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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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千乘驚愕回頭,只見一名丫鬟立於門口,正朝他輕輕招手。

  心頭掠過一絲驚喜,他疑惑地瞥了眼那塊牌匾,沒想到冉東山竟這麼快便改變主意。

  他連忙轉身,快步走到大門前。

  那丫鬟斂衽行禮:「馬公子,大小姐請您到花園亭台一敘。」

  竟是冉氏大小姐冉秋月相邀?

  馬千乘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猶豫。

  此番來到黃鶴壩,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便是冉秋月。

  兩人自幼便有婚約,冉秋月三歲起便長在古城壩,十六年間,兩人幾乎日日相見。

  誰知去年突生變故,鴛鴦夢碎,馬千乘只覺滿心愧疚。

  尤其是聽舅舅說起,她近一年的境況,他更是不知該如何面對。

  一旁的向承宗卻眼前一亮。

  冉秋月肯見乘兒,這可是好消息!

  冉秋月在冉氏的地位極尊,甚至在二叔冉東風之上。

  這固然因她是族長冉東山的嫡長女,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已是冉氏火器技藝的第一人。

  她的火器製造術,師承大伯冉東河。

  冉東河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練就一身火器製造的本事,不到三十歲,已是冉氏火器技藝的頂尖人物。

  可惜他是庶出,在族中地位低微,這讓他養成了自負又自卑的矛盾性子,行事怪異,放浪不羈。

  二十年前,冉氏老族長離世,守孝期間,他因行為不檢被揭發,族中遺老當即下令將他逐出龍潭壩,禁足於古城壩冉府。

  冉秋月搬去古城壩後,深得孤苦無依的冉東河疼愛,此人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她自小聰慧,性情淡泊專注,又因年幼離了父母,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每日除了會見向彩鳳與馬千乘母子,其餘時間,都在跟著大伯鑽研火器技藝。

  六年前冉東河病逝後,她便成了冉氏火器技藝的最高傳人。

  此後冉氏每當製造火器遇挫,都會專人前往古城壩,請她指點。

  向承宗見馬千乘遲疑不動,不禁上前推了推他,低聲道:「秋月約你,還不快去?只要她點了頭,冉氏定會應你所求!」

  馬千乘緩緩點頭。

  今日的局面,他其實早有預料。

  原本是打算借二叔與冉東風的交情破解困局,如今冉秋月相邀,反倒成了更直接的破局之法。

  解鈴還須繫鈴人,若能得她諒解與支持,冉東山自然不好強行反對。

  他走到婢女面前,道:「請帶路。」

  二人正要進門,卻被管家伸手攔住:「老爺有令,姓馬的,不許進門!」

  他說著,指了指那塊牌匾。

  那丫鬟卻揚聲道:「大小姐要見馬公子,你們也敢攔?」

  管家頓時漲紅了臉,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老爺與大小姐,誰都得罪不起。

  馬千乘看在眼裡,心中暗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冉秋月性情耿直,不善言辭,是典型的「理工」性子,連帶著丫鬟也這般直率。

  他忙上前打圓場:「既然冉叔父不讓我走大門,那我從側門進便是,如何?」

  管家連忙順坡下驢,當即讓兩名護衛領著二人從側門入內。

  那丫鬟一臉不情願地瞪了馬千乘一眼,這人真怪,有近路不走,偏偏去繞遠路。

  見他們已走在前面,她只得無奈跟上。

  冉府花園,介於前院與後院之間,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相映成趣,將江南園林的精巧雅致盡納其中。

  一座玲瓏亭台,探入湖中,憑欄而立,四周景致便可盡收眼底。

  冉秋月端坐亭中,雙眉緊鎖。

  她一頭烏黑青絲,被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松松綰著,珠串垂在耳畔,隨動作輕輕搖曳。

  她五官極為精緻,黛眉清峭,鼻樑高挺,鼻尖卻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圓潤,添了些許嬌憨。

  只是此刻緊抿的唇角,倒讓這份柔美中,多了幾分凌厲。

  其臉上未施多少脂粉,僅唇上點了些許胭脂,那抹紅反倒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她身著石青羅裙,裙擺輕垂於地,外罩的月白杭綢比甲袖口處,被指甲掐出幾道淺淺的褶皺,顯見心緒不寧。

  她出神地望著湖面,不由得暗自嘆息。

  一年來,那冤家春風得意,如今都已代理土司,不知此番舊人相見,會是何等光景?

  只是,冉府規矩森嚴,兩人即便見面,也只能選在這般開闊之處。

  她不禁懷念起在古城壩冉府時,那些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

  「秋月妹妹。」

  「乘哥哥。」冉秋月回頭抬眸,隨即揮手,讓身旁的婢女與兩名護衛,退到十米外的迴廊等候。

  馬千乘望著眼前的女子,淡雅中透著幾分憂傷,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相對無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尷尬。

  半晌,冉秋月才幽幽開口:「乘哥哥,此番突然前來黃鶴壩,有何貴幹?」

  馬千乘神色一凜,憶起此行目的,便將來意娓娓道來。

  冉秋月靜靜聽完,蹙眉道:「我們之間的事,你本就身不由己,如今都已過去,父親何必如此執著?凡事當以大局為重,父親應當讓你把話說完。」

  她在古城壩長大時,常從姑姑與大伯那裡,聽來許多時局分析。

  回到黃鶴壩後,雖身處深閨,卻仍時時讓人打探外界消息,對局勢並不陌生。

  她望向馬千乘,問道:「你想讓冉氏出兵助你,可有想過,冉氏為何要這樣做?」

  馬千乘暗自點頭,冉秋月思路清晰,一語便點破其中關鍵。

  兩族關係,向來以利益為紐帶,唯有真正的利益捆綁,才是最穩定的合作關係。

  他隨即說出計劃,打算聯合向氏、冉氏,在六塘壩合開兵工廠。

  冉秋月驚異道:「馬氏能提供技術?我從未聽聞馬氏有人精通火器之術!」

  她鑽研火器多年,自問在川東一帶無人能及,實在不信馬氏有這般技術精湛之人。

  馬千乘讓婢女取來筆墨紙硯,當場畫下一幅草圖。

  冉秋月掃了一眼便認出:「此乃佛朗機炮。」

  佛朗機炮,原是歐洲火炮,嘉靖年間由葡萄牙人傳入國內,因當時國人稱葡萄牙為「佛朗機」,故以此命名。

  這是一種鐵製後裝滑膛加農炮,由炮管、炮腹、子炮三部分組成。

  開炮時,先將火藥彈丸填入子炮,再將子炮裝入炮腹,引燃子炮火門即可射擊。

  作為此時明軍配備的最先進火器,它射速快、散熱好,子炮容量固定,且能分擔部分火藥壓力,大大延長了炮腹壽命。

  「冉氏能生產此炮嗎?」馬千乘指著草圖問道。

  冉秋月搖頭:「不能。」

  「為何不能?」馬千乘追問。

  冉秋月不假思索,坦然道:「其一,工藝未達標,閉氣性太差。子銃與母銃接合處縫隙過大,會導致燃氣泄漏,既降低射程與精度,還易灼傷炮手。

  其二,材質與工藝粗糙。我們的鑄鐵雜質多、韌性差,極易炸膛,且炮管壁厚不均、內膛不平滑,嚴重影響彈道穩定。

  其三,子銃強度不足,反覆裝填後易變形,不僅加劇閉氣問題,甚至可能卡死。」

  馬千乘暗自讚嘆,果然不負冉氏火器技術第一人的名號,隨口便能道破,此時國內製造佛朗機炮的核心難點。

  他笑了笑,問道:「若我馬氏能解決這些難題呢?」

  冉秋月驚愕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決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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