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生日·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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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生日·毀滅

  晚宴在不咸不淡的寒暄中結束。女孩強撐著笑臉,又送走一撥幾乎叫不出稱呼的遠房親戚,獨自一人逃也似的來到庭院。

  夏夜的涼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沉悶。

  真是糟糕透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廊下,望著天邊稀疏的星子,心裡滿是委屈。

  明明期盼已久的暑假終於來了,她和好友們早約好要一起去海邊,還要給她慶祝生日。可今天一早,奶奶病重的電話就打斷了所有計劃,父母立刻帶著她匆匆趕回北海道的老家。

  她當然不是怪奶奶。

  記憶中奶奶那張布滿皺紋卻總是慈祥笑著的臉,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是她童年最安心的港灣。

  她只是...只是覺得,自從前田高中誤入葦名歸來後,她的人生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灰。總是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不順,仿佛真的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纏上了一樣。

  餐廳里,大人們還在高聲談論著奶奶的病情、家族的瑣事,聲音透過紙門隱隱傳來,卻更加凸顯了她的孤獨。

  爸爸媽媽...是不是都忘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她站起身,默默走回屋內,對著餐廳的眾人強笑著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想要先休息了,便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回到了那間留給她充滿童年回憶卻如今倍感陌生的臥室。

  門縫下,餐廳的燈光和談笑聲隱約透入,卻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她蜷縮在床角,把臉埋進膝蓋。

  而餐廳中的夫婦卻是交換了下眼神。

  *

  「哇!」

  「哇!!」

  「哇!!!」

  穿過金碧輝煌的走廊,踏進鋪著昂貴紅毯、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衣香鬢影的宴會廳,短髮少女的嘴巴就沒合上過,發出一連串抑制不住的驚嘆。

  她身邊戴著眼鏡的好友實在受不了,一把捂住她的嘴,臉頰微紅地低聲道:「喂!你小聲點!這一路上哇」個沒完,丟死人了!」

  短髮少女掙脫開來,眼睛依舊亮晶晶的,像發現了寶藏:「可是這也太誇張了吧!我知道星奈家條件好,可這...這簡直是國賓級別的宴會啊!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麻衣無奈地指了指入口處那個顯眼的、用鮮花裝飾的巨大立牌——「鈴木星奈生日宴會廳」。

  麻衣比由紀想得更多。

  鈴木家充其量是東京頗有名氣的企業家,絕無可能擁有如此驚人的號召力。

  眼前這些穿梭往來、舉杯淺談的,無不是經常在財經雜誌和電視新聞上出現的面孔——財閥掌門、政界要員、社會名流...他們聚集於此,心照不宣的目的只有一個:鈴木星奈的那位青梅竹馬—一對策室總隊長公認的現世最強超凡者,庄司正義。

  自庄司正義在港區與豪鬼一戰後身份曝光,所有與他相關的人和事瞬間被置於聚光燈下。而除了庄司家本身,最受矚目的,便是這位從小與他一起長大、被所有人默認為其未來伴侶的鈴木星奈。原本不溫不火的鈴木家,一夜之間成為整個霓虹上流社會爭相巴結的對象,這場生日宴,也早已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社交盛宴。

  麻衣看著這夢幻般的場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她清楚地知道,那道橫亘在她們與星奈之間的、名為「現實」的鴻溝,已經從無形變得肉眼可見。

  宴會廳樓上的豪華套房內,今晚的主角鈴木星奈,卻並未關注樓下的喧器。

  她穿著量身定製的華麗禮服,靜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那輪仿佛觸手可及的皎潔明月。

  月光如此之近,近得讓她心生錯覺觸手可及,卻又遠得永遠無法真正觸碰。

  就像她和正義之間的距離。

  自從正義的身份公之於眾,她也隨之被捲入巨大的漩渦。儘管對策室盡力屏蔽了網絡上關於她的信息,但對於真正的權勢階層,鈴木家如同透明。父親的生意得到各方巨頭注資,規模急速膨脹;母親從家庭主婦一躍成為頂級貴婦圈的理事;連弟弟都轉入了貴族學校,被同學們眾星捧月。

  一切看似繁花似錦,烈火烹油。

  可她感受不到絲毫快樂,只有一種踩在雲端般的不踏實感。

  她知道,正義一定也不喜歡這樣。


  她喜歡的那個男孩,純粹專注,會為了認定的目標投入全部心力,有時甚至會不自覺地忽略身邊的人,但他的心從未改變。

  她喜歡的,就是那樣一個簡單的庄司正義。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仿佛想觸摸那輪明月,最終卻只是無力地滑落,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今晚,你會來嗎?

  *

  廢棄工廠天台。

  宮崎陽介獨自一人坐在高樓邊緣,夜風吹動他略顯凌亂的黑髮。

  他卸下了所有偽裝,臉上沒有繃帶,眼神褪去了平日的偏執與瘋狂,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哀傷,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他的身邊,放著一罐打開的綠色蔬菜混合飲料。舉起手中自己那份蔬菜混合飲料,仰頭喝了一口,他瞬間皺緊了眉頭,胃裡一陣翻湧。

  嘖...還是這麼難喝。

  即使經歷了海羽村慘劇、手刃至親、背負血海深仇,他依然無法理解,健太為什麼會喜歡這種味道詭異的玩意兒?

  但今晚,他忍了。

  畢竟今天是健太的生日。

  在海羽村毀滅之前,每年他們三人的生日—他、健太,還有優子總會在一起過。

  那些記憶中的畫面:簡陋卻溫馨的蛋糕、互相抹奶油的嬉鬧、優子銀鈴般的笑聲、健太燦爛的笑容...如今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凌遲著他的心臟。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海羽村被那些怪物毀滅,父母健太都死在了怪物手中,連被感染後不願變成怪物的優子,也最終哀求他親手結束了她的痛苦。

  可他就是無法停止回憶,甚至主動去反覆咀嚼那些美好的碎片,用這痛苦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確認仇恨還未冷卻。

  痛苦是他存在的證明。

  *

  噹噹當...」

  樓下老式座鐘的報時聲,透過牆壁隱隱傳來。十二點了。

  生日,過去了。

  女孩依舊蜷縮在床角,把臉深深埋起,肩膀微微抽動。失落和委屈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咔噠」一聲輕響,臥室的門鎖被從外面輕輕扭開。

  女孩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只見房門被推開,溫暖的光線涌了進來。

  原本應該在餐廳的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堂兄妹們,此刻全都擠在門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熱情而溫暖的笑容,齊聲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爸爸媽媽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個點著彩色蠟燭精緻可愛的生日蛋糕,燭光映照在他們帶著歉疚和寵溺的臉上。

  「寶貝,生日快樂!」媽媽溫柔地說。

  「對不起,差點忘了我們小壽星的生日。」爸爸撓頭笑著。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親戚們也紛紛笑著送上祝福。

  女孩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幸福感和酸楚一起湧上心頭,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大家沒有忘記!

  一家人在一起,果然...是幸福的!

  「來,快吹蠟燭吧,寶貝!」爸爸媽媽笑著將蛋糕捧到她面前。

  女孩用力點頭,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發自內心的笑容,站起身,向著那片溫暖的燭光和親人走去。

  是啊,只要和家人在一起,什麼不幸都會過去的..

  ...對吧?

  ...對嗎?

  她的腳步,在距離蛋糕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僵住!身體不受控制地低下了頭。

  黑暗中,沒人看到她皮膚下的血管瞬間凸起扭曲,化作無數細密如同植物根系般的詭異紋路,瘋狂蔓延!她的骨骼發出細微的扭曲聲,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又重組,一個個冰冷而陌生的印記,正被某種外力強行烙印在她的生體中!

  「滴答...滴答...」

  溫熱的液體,從她的眼眶中滑落,滴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鮮艷的花朵!


  女孩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

  鮮紅色的花朵刺穿了她的雙眼在眼眶中盛開,鮮紅色血淚順著臉龐不斷地滑落。

  在父母和親友們驚恐的目光中,女孩那已纏繞著翠綠藤蔓與血色花朵的雙臂,以一種決絕而詭異的姿態,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狠狠撕開!

  沒有預想中的內臟和鮮血飛濺。

  「嘩——」一聲輕響。

  女孩的胸腔如同一個被打開的秘密花園,無數色彩斑斕的妖異蝴蝶,如同決堤的洪流,呼嘯著蜂擁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撲向那些她最愛也最愛她的人們!

  女孩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慘叫,而是一種仿佛來自遙遠彼岸斷斷續續的呼喚聲:「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

  東京,豪華宴會廳。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後,保鏢恭敬的聲音傳來:「小姐,時間差不多了,該下樓切蛋糕了。」

  鈴木星奈深吸一口氣,如同一個被上好發條的人偶,臉上練習了無數遍得體而疏離的微笑悄然浮現。她挺直脊背,邁著被禮儀老師嚴格訓練過優雅而標準的步伐,走向門口。

  樓下宴會廳,當鈴木星奈在父母弟弟的陪伴下出現時,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紛紛換上最熱情的笑容,爭先恐後地上前祝賀,送上昂貴的禮物。

  她一一禮貌回應,笑容無可挑剔,舉止完美無缺。父母和弟弟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榮耀的光芒,享受著這夢幻般的時刻。

  但星奈的目光,卻始終不由自主地飄向宴會廳那扇緊閉的大門。

  她期待的,自始至終,只有那一個人。

  他...那麼忙,會來嗎?

  就在這時,一股輕柔仿佛不存在的微風,悄無聲息地拂過喧囂的會場。

  鈴木星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無法偽裝的、發自內心深處的璀璨光彩,連完美的面具般的笑容都變得生動而真實。

  庄司正義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人群中。他穿著簡單的休閒服,與周圍奢華格格不入,卻仿佛自帶光環,讓周圍的一切都淪為背景。他穿過人群,如同摩西分海,周圍的人卻似乎毫無察覺。

  走到星奈面前,庄司正義看著她盛裝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親昵。

  「星奈,生日快樂。」

  「嗯...」星奈低下頭,強忍住瞬間湧上眼眶的酸澀。不能哭,今天化了漂亮的妝,不能讓他看到難看的樣子。

  庄司正義收回手,略顯笨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東西,遞到她面前。那是一個用木頭精心雕刻而成的小人偶,拇指大小,眉眼身形,赫然是星奈的模樣,雖然粗糙,卻充滿了神韻。

  「這個...是生日禮物。」正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抱歉,沒來得及準備更好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鈴木星奈已經一把將那個小小的「自己」緊緊攥在手心,隨即又像捧著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它貼在自己胸口。

  她抬起頭,幸福的淚水終於衝破堤防,順著臉頰滑落,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比場內任何一盞水晶燈都要明亮耀眼。

  「我最喜歡了!」她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

  少年看著少女的淚水和笑容,微微怔住,隨即,一抹溫柔而釋然的淺笑,在他向來冷峻的臉上緩緩漾開。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時間與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悄然拉近,凝固成永恆。

  *

  滴滴..滴滴...」手機刺耳的提示音響起。

  宮崎陽介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飲料罐,對著空中那輪冷漠的月亮,然後輕輕碰了碰身邊那罐屬於健太的未開封的蔬菜汁。

  「健太...」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生日快樂。」

  他閉上眼,將罐中那難以形容的液體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心底。

  「嗚哇...真是...太難喝了!」他皺著眉,低聲抱怨,隨即卻發出一陣淒涼而壓抑的苦笑。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

  宮崎陽介猛地睜開雙眼,猩紅的寫輪眼瞬間浮現,瘋狂旋轉!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無數道熟悉到刻骨銘心令他憎惡到靈魂戰慄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在同一時間,從廣島市的各個角落爆發出來!

  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

  是它們!那些毀滅了海羽村的蠱蟲怪物的氣息!

  濃郁、邪惡、鋪天蓋地!

  果然...跟著那個用蠱蟲的傢伙來到廣島,是對的!

  這裡...就是它們的老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震驚過後,是滔天的狂喜!宮崎陽介仰天大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划過他扭曲的臉龐。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終於...找到了!

  來吧!來廝殺!來復仇!來被我毀滅,或者...毀滅我!

  他低下頭,血紅的寫輪眼死死盯住地上那罐蔬菜汁,臉上綻放出一個混合著悲傷與瘋狂興奮的燦爛笑容。

  「健太...你看著...」

  「這個生日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今夜鐘聲的敲響,是新生亦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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