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甦醒的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霓虹超自然對策室的全國直播,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東京為中心,向全國乃至全球擴散。

  東京街頭,高檔轎車載著神色倉惶的富豪駛向機場;國會大廈前,舉著「反對超凡隱瞞」、「要求政府負責」標語的人群與防暴警察對峙;證券交易所內,恐慌性拋售引發股指跳水;網絡上,各種陰謀論、覺醒教程、超凡物品交易信息瘋狂刷屏...

  然而,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生活仍需繼續。

  社畜們擠上依舊擁擠的電車,學生們背著書包走向校門,主婦們提著購物袋走向超市。

  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抑,交談中多了幾分謹慎與窺探,眼神里添了幾絲不安與好奇。

  超凡,不再是都市傳說,它已悄然滲入日常的縫隙,成為每個人生活的一部分。

  東京都郊外,一處破敗的劍道館。

  道館的木門油漆剝落,庭院雜草叢生,昔日的榮光早已褪盡。

  道場中央,一個身影如同枯木般跪坐著。

  武田真十郎。

  曾經被譽為「霓虹國寶」、「活著的武術傳奇」的他,如今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深藍色的劍道服洗得發白,枯瘦的臉頰深陷,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渾濁、空洞、毫無焦距,如同蒙塵的玻璃珠,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已停止,與道館的衰敗融為一體。

  『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充滿活力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道館大門被猛地拉開,一個剃著精悍平頭穿著運動服的青年沖了進來,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師傅!師傅!您聽到了嗎?!霓虹政府!對策室!他們公開承認了!超凡世界是真的存在的!」他衝到武田真十郎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您的眼睛!您的傷!有希望了!對策室發布了招募公告,只要有一技之長就能加入!以您的實力,只要加入進去,一定能找到治好眼睛的辦法!外面!外面來了好多豪車!肯定都是來請您出山的!」

  大空我的聲音在空曠的道場裡迴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切與希望。

  然而,武田真十郎依舊低垂著頭,枯槁的身影紋絲不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師傅?」大空我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聲音低了下來。

  良久,武田真十郎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望」向聲音的方向,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

  「治好了...又能怎樣呢?」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深入骨髓的死寂。

  「美惠...愛子...她們...回不來了...」

  話音落下,他再次低下頭,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重新沉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之中。

  大空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看著師傅那毫無生氣的樣子,一股巨大的酸楚湧上心頭。

  他當然明白。

  師傅的心,早在那個奪走妻子和女兒生命的車禍之日,就已經隨著她們一起死去了。身體的創傷可以癒合,但心頭的空洞,卻永遠無法填補。

  他默默地拿起靠在門邊的掃帚,開始清掃庭院裡厚厚的落葉。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師傅。無論師傅變成什麼樣,他都不會離開。這是他作為弟子,唯一能做的了。

  道場內,聽著大空我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武田真十郎枯寂的心湖深處,卻掀起了無聲的驚濤駭浪。

  自責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靈魂。

  大空我是個好孩子,是自己拖累了他。可每當他想強迫自己振作,那天的畫面就會如同夢魘般浮現——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尖叫、妻子驚恐的呼喊、女兒微弱的哭泣...然後,是永恆的寂靜與黑暗。

  如果...如果那天自己的反應能再快一點...哪怕只有零點一秒...美惠和愛子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就在這時——

  一個空靈飄渺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如果...能讓你所愛之人復活...你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武田真十郎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自嘲。


  幻覺...越來越頻繁了。是絕望催生的妄想嗎?

  但...如果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瘋狂的漣漪!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盡全身力氣,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嘶吼:

  「如果是真的...那就拿走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所有!只要能換回她們!」

  「如你所願...」

  那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緊接著,武田真十郎感覺一隻冰冷枯槁的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難以形容冰冷而浩瀚的信息流,瞬間湧入他死寂的意識深處!

  京都,古法人偶店「月見屋」工作室。

  工作室內瀰漫著松木、桐油和顏料的清香。柔和的燈光下,小林悟屏住呼吸,如同朝聖般,輕輕為面前端坐在古舊靠椅上的「作品」戴上最後一枚精緻的髮簪。

  「完成了!」

  他後退一步,痴迷地凝視著自己的心血結晶,眼眶微微發熱。

  那是他傾注了全部情感與技藝的巔峰之作——輝夜姬。

  人偶身著華美的十二單衣,衣料是珍藏多年的古法染織絲綢,層層疊疊,色彩雅致。烏黑如瀑的長髮用玉簪精巧盤起,幾縷青絲垂落鬢邊。面容是他參照古籍傳說,結合自己心中對「完美」的想像,一刀一刀精雕細琢而成,肌膚瑩潤如玉,五官精緻絕倫,閉目垂睫間,仿佛下一刻就會睜開眼,顧盼生輝。

  這是超越了「人偶」的存在,是他靈魂的投射,是他畢生追求的「完美」。

  「對了!開關!」小林悟猛地想起,激動地繞到人偶身後,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如雲秀髮,露出脖頸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圓形按鈕。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朝聖般的虔誠,輕輕按了下去。隨即迅速跑到人偶面前,顫抖著舉起手機,準備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時間仿佛凝固。

  一秒...兩秒...

  人偶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小林悟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緊接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啊!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倒映著點點星光,清澈、純淨,卻又帶著一絲初生般的懵懂與好奇。

  小林悟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忘記了拍攝,忘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著。

  人偶優雅而自然地站了起來,她輕輕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袖擺,動作流暢得如同真人。然後,她邁著輕盈的步伐,如同踏月而來的仙子,走到小林悟面前。

  一隻冰涼、細膩、如同上等玉石雕琢而成的手,輕輕撫上小林悟因激動而微微發燙的臉頰。

  櫻唇輕啟,空靈而悅耳,帶著一絲奇異韻律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主人,輝夜姬...向您問好。」

  小林悟臉上的狂喜已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他沒給人偶安裝行動和語音功能啊....

  橫須賀基地,深層生物實驗室。

  巨大的培養槽中,粘稠的綠色液體裡,無數形態猙獰、如同放大版水蛭或蜈蚣的蟲群在瘋狂蠕動、交纏。

  東鄉宗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背後一條覆蓋著漆黑幾丁質甲殼的副肢緩緩收回,尖端還殘留著粘稠的血液和碎肉。

  在他腳邊,塞繆爾博士的屍體正迅速失去溫度,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觸目驚心。

  「第三次了,博士。」東鄉宗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的生命力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您這『瀕死體驗』上癮了?」

  就在塞繆爾博士瞳孔即將徹底渙散的瞬間,東鄉宗另一條副肢閃電般刺出,精準地點在他的心口!

  『嗡——!』

  一股磅礴充滿生機的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博士殘破的軀體!

  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再生!灰白的頭髮迅速轉黑!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皺紋如同被熨斗燙平般消失!

  僅僅數秒,一個仿佛年輕了二十歲、充滿活力的塞繆爾博士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恢復青春的手掌,隨即爆發出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神奇了!太美妙了!這種在死亡邊緣徘徊,又被浩瀚生命力拉回巔峰的感覺!每一次都讓我靈魂顫慄!這是進化的鑰匙!是神跡啊!」

  東鄉宗看著這個比自己還瘋的博士,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博士,再這麼玩下去,我怕您沒找到進化鑰匙,先把自己玩成精神病了。」

  「不不不!東鄉先生!」塞繆爾博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衝到控制台前,調出複雜的能量圖譜和蟲群數據,「每一次『體驗』,都讓我們的事業更進一步!這都是無價的數據!」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東鄉宗:「東鄉先生,您知道您現在最大的短板是什麼嗎?」

  「短板?」東鄉宗挑了挑眉,這個太多了他不知道該說哪個。

  「是進攻性!」博士斬釘截鐵,「您的生存能力,堪稱不死不滅!但攻擊手段呢?還是依靠這些原始的節肢穿刺和力量碾壓?面對真正的頂級超凡者,比如那個劍士,比如那個老頭,您能靠這些取勝嗎?」

  他指著屏幕上一條電鰻的生物電模型:「我們需要轉換思路!將您近乎無限的生存力,轉化為毀滅性的攻擊力!比如讓蠱蟲模擬其他生物器官?」

  他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調出一個新的方案:「還有,第一階段的蟲群小隊研究已經證明,過量注入假肢蠱子體,能極大提升宿主的戰鬥本能和破壞力!代價是徹底喪失理智,淪為只知吞噬生命的野獸!」

  「之前因為過度分裂子體會損耗您的本源,這個方案被擱置。但現在...」博士臉上露出一個近乎病態的笑容,「有了你那幾乎無限的生命力供給,這點損耗對您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未來:「想想看!一支由您無限生命力催生、悍不畏死、力量狂暴、數量無窮無盡的蠱蟲大軍!它們將成為您最鋒利的爪牙!撕碎一切阻礙!何必再親自下場冒險?讓這些『消耗品』去淹沒敵人吧!反正...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材料』!」

  東鄉宗聽著博士瘋狂的計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同樣瘋狂而猙獰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消耗品』!好一個『材料』!」他用力拍著博士的肩膀,「博士!您真是個天才!我喜歡這個計劃!就這麼幹!」

  東京,警視廳大樓,超自然對策室核心安全屋。

  直播後的喧囂與混亂被厚重的合金門隔絕在外。

  志村誠之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這段時間的工作就算是他也扛不住了,只能將招募審核的繁瑣工作全權交給了副總監庄司和彥。

  此刻,他需要和最核心的班底——庄司正義、野上冴子、辻本夏實、小早川美幸——商討更緊迫的事務。

  一個古樸的、散發著淡淡檀香的黑檀木匣,靜靜地放在房間中央的合金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

  「這是我們今天回收到的超凡物品。」志村誠之助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經過八寶齋大人的初步鑑定...」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鄭重地按在木匣兩側的卡扣上。

  『咔噠。』

  卡扣彈開。

  志村誠之助緩緩掀開匣蓋。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切割靈魂的鋒銳氣息,瞬間瀰漫整個安全屋!

  匣內,深紅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把刀。

  它太薄了!

  薄得如同蟬翼,近乎透明!在燈光下,刀身流轉著水晶般剔透的光澤,仿佛由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又仿佛只是一道凝固的、銳利的光!

  「這是...」庄司正義瞳孔驟縮!他體內的風之呼吸本能地加速運轉,仿佛在警惕著這把刀蘊含的危險!

  志村誠之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打破了死寂:

  「十二變體刀之一...」

  「薄刀·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