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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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覃文龍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道:「敵軍主力盡在溪源里設伏,此處兵力定然空虛,我們還等什麼!」

  陳思極卻凝神望向覃氏村寨,眉頭微蹙。

  他讓覃文龍帶路,二人一同攀上旁邊的山峰,仔細勘察周遭地形。

  覃氏村寨坐落在盤龍山一處山谷的谷底,依山而建。

  其後是座高山,林木茂密,其間更有不少懸崖峭壁。

  這山谷的地形頗為奇特。

  谷口寬約三十丈(約一百米),兩側崖壁挺立,高度從五丈(約十六點五米)到十丈(約三十三米)不等。

  穿過谷口,是一段二十丈(約六十六米)的斜坡,再往裡走,山谷驟然縮窄至十五丈(約五十米)左右,村寨的大門正設在此處。

  進了寨門,前行三十丈後,山谷豁然開朗,道路平緩延伸至谷底。

  谷底是片開闊窪地,長約三里、寬約兩里,一條山溪匯成的河流穿谷而過,最終沖落懸崖。

  河流兩岸,則是連綿的良田。

  陳思極心中一驚,這不正是葫蘆谷的形狀嗎?

  他再細細打量,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覃氏先人選擇在此建村,果然獨具慧眼。

  山谷最險要之處,便是那道寨門,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需守住此處,便能將敵人牢牢擋在門外。

  雖說是葫蘆谷狀的地形,最怕火攻,但這寨門如此險要,敵軍又如何能闖進來放火?

  即便村寨真的著火,也無需太過擔憂,谷底十分寬闊,即便呈葫蘆狀,只要跑到開闊地帶,便可避險。

  想通此節,陳思極徹底放下心來,他向覃文龍招了招手,二人一同走下山峰。

  樹林中。

  陳思極指向村寨,對覃天保、覃文龍說道:「你們看,敵軍在寨中,堆了許多柴火垛,充當臨時防禦工事。這說明當時敵軍人數雖多,卻沒時間修築土圍子(用土石築成的防禦工事)。

  如今他們倉促趕往溪源里設伏,連這些臨時工事都來不及拆除。」

  他話鋒一轉:「現在是白天,若我軍強行沖入谷口,寨門兩側的望樓定會立刻察覺。敵軍人數雖少,但寨門太過險要,他們若據險死守,我軍即便能攻下,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接著,他又指向山谷周圍的樹林:「何況,若敵軍在林中設了伏兵,趁我軍攻打寨門時,堵住谷口,我軍便會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屆時必傷亡慘重。」

  覃天保對周邊地形了如指掌,一聽便知陳思極所言極是,急忙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陳思極微微一笑:「如今敵明我暗,我們先在樹林中隱蔽。可派出多支搜索小隊,將山谷周圍的樹林徹底搜查一遍。若確認無伏兵,便在今夜發動突襲,一舉殲滅敵軍,奪回村寨!」

  「好!」覃氏父子頓時笑逐顏開,連聲應和。

  當晚,亥時(二十一點)剛至,月色朦朧。

  覃文龍率領五百士兵,悄然摸到離寨門只有二十米處的崖壁。

  此處崖壁形如缺口,高約六丈(約二十米),他一聲令下,兩百條繩索自高處垂落,兩百名士兵順著深褐色岩壁,悄無聲息地滑入山谷。

  覃文龍帶著這些人,背貼崖壁,慢慢向前挪動。

  他們皆是覃氏族人,這段路早已熟稔於心,閉著眼,也能避開寨門守衛的視線。

  待行至無法再隱藏之處,覃文龍率先躍出,直撲寨門。

  崖壁暗處的士兵紛紛湧出,風馳電掣般沖向目標。

  崖壁上的其餘士兵見狀,也立刻順繩下滑。

  待守衛猛然驚覺時,敵人已近在眼前。

  「敵襲!」

  寨門望樓上的士兵失聲驚呼,拼命敲響銅鑼。

  剎那間,鑼聲與驚叫聲響徹雲霄,劃破了寧靜的夜色。

  奔跑中,三十名弓箭手早已張弓搭箭,望樓上的守衛應聲倒地,銅鑼聲戛然而止。

  聽到鑼聲,劉貴友率數百士兵衝出村寨馳援,剛跑到半路,卻見寨門已被叛軍攻破,百名守衛非死即傷。

  他抬頭望去,谷口已湧入一兩千名叛軍,正大呼小叫地衝殺過來。


  寨門失守且敵眾我寡,劉貴友自知不敵,大喝一聲「撤退」,便帶著士兵,轉身奔回村寨。

  覃文龍率軍緊追不捨,腳下生風,直撲入村寨。

  不久後,覃天保也率軍沖入村寨。

  熟知地形的他,直奔村寨中央的覃氏祠堂。

  站在祠堂前,望著周圍熟悉的房屋,以及家家戶戶亮起的燈光,此情此景,印在他腦海之中,已是六十年的記憶。

  他不禁老淚縱橫,放聲高呼:「族人們,覃氏的子弟兵,殺回來了!」

  激昂的聲音,在夜空迴蕩,那是失而復得的激動,實在難以抑制。

  此時,陳思極也帶兵趕來,環顧四周後,卻面色驟變。

  方才打鬥激烈,如今覃天保的呼喊,又如此響亮,可村寨里每間亮著燈的房屋,都房門緊閉。

  這是怎麼回事?又怎會如此詭異?

  覃天保也察覺不對,快步衝到一戶人家門前,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廳堂里數盞油燈亮著,卻空無一人。

  他又撞開另一戶房門,依舊空空如也。

  「族人呢?我的族人哪兒去了?」

  絕望的吼叫,在夜空中飄蕩。

  覃文龍匆匆趕來,驚問:「父親,怎麼了?」

  覃天保淚流滿面,聲音嘶啞:「沒了!族人全沒了!」

  他雖早知村寨被敵軍占領,卻始終抱著希望,寨中三千多老弱婦孺,土司府軍隊總不至於痛下殺手。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族人徹夜不在家中,唯一的可能,便是已遭屠戮。

  覃文龍聞言,當即呆立當場。

  即便覃氏舉兵反叛,馬千乘也不該將覃氏滅族吧?這個紈絝子弟,何時變得如此狠毒?

  陳思極急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寨里的敵軍都殲滅了?」

  覃文龍仍在震驚中,神志尚未完全恢復,只是喃喃應道:「都逃了,後山懸崖,留下繩索,他們順著繩索,滑下懸崖了。」

  隨即,他怒火攻心,猛然清醒,大叫道:「這些賊子真可恨!臨走前還四處放火!」

  陳思極忙四下張望,祠堂周圍堆放了不少木柴和干茅草,有些還點燃了一半,尚在散發著濃煙,顯然是被趕來的士兵撲滅了。

  他頓時大驚失色,村寨空無一人,到處堆滿柴草,敵軍倉皇逃竄,還四處放火,這就是個陷阱!

  敵人故意引他們進入村寨,然後放火燒之!

  他猛然醒悟,夕陽下村寨的裊裊炊煙,夜晚裡房屋的點點燈火,分明是敵軍故意為之,來引誘他上當。

  他失聲疾呼:「中計了!快撤,快撤!」

  說罷,轉身狂奔。

  覃天保與覃文龍被陳思極的驚呼嚇了一跳,隨即如夢初醒,一邊高喊「撤退」,一邊沖向村口。

  可是,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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