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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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刀鞘,庄司正義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順著指尖直抵心臟。

  那不是恐懼,更像是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某種東西被悄然喚醒。

  第一次握劍是什麼時候呢?應該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吧?

  記憶的畫面帶著溫暖的濾鏡徐徐展開。

  夕陽斜照的道場,木地板散發著桐油的味道。父親庄司和彥,那時還穿著警部補的制服,他帶著下班後的疲憊,卻依舊耐心地蹲在自己面前。

  父親大大的手掌有些粗糙卻寬厚而溫暖,包裹著自己幼小還拿不穩竹刀的小手。

  「正義,記好了。劍道不是用來炫耀力量的,也不是用來傷害他人的。」

  父親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目光卻很溫柔,「劍,是守護的象徵。守護你的信念,守護你想保護的人,守護內心的『義』之所向。記住,力量本身沒有善惡,關鍵在於握劍的人心。」

  小小的手,笨拙地模仿著父親的姿勢,竹刀沉重得仿佛有千鈞。汗水滑落,手臂酸麻,但父親鼓勵的眼神,以及那句「守護」的箴言,像一顆種子,深深埋進了心底。

  畫面流轉,來到了玉龍旗的決賽現場。

  聚光燈下,對手倒地的悶響,裁判宣布勝利的哨聲,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他站在擂台中央,汗水浸透了劍道服,手中高舉著象徵勝利的竹刀。那一刻,他確實感受到了力量帶來的滿足,如同站在山巔俯瞰眾生。

  然而,隨之而來的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一種莫名的空虛和困惑。他贏了,打破了記錄,成為了人們口中的「百年天才」。可是,這股力量的意義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擊敗對手,贏得榮譽嗎?父親所說的「守護」,在和平的擂台上,又該如何體現?這份力量,似乎找不到一個明確的「指向」。

  這份迷茫,一直持續著,直到他遇到了霸王丸老師,接觸到了超越凡俗的力量,直到他親眼目睹了東鄉宗用那扭曲的力量肆意踐踏生命。一戶建里那凝固著絕望的乾屍,便利店裡無辜者驚恐的尖叫,被當作人質拋下高樓的上班族...

  那些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力量,可以如此輕易地淪為純粹的破壞與掠奪的工具。東鄉宗的獰笑,狙擊手冰冷的槍口,還有自己那因憤怒失控而揮出撕裂大樓頂層的風刃....這一切都在反覆拷問著他:自己追求的「劍豪」之道,究竟是什麼?

  守護!

  父親當年的聲音,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迴響起來。如同迷霧中的燈塔,驅散了所有的困惑與迷茫。

  是的,力量本身無善無惡,關鍵在於「心之所向」。

  他追求力量,不是為了凌駕眾生,不是為了滿足私慾,而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夢想成為劍豪,擁有「守護」的資格!守護無辜者免受東鄉宗這類惡徒的殘害,守護父親、老師、野上前輩這些值得珍視的人,守護這個或許即將被超凡力量撕裂的、他所生活的世界!

  這才是他握劍的理由,是他心中那不可動搖的「正義」!

  這份明悟,讓他面對傳說中蘊含誘惑與詛咒的變體刀時,心湖平靜無波。

  他渴望力量,但絕不會被力量所奴役。他信任霸王丸老師的判斷,更堅守著自己心中的道路。

  「小子拔刀吧,讓我看看霸王丸的選擇是否值得!」

  八寶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庄司正義眼神清澈而堅定,再無半分猶疑。他左手穩穩握住布滿黑白相間鋸齒花紋的黑色刀鞘,右手五指張開,緩緩、卻又無比果決地,握住了刀柄!

  「嘶——!!!」

  靈魂層面的銳鳴炸響!

  嗡——!

  斬刀·鈍,出鞘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凝滯感」瞬間吞噬了整個天狗蓑衣的空間。志村誠之助剛想開口詢問,思維卻像陷入泥沼般緩慢。辻本夏實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眨眼的動作都被拉長成慢鏡頭。小早川美幸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庄司和彥擔憂的目光也定格了。

  似乎連時間的流動都被扭曲了!

  唯有庄司正義的動作,在眾人被「減速」的感知里,快得超越了認知的極限——拔刀!一片模糊的殘影!空氣被瞬間抽乾聲音,形成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並非有意,而是斬刀·鈍蘊含的「極致速度」概念與他的風之呼吸產生共鳴,力量溢散了!


  「呵~」霸王丸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純粹的欣賞。

  作為源清輝的分身,他對這股力量的本質再清楚不過。這失控的威力,甚至略微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但這恰恰證明了庄司正義與這把刀的契合度,以及其潛力之巨大。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仿佛在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開始綻放光彩。

  「哎喲我的蓑衣!」八寶齋怪叫一聲,老臉皺成一團。

  他清晰地看到刀刃周圍空間扭曲的漣漪和那股毀滅性的切割力量正在醞釀。他到不是怕這力量傷到自己,純粹是心疼自己這寶貝空間!「霸王丸你小子還在看戲呢?!天狗蓑衣!轉!」他雙手猛地一合,咒言急促。

  嗡——!

  空間如同被無形巨手攥緊、拉扯、拋擲!

  「哇啊!」「呃!」失重感瞬間襲來,辻本夏實和小早川美幸驚呼出聲,互相下意識地抓緊了對方的手臂。志村誠之助和庄司和彥也猛地一晃,勉強穩住身形。霸王丸則紋絲不動,目光依舊鎖定在庄司正義的刀上。

  光影破碎重組!

  凜冽的山風、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取代了和室的溫暖。眾人已置身於東京遠郊的深山密林。

  然而,轉移未能完全消弭那失控的力量!

  就在眾人雙腳觸地的剎那——

  「錚——!」

  龍吟般的刀鳴爆發!

  一道無形環狀的『線』,以庄司正義握刀的手腕為圓心,無聲無息地急速擴散!

  嚓!嚓!嚓!嚓!嚓...!

  密集而細微的切割聲,如同無數根緊繃的琴弦被瞬間斬斷。

  死寂。絕對的死寂。

  然後,是排山倒海般的轟鳴!

  嘩啦啦——轟!!!

  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樹木——無論碗口粗細的小樹還是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在離地約一米五的高度,齊刷刷地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環形切痕!切面光滑得能映出清冷的月光和驚愕的人臉!

  上半截樹冠失去了支撐,如同被推倒的巨大多米諾骨牌,帶著沉悶到震撼心魄的巨響,緩緩地、無可阻擋地傾斜、倒塌!斷裂的枝幹砸落地面,激起漫天枯葉與塵埃,形成了一圈觸目驚心的、由傾倒巨木構成的「死亡圓環」!

  圓環中心,庄司正義仿佛大夢初醒,眼神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仿佛身體被掏空的脫力感。他手腕本能地一翻,「咔噠」一聲輕響,斬刀·鈍那暗沉的刀刃悄無聲息地滑回刀鞘。凝滯感與毀滅意志才如潮水退去。

  山林的聲音回歸——風聲、鳥獸啼鳴、以及巨木倒塌的餘響。

  震驚的浪潮在死寂後洶湧爆發!

  「我的天...」辻本夏實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厲害。

  她鬆開緊抓著小早川美幸的手,顫抖著指向周圍那慘烈的環形廢墟,又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胸前——一顆警服紐扣不知何時沿著一條完美的切線裂成了兩半。「這...這是...刀...刀氣?這真的是刀能做到的?!美幸!你看到了嗎?這科學嗎?!」她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搭檔,尋求確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噩夢。

  小早川美幸的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她死死盯著那些光滑如鏡的樹樁切面。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下,仿佛在計算著什麼,最終只是失神地喃喃道:「瞬間的環狀切割...無視材質和直徑...能量集中度...完全...完全違背材料力學和能量守恆...這...這不可能!」她引以為傲的機械物理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對未知力量的巨大恐懼和茫然。

  庄司和彥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一個箭步衝到兒子身邊,不是責備,而是本能地想確認兒子的安全。

  他雙手用力抓住庄司正義的肩膀,眼神在他臉上和手中的黑鞘太刀間來回掃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後怕:「正義!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這力量...」他看向那毀滅性的圓環,又看看兒子,擔憂與震撼交織。

  「父親,我沒事。」庄司正義的聲音帶著歉意,看著父親眼中的關切和周圍慘烈的景象,「對不起,我沒控制好...」

  「呼——」霸王丸這時才真正放鬆下來,發出一聲悠長的吐息,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欣慰、得意和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庄司正義的另一邊肩膀,力道大得讓少年晃了晃,「哈哈哈!幹得好小子!雖然動靜大了點,但這才是『鈍』該有的樣子!第一次接觸就能引動這份力量,還能及時收住,沒被它牽著鼻子走,好!很好!」他的誇獎毫不掩飾,仿佛剛才那毀林斷木的景象只是小孩子放了個響炮。

  「好個屁啊!」八寶齋從一棵倒下的巨木後面跳出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和樹葉,一臉肉痛地嚷嚷:「霸王丸你個混蛋!老頭子我轉移得夠快了吧?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我這寶貝蓑衣就要被你這寶貝徒弟給開個天窗了!賠!必須賠我精神損失費!十壇!不,二十壇好酒!」

  他嘴上抱怨著,小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庄司正義和歸鞘的刀上打轉,精光閃爍,「不過嘛...嘿嘿,這股子引而不發的勁頭,還有那瞬間的『極速』真不愧是名為『鈍』卻是最『快』的變體刀。」

  而此刻,志村誠之助站在倒伏巨木的環狀廢墟邊緣,背對著眾人。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發出驚呼或詢問,只是靜靜地站著。山風吹動他一絲不苟的鬢角,也吹動了他胸中翻江倒海的思緒。

  他看著那水晶般光滑的巨木切面,看著那半徑五十米內被瞬間清場的恐怖景象,再看向中心那持刀而立、在霸王丸拍打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以及少年手中那把收斂了所有鋒芒、歸於沉寂的黑鞘太刀。

  值了!一切都值了!

  國會老爺們的責難?阿美利加的壓力?內部泄密者的掣肘?

  當一個人形物體擁有著飛天入地躲避子彈的靈活移動能力,現在還附加上了大範圍的攻擊效果。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統統變成了可笑的雜音!這不再是需要解釋的「異常現象」,而是實打實的、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戰略級力量!而且,掌握這股力量的,是他們的「劍士」!是一個心向守護、根正苗紅的霓虹少年!

  志村誠之助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如同實質般的野心和信心。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國會答辯時,面對所有質疑時那從容不迫、擲地有聲的姿態;看到了國際會議上,霓虹代表挺直的腰杆;看到了阿美駐軍將領在這份力量面前不得不收斂的傲慢......

  「正義君,」志村誠之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山林的喧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和前所未有的器重,「力量無過,關鍵在人。你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掃過震驚未消的辻本夏實和小早川美幸,掃過擔憂又驕傲的庄司和彥,掃過一臉戲謔的霸王丸和肉痛的八寶齋,最終落回庄司正義身上,「今日之事,列為超自然對策室最高機密。八寶齋大人,有勞您帶我們回去。辻本夏實警員還有小早川美幸警員,關於你們的調動馬上就會下來,歡迎加入超自然對策室。」

  志村誠之助的語氣沉穩,卻蘊含著掌控一切的強大自信。有了這張底牌,他不僅無懼國會的責難,甚至開始期待,如何利用這場「風暴」,為霓虹,也為他所領導的超自然對策室,在即將到來的超凡時代中,贏得一個前所未有的位置!

  山風嗚咽,吹動著廢墟上的枝葉,仿佛在低語著一個新時代開啟的序章。

  而在這序章的中心,手持斬刀·鈍的少年,已然成為撬動未來天平的關鍵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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