似乎只想將腦袋裡那瘋狂褻瀆的聲音撞出去,撞碎!

  另一邊,大神紗耶香臉色慘白如紙,她雙手的食指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耳孔,她的大腦在瘋狂尖叫,那條血肉之蛇的觸感是如此真實,讓她要相信自己的耳道里真的鑽進了什麼東西,必須把它挖出來!

  本多真一的情況稍好,但也是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體內的鬥氣瘋狂運轉,試圖抵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但腦海中那鐵釘入顱的幻痛和褻瀆的誦經聲依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志防線,讓他幾乎要拔刀狂舞,斬碎眼前的一切!

  就在小川宏志即將徹底崩潰,大神紗耶香的手指即將刺破鼓膜,本多真一也要支撐不住的剎那—

  一隻穩定溫暖的手掌,輕輕拍在了小川宏志和大神紗耶香的頭頂。

  「解!」

  源清輝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劃破混沌夜空的閃電,驟然響起!隨著他的話音,一股純淨的靈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靈力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視覺恐怖的幻聽還有鑽腦的痛苦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世界,恢復了正常。

  眼前依舊是那座低矮破舊死氣沉沉的小小寺廟。沒有扭曲膨脹的血肉大殿,沒有遮天蔽日的恐怖腔道。


  只有三棟在顯得格外孤寂的古舊木屋。

  源清輝的臉色並不好看,他冷冷地看向那座此刻大門洞開的幽暗正殿,聲音清晰而冰冷:「幻術?倒是小瞧我們了。不過看來,主持大人對我等偏見不小。既是如此不歡迎,不如讓我等就此離去,也省得擾了佛門清淨!」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譏諷和怒意。

  本多真一三人立刻強忍精神上的疲憊和身體的不適,迅速調整站位,隱隱將源清輝護在中心,體內力量再次提起目光凌厲地盯向正殿。

  只要源清輝一聲令下,哪怕面對虎級僧眾,他們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唉...」

  蒼老枯澀的嘆息,從幽暗的正殿中飄出,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既然已經踏入山門,沾染了此間因果...」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那就進來一敘吧,現世的貴客。」

  身份,果然暴露了。

  「小心。」源清輝低聲道,目光與本多真一再次交匯,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與決絕。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當先邁步,走向那洞開的殿門。本多真一三人緊隨其後,兵器雖未出鞘,但手已按在柄上。

  踏入殿門,光線昏暗。

  殿內空空蕩蕩,沒有尋常寺廟中常見的羅漢菩薩塑像,只有大殿的中央染著幽幽的燈火。

  那裡,有一尊石雕。

  造型古樸線條粗獷甚至顯得有些原始的無面菩薩像。

  菩薩像跌坐,雙手結著一個怪異的手印姿勢,頭顱低垂,那張平滑沒有任何五官的臉上,仿佛俯瞰著踏入此地的生靈。

  佛像前,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跪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

  佝僂瘦小,穿著一身漿洗髮白的僧衣,花白的頭髮被隨意的攏起。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如同乾屍般枯瘦如柴的臉上渾濁的眼球僵硬的旋轉看向了眾人。

  「不知諸位現世之人,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源清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老尼那雙深陷的眼窩,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為八百比丘尼的傳說而來。」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身後的三人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提到嗓子眼。

  他們沒想到,源清輝會如此直接,如此毫無遮掩地,將最終目的說了出來!

  這無異於直接攤牌!

  那老尼似乎也愣了一下。她那雙渾濁的眼珠目光落在源清輝臉上,停留了數息。

  然後,乾癟的嘴唇扯動了一下,仿佛是一個...笑容?

  「原來如此。」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那枯瘦得如同雞爪般的手,指了指佛像前那幾個空著的破舊蒲團。

  「還是坐下說吧。站著說話,對客人不敬。」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瞭然與疲憊。

  源清輝沒有猶豫,徑直走上前,在正對著老尼的蒲團上,坦然坐下。姿態從容,仿佛面對的並非深不可測的詭異存在,而只是一位尋常的老僧。

  本多真一三人見狀,彼此對視一眼,心中的緊張稍緩,但警惕更甚。

  他們略微有些尷尬地鬆開了緊握武器的手,跟在源清輝身後,依次在蒲團上坐下,呈半圓形,隱隱將源清輝護在中間。

  「雖然不知施主們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老尼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後落在源清輝臉上。

  「不過,倒也沒錯。」

  她頓了頓,聲音平淡地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八百比丘尼大人,的確就在這寺院之中。」

  聽聞此言小川宏志和大神紗耶香幾乎失聲驚呼,連本多真一都瞳孔微縮,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驚愕之色。

  不是...這麼輕易就說出來了?

  如此重要涉及不死根源的核心情報,難道不應該是經歷無數艱難險阻,付出慘重代價,最終在生死關頭才能勉強獲取的絕密嗎?


  這老尼...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源清輝臉上也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老尼,忽然笑了笑,手腕一翻。

  那個裝著乾屍頭顱的透明容器,出現在他身前的青石地面上。

  「禮尚往來。」源清輝微笑道,「主持告訴了我們這個消息,作為回禮,此物,想必是貴寺遺失之物吧?物歸原主。」

  老尼的目光落在容器中那顆兀自微微顫動的頭顱上。她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五郎啊。」

  她揮了揮枯瘦的手。

  咔噠一聲輕響,那特製容器的蓋子自動彈開。

  容器中,那顆乾屍頭顱仿佛又活了過來!

  它那乾癟的脖頸蠕動著,竟然帶著整個頭顱從容器中跳了出來,骨碌碌滾到老尼腳邊,然後猛地向上一竄,張開大嘴朝著老尼的身體狠狠咬去!

  「餓...好餓...給我...肉啊...」嘶啞瘋狂的聲音從頭顱中發出。

  老尼卻只是用兩根枯枝般的手指,穩穩地捏住了頭顱的下顎,讓它無法閉合。

  「唉...」她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當時就和你說,外面兵荒馬亂的,你不聽,非要離開村子。現在知道危險了吧?」

  她鬆開了手。

  頭顱掉在地上,依舊張合著嘴巴,發出「餓...餓...」的嘶鳴。

  老尼不再看它,只是再次揮了揮手。

  一個黑衣僧眾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將那顆依舊在嘶鳴的頭顱撿了起來,又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大殿角落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帶他吃飽了,就送回村子裡去吧。」老尼對著陰影吩咐,聲音平淡,「村民們,都很想他。」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源清輝四人,那渾濁的眼睛裡,仿佛有幽深的漩渦在旋轉。

  「那麼,各位貴客,不遠萬里,費盡心機尋到此處,求見八百比丘尼大人,又所為何事呢?」

  問題,再次拋了回來。而且,更加直接。

  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本多真一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對策室的根本目的,是找出並消滅不死詛咒的源頭,最終目標是淨化葦名,重建秩序。

  而眼前這位老尼,顯然與八百比丘尼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其守護者。難道要直接告訴她,我們是來幹掉你家大人的?

  這無異於宣戰。

  源清輝也沉默了,似乎在斟酌詞句。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那老尼卻瞭然的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說道:「嗯...原來如此。是為了替八百比丘尼大人解脫的義士麼?」

  讀心術?!

  三人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本多真一三人同時握住了武器氣機瞬間鎖定老尼,如臨大敵!

  能夠直接讀取他人心中所想,這簡直是傳說中的能力!在這種存在面前,他們毫無秘密可言,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可能被提前洞悉!

  然而,面對三人間爆發的敵意和殺機,老尼卻依舊跪坐在蒲團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凜冽的殺氣只是拂面的微風。

  「不用緊張。」她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也並非讀心。」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兩點渾濁的幽光,看向了源清輝。

  「這位施主,也是靈力的修行者,應該知道吧?」

  源清輝抬手示意本多真一三人稍安勿躁,點了點頭:「靈力,是心靈與意志的力量。修行到高深處,感知敏銳,的確能一定程度上捕捉到他人強烈的情感波動,乃至模糊的思緒片段。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老尼:「那通常是雙方實力差距過大才會發生的現象吧?」

  老尼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仿佛是一個讚許的表情。

  「沒錯。」老尼坦然承認,那張乾屍般的臉上,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並非自誇。在尚未拜入八百比丘尼大人門下,了斷塵緣之前,老尼也曾是橫行葦名殺人無數的狂徒,於修行一途,還算...有些微末實力。」


  她話音未落,一股難以形容沉重如山的氣息,驟然從她那乾瘦佝僂的身軀中釋放出來!

  並非針對性的威壓,只是稍微放開了對自身力量的一絲束縛。

  「轟——!!!」

  腥風血雨撲面而來!

  大殿內無形的空氣仿佛化作了粘稠的血漿,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瘋狂地湧入鼻腔擠壓肺部!眼前仿佛出現了無盡的屍山血海在翻騰,白骨鋪就道路,血肉凝聚成扭曲的佛像,瘋狂而褻瀆的誦經聲響徹天地!

  小川宏志和大神紗耶香悶哼一聲,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本多真一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衫。

  這種恐怖的壓力,他只在番隊長級別的人物切磋時感受過!而此刻,這股從老尼身上泄露出的氣息,其沉重與深邃,甚至猶有過之!

  這是,鬼級巔峰!!!

  源清輝也皺緊了眉頭,臉色微微發白,但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靈光,將那恐怖的威壓隔絕了大半,護住了身後的三人。

  他看向老尼的目光,充滿了凝重。

  好在這恐怖的壓迫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老尼依舊跪坐在那裡,面容無悲無喜,枯槁如同真正的乾屍。

  「阿彌陀佛。」她低聲念了一句佛號,但那佛號在此情此景下,只顯得無比詭異。

  「雖然諸位來意是好的,心懷慈悲,欲助大人解脫苦海...」她緩緩搖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遺憾?

  「可惜,老尼不能答應你們。」

  並非敵意,並非威脅,而是...反對與勸阻?

  源清輝眼中精光一閃,他沉聲道:「看來主持也深知,所謂不死」,並非祝福,而是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主持既心向八百比丘尼大人,又同為修行之人,難道不想見她脫離這永世沉淪的苦海,獲得真正的安息與解脫麼?」

  「唉...」

  老尼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疲憊與悲涼。

  「施主所言,老尼豈能不知?腐朽之軀所承載的,是何等無邊無際的苦痛與絕望,老尼日夜相伴,感同身受。

  她低垂著頭目光仿佛看向了無盡的幽冥中。

  「老尼又何嘗不想,親眼見到大人,脫離這血肉的囚籠,脫離這永恆的刑枷,得以安眠?」

  「但是...」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源清輝,那渾濁的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

  「因為爾等,根本無法做到。非但無法讓大人解脫,反而只會...白白誤了自家性命。」

  「哦?」源清輝眉頭一挑:「即使持有不死斬」,也不行麼?」

  「不死斬...」聽到這三個字,老尼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眸,驟然亮起!但那光芒,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熄滅,化作更深的死灰。

  「不是開門」,而是拜淚」麼...」她低聲自語,顯然再次讀取了眾人的意識,只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那並非激動,而是更深的絕望。

  「拜淚...的確,那是足以斬斷幾乎所有不死執念的武器。可是,面對真正的不死根源......」

  「唉......」她發出一聲長長而深沉的嘆息。

  源清輝卻從她這細微的反應和話語中,捕捉到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他身體微微前傾,繼續追問道:「主持的意思是...開門就可以?同樣是不死斬,為何會有如此分別?開門與拜淚,有何不同?」

  老尼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眸子深深地看著源清輝,似乎要將他靈魂看穿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良久,她才用沙啞悲哀的聲音,緩緩說道:「因為...開門,是由不死根源所鑄造的不死斬啊..

  」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四人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只有根源不死者,方能殺死根源不死者..

  ,這句話很輕,卻像是最沉重的枷鎖,哐當一聲,套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不死斬·拜淚,是對策室目前已知唯一能有效滅殺高級不死者的對不死者特攻武器,是對策室開拓葦名計劃的關鍵!


  可現在,這個深不可測的老尼卻斷言,拜淚,無法殺死不死根源?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葦名開拓計劃被推翻!意味著即使他們找到了八百比丘尼,由庄司正義總隊長手持拜淚,也可能無法真正殺死她,終結不死詛咒!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尊無面的石佛,依舊低垂著頭顱,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眾生的無知與徒勞。

  老尼說完這番話,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枯槁模樣。她不再看四人,只是再次揮了揮枯瘦的手。

  陰影中,數個黑衣僧眾無聲無息地浮現,如同沒有生命的傀儡,靜靜地站立在四人身後。

  「時間不早了。」老尼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送客的意味,「諸位遠來辛苦,且先去客房歇息吧。有些事,多想無益。」

  說完,她便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尊無面的石佛,佝僂的背影透著一股無盡的孤寂與疲憊。

  低沉含糊不清的誦經聲,再次從她乾癟的唇間溢出,幽幽地迴蕩在空曠而死寂的大殿中。

  「南無...肉...身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黑衣僧眾上前一步,無聲地做出請」的手勢。

  驟然聽聞如此驚世駭俗的秘聞,幾人心神激盪,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源清輝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老尼那仿佛與石佛融為一體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後如同鬼影般的黑衣僧眾,緩緩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

  他率先邁步,跟著引路的黑衣僧眾,走向殿外。本多真一三人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緊隨其後。

  黑衣僧眾將他們引到正殿旁一間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偏殿客房,便如同來時一樣,無聲地退入陰影,消失不見。

  客房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幾張鋪著乾草和破舊被褥的木板床,一張矮桌,幾個蒲團。窗戶緊閉,只有門縫和破敗的窗紙透進些許慘澹的天光。

  確認黑衣僧眾離開後,本多真一立刻在關鍵位置布下幾個簡易的預警和隔音符文。雖然他知道,在這等存在的地盤,這些手段可能形同虛設,但至少能帶來一絲心理安慰。

  「源先生,剛才那老尼的話...」本多真一壓低聲音,臉上猶帶著震驚。

  「信息量很大,真假難辨,但必須立刻傳回總部!」源清輝果斷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小川宏志和大神紗耶香。

  「小川,大神。你們倆立刻離開葦名!」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源清輝的意圖。

  他們四人中,本多真一是主要戰力,源清輝身份特殊且能力重要,必須留下繼續周旋。

  而他們兩個狼級新人,在這種層面的對峙中作用有限,反而可能成為累贅。

  讓他們攜帶最關鍵的情報撤離,是最合理的選擇。

  沒有猶豫,沒有惺惺作態。兩人立刻盤膝坐下,收斂心神開始嘗試溝通那葦名那排斥現世之人的規則意志,主動激發遣返效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客房內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盤坐在地的小川宏志和大神紗耶香,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他們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與某種無形的存在建立聯繫。

  然而...

  半響,兩人幾乎是同時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異常難看,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不安。

  「失敗了..」大神紗耶香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完全...感覺不到葦名的排斥意志!」

  小川宏志也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證實了紗耶香的感受。

  眾人心頭一沉。

  並非在戰鬥中心神平穩的狀態下卻無法溝通葦名意志那只有一種可能,此地的某個存在壓制住了葦名的意志!

  他們被困在這裡了!

  本多真一臉色鐵青,手再次握上了刀柄。

  強行突圍?

  在至少一名鬼級巔峰數名虎級存在眼皮底下,帶著兩個狼級新人,還要保護非戰鬥人員的源顧問...成功率微乎其微,幾乎等於送死。


  但若不走,情報如何傳遞?

  就在本多真一腦中飛速思考,是冒險嘗試強行突破寺廟外圍,還是尋找其他出路時—

  「篤、篤、篤。」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客房外響起。

  四人瞬間警惕,本多真一和小川宏志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大神紗耶香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吱呀—

  —」

  木門被從外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黑衣僧眾,無聲地走了進來。

  他手中,端著一個造型精緻黑底紅漆的方形餐盒,將那個食盒輕輕放在房間中央的矮桌上。僧眾微微躬身,便再次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盞昏暗的油燈,將四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老長,搖曳不定。

  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孤零零放在矮几上精緻的餐盒上。

  源清輝眉頭微蹙,走上前,輕輕打開了餐盒的蓋子。

  餐盒內,只有一個潔白的瓷盤。

  瓷盤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片片薄如蟬翼有著誘人紋理的生肉片。

  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無比誘人的香氣鑽入鼻腔直衝大腦,仿佛直接勾動了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欲望進食的欲望,生存的欲望,強大的欲望,以及...永恆的欲望!

  唾液在不自覺地瘋狂分泌,胃部傳來一陣劇烈如灼燒般的飢餓感!一種源自生命最原始深層渴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們體內轟然爆發!

  吃!

  吃了它!

  快!吃了它!!!

  瘋狂熾烈仿佛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咆哮,在靈魂深處轟然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意志,是渴望,是本能的嘶吼!

  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恐懼,在這純粹而野蠻的欲望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開始飛速消融!

  吃了此肉,得大歡喜!

  吃了此肉,獲大自在!

  吃了此肉...

  長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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