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籠中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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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金屬牆壁,單調的螢光燈管,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難以言喻屬於活體組織的淡淡腥氣。

  東鄉宗赤裸著上身,靠在冰冷的合金實驗椅上,看著莫妮卡·斯通一絲不苟地將最後一根連接著導線的探針,從他背後假肢蠱延伸出的某處甲殼接口上拔下來。

  「樣本採集完畢,東鄉先生。」莫妮卡的聲音依舊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臉頰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紅暴露了不久前的激烈。她迅速整理著散落的儀器和數據線,動作利落,眼神卻刻意避開了東鄉宗帶著玩味笑意的注視。

  東鄉宗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慢條斯理地套上一件新的條紋西裝外套。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隻共生怪物傳來的饜足感——畢竟為了做進食實驗阿美利加這邊可是提供多種多樣的活體材料呢~

  他不在乎這女人帶著什麼目的爬上他的床,是任務需要、個人好奇,還是為了採集更「鮮活」的樣本數據。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又一次放縱和補充能量的機會,能過一天算一天,能爽一刻是一刻,誰管明天?

  「聯邦探員的『售後服務』還挺周到。」他舔了舔嘴角,意有所指,目光在莫妮卡曲線畢露的套裝上掃過。

  莫妮卡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但迅速被專業素養壓下。她轉過身,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個文件夾:「您的『新身份』文件,東鄉先生。飛機已經準備好了,十分鐘後我們出發,離開霓虹。」

  「離開?」東鄉宗接過文件夾,隨手翻了翻裡面製作精良的護照和身份證明,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哈!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阿美利加?自由之地?老子早就想去看看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背後的假肢蠱蠕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甲殼摩擦聲,似乎也帶著某種興奮。

  莫妮卡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如同野獸即將進入新獵場的貪婪光芒,心底湧起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任務即將完成的如釋重負。

  「是的,安德森將軍為您安排了最好的環境和資源,在那裡,您的『天賦』將得到最充分的發揮和研究。」她公式化地說道,引著他走出這間位於基地深處設施齊全卻壓抑無比的安全屋。

  通往機場的通道安靜而漫長,只有兩人清晰的腳步聲迴蕩。東鄉宗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享受著那些隱藏在暗處或玻璃後充滿敬畏、恐懼以及貪婪的目光。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關押許久即將放歸山林的猛獸。

  霓虹?這個狹窄的島國,還有那些想抓他的警察、想殺他的劍士小鬼?都見鬼去吧!他要去更廣闊的天地,用這身力量,攪他個天翻地覆!

  或者被關在實驗室一輩子?

  哈哈,都無所謂~

  私人灣流飛機的艙門緩緩關閉,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機艙內是極致的奢華,柔軟的皮革座椅,冰鎮的美酒。

  東鄉宗大大咧咧地癱坐在主位上,假肢蠱延伸出一條副肢,靈巧地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莫妮卡則坐在他對面,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數據,眼神時不時掃過連接在東鄉宗身上幾個隱蔽傳感器的讀數。

  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窗外,霓虹列島的輪廓在下方逐漸縮小,變得模糊。燈火璀璨的東京灣,像一塊被遺棄的寶石。

  就在這時,東鄉宗臉上的愜意笑容猛地僵住。

  一種難以形容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從他脊椎深處炸開!

  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尖銳、更原始的——恐懼!純粹的、來自生命本能的對徹底消亡的大恐懼!

  「呃...」他悶哼一聲,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捏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渣濺了一身。

  強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顫抖,背後的假肢蠱如同受驚的章魚,所有副肢瞬間收縮蜷曲,緊緊貼附在他身上,堅硬的甲殼劇烈地高頻震顫著,發出「咯咯咯咯」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從共生怪物的核心蔓延開來,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不...離開....不能離開!」一個模糊而充滿絕望的意念,並非通過語言,而是直接在他混亂的意識海中嘶鳴。仿佛某種維繫著他生命本質的「根」,正隨著距離的拉遠,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偉力,一點點、殘忍地抽離、斬斷!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像沙漏中的細沙一樣,無可挽回地加速流逝!假肢蠱傳遞來的不再是饜足,而是瀕死的哀鳴和瘋狂的預警——再往前,就是懸崖!是終結!


  「掉頭!!!」東鄉宗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雙目赤紅,布滿血絲,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凶獸,對著莫妮卡嘶吼,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立刻!馬上!掉頭回霓虹!!!」

  莫妮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臉色煞白。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代表東鄉宗生命體徵的幾條關鍵曲線正在瘋狂跳水,已經跌破了安全閾值,發出刺眼的紅色警報!

  她甚至看到東鄉宗裸露的皮膚下,血管正不自然地凸起、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你...你怎麼了?」莫妮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職業素養讓她強作鎮定,「我們正在按計劃前往關島...」

  「計劃個屁!!」東鄉宗一步跨到她面前,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一隻尖銳的假肢副肢「噗嗤」一聲刺穿了他自己的手掌,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恐懼絲毫未減,「離開這裡...我會死!它告訴我!我們...會一起死!」他指著自己瘋狂顫抖的身體和蜷縮的假肢蠱。

  莫妮卡看著他那不似作偽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斷崖式下跌的數據,心臟狂跳。她毫不懷疑,此刻拒絕他,下一秒這個失控的怪物就會拉著整架飛機陪葬!

  「機長!」莫妮卡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緊急通訊按鈕,聲音斬釘截鐵,「立刻終止原定航線!以最快速度返回橫田基地!重複,立刻返航!最高優先級!」

  暖黃的檯燈照亮書桌一角,驅散了窗外的夜色。

  空氣里飄散著舊書頁和熱可可的甜香。天野晴子盤腿坐在源清輝旁邊的懶人沙發上,懷裡抱著半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源清輝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硝煙瀰漫。穿著花花綠綠服裝的小人正端著一把步槍,在殘垣斷壁間緊張地穿梭。槍聲、爆炸聲、隊友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

  「大叔大叔!那個人趴草里的是不是『伏地魔』?」晴子興奮地指著屏幕角落一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角色。

  「嗯,LYB一個。」源清輝頭也沒回,修長的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速點擊滑動,屏幕上的角色一個靈活的側身滑鏟躲到掩體後,反手幾槍精準點射,遠處一個試圖偷襲的敵人應聲倒地,化成了盒子。「看到沒?這種時候就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哇!好厲害!」晴子眼睛放光,隨即又皺起小鼻子,「不過好不公平哦,那個藍圈圈一直縮,跑得慢的或者沒車的不就被毒死了嘛!運氣也太重要了!」

  源清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視線依舊停留在激烈的戰局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規則而已。在這個『遊戲』里,安全區就是舞台。舞台之外,就是禁區。被毒圈吞噬或者被人殺死,說明你不夠強,或者...運氣不夠好,沒資格留在台上當『演員』。」

  他操控的角色又利落地解決掉一個對手,屏幕上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雞」的字樣。

  「舞台?演員?」晴子歪著頭,薯片都忘了吃,「大叔你說得好奇怪哦。不就是個遊戲嘛,哪來的舞台演員?」

  源清輝退出遊戲界面,屏幕暗下來,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和額前幾縷碎發。他端起手邊的熱可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燈火闌珊的東京夜景,聲音輕得像嘆息:「是啊,這只是遊戲而已~但有些舞台,一旦劃定,演員們就只能在這個圈裡,拼盡全力地演下去,直到分出勝負,或者...一起退場。」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看向窗外天色漸晚烏雲匯聚。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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