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事交給我便是！
馬千乘沉吟片刻，道：「我這就讓戴伯銘給重慶府修書一封，陳明情況，再叫張宗平快馬加鞭親自送去。如此一來，不出十日，便能拿到『帖文』。
馬斗斛聞言大喜：「如此甚好！」
他當即提筆寫就呈文，詳述開礦事宜的重要性，言明自己需親自坐鎮礦場，又提及土司府事務繁雜，近來更起紛爭，急需嫡長子馬千乘回府料理，故而懇請允其「權管宣撫事」。
馬千乘收好文書，轉身往工場去找戴伯銘與張宗平。
不過半個時辰，張宗平便領著十餘名親兵，策馬奔向重慶而去。
入夜後，燭火搖曳。
馬千乘取出秦良玉的來信，逐字逐句細讀。
信中，她詳盡敘述了龍河鹽場事件的籌備與平息經過。
與呈給土司的那封信不同，那封信側重講處理過程與結果，這封卻如促膝長談，將自己的思慮輾轉和盤托出。
她在信中坦言，對他精準的預見與果決的手段佩服不已，又細細詢問他在礦場的工作起居，字裡行間，滿是夫妻重逢的期盼與憧憬。
信末說，龍河鹽場的事已了結，她即刻便返回古城壩，讓他往後的信，直接寄往土司府便是。
馬千乘隨即提筆回信，先對她的處置手段大加讚賞，又叮囑她務必與二叔緊密協作，留意覃、黃、陳三族的動向，同時盯緊土司城中覃氏、馬千駟與陳思極的行蹤，以防生變。
他本想告訴妻子自己即將回府，轉念一想卻又咽了回去。
畢竟，不知張宗平何時能返回礦場，若太早泄露行蹤，一來怕她等不到人而憂心，二來恐引發不必要的變故。
他並非信不過秦良玉，只是，凡事總需謹慎為上。
接下來的幾日，馬千乘在礦場奔波不停，與各總管、管事敲定詳細的工作計劃，一一部署妥當。
此時，礦脈勘探與礦石開採正緊鑼密鼓地推進，運輸線路暢通無阻，碎石、選礦、提煉等工序也都按部就班。
陳學敏、戴伯銘等礦監已全然投入，與礦場上下融成一片。
礦工們更是幹勁十足，場區里聽不到半點不和諧的聲音。
負責礦渣提煉的李延尤為盡心，將技術與管理都做得滴水不漏，從礦渣中提煉出的白銀超出預期。
他嚴格照馬千乘的吩咐，將一部分煉製成成色較低的碎銀，以掩人耳目，其餘則鑄成小錠，裝入木箱後，上面鋪一層碎銀，悄悄藏進工場後方的落霞山山洞，由馬強帶著親兵嚴密看守。
對於馬千乘的離去，李延心中滿是不舍。
這半年來，兩人朝夕相伴，雖名義上是師徒，實則情同兄弟。
馬千乘在提煉技術上毫無保留，將所知的傾囊相授，讓李延的見識與技藝都有了極大提升。
更難得的是，馬千乘性子隨和，毫無架子，處事公正，對鹽場裡的每個人都十分尊重，全然沒有大戶人家子弟常見的傲慢與暴戾。
這晚，馬千乘特意備了一桌酒菜，叫來李延、馬剛和馬強，算是提前為自己餞行。
他舉起酒碗，朗聲道：「兄弟們，我和小剛即將返回土司府，小延與小強就留在礦場。這半年來，多謝兄弟們傾力相助，等我處理好土司府的事務，定會回來與你們再度共事。」
李延等三人連忙起身，舉起酒碗與他相碰，隨後一飲而盡。
馬千乘望向李延，問道：「小延，截至今日，藏進山洞的白銀一共有多少？」
「合共一萬三千五百兩。」李延答得乾脆利落，這組數字早已深深刻在他心裡。
「甚好！」馬千乘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礦渣提煉工場投產才一個多月，便能有這般成績，你當記首功！」
說罷，他神色一凜，鄭重囑託：「我走之後，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既要加快提煉白銀，又要時刻提防礦監巡查，還有，得想辦法用『螞蟻搬家』的法子，把這些銀子悄悄運回土司府。」
一旁的馬強沉聲接話：「公子放心，李延兄弟早把防範措施做紮實了，外人絕看不出半點破綻。護衛和運銀的事交給我，待公子回府後，銀子會跟隨運輸隊悄悄運回。」
馬千乘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
李延笑著開口：「前些天，剛得知師父要回土司城時，我著實吃了一驚，一直琢磨著找個理由跟師父同去。後來仔細一想，師父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這才打消了念頭。」
馬千乘聞言略感驚奇，問道：「你為何覺得我很快就會回來？」
李延答道：「落霞山的秘密還沒揭開呢。這半年來，師父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所以定然不會離開太久。」
其實，他心中一直惦記著這個秘密，半年來格外留意著馬千乘的動向。
馬千乘微微一笑，這李延，果然心思縝密。
他朗聲大笑：「說得沒錯，咱們很快就能再見面！」
這日下午，張宗平趕回了礦場，算下來正好用了十天時間。
「大哥，幸不辱命！」
馬千乘接過那份「帖文」，看著風塵僕僕的張宗平，不禁動容道：「辛苦兄弟了，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
古城壩，土司城。
馬千乘帶著馬剛及十名親兵出現在東門。
見城上士兵精神抖擻，城門防衛更是森嚴有序，他不禁暗自讚嘆，二叔與玉兒帶兵，果然有章法。
城門口的守衛見是他們一行，連忙上前行禮。
馬千乘溫言勉勵幾句，叮囑不必聲張，隨即策馬入城，徑直奔向城北軍營。
教場上，蔚為壯觀。
一千五百名軍士編為一百二十五個鴛鴦陣，分作紅藍兩派正激烈對抗。
刀光劍影交織，喊殺聲震徹雲霄。
這些陣法雖脫胎於戚家軍的十二人編制，卻經秦良玉與馬斗解結合白杆兵特點，做出了調整。
戚家軍標配的一名隊長、兩名盾牌手、兩名狼筅手、四名長槍手、兩名短兵手及一名火槍手，在馬氏鴛鴦陣中，原有的狼筅手與長槍手已換成六名白杆兵。
秦良玉與馬斗解佇立將台之上，緊盯著場上戰況。
隨著二人指令傳出，身旁親兵揮動令旗，場上兩方陣型便隨之不斷變幻。
雙方纏鬥得犬牙交錯，卻能隨令旗保持攻防有序，時而拆作五六人的「兩才陣」，時而聚成三四人的「三才陣」，人隨陣轉，陣隨人動。
這場訓練形同實戰，刀槍無眼間已有不少人受傷倒地，各鴛鴦陣卻能在隊長指揮下靈活調整，最前線始終保持完整的十二人戰陣。
一炷香後，秦良玉揮下黑色令旗，號角聲起，雙方即刻停手，就地休整，救治傷員。
「這批士兵紀律嚴明，作戰勇猛，怕是朝廷正規軍也難敵。」馬斗解贊道。
秦良玉頷首認可，臉色卻驟然一沉：「他們善山地作戰，守城卻非所長，而我們的任務終究是守護土司城。」
馬斗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城中政務盡在覃氏掌握，他們多次提議加固城防、添購守城器械，都被覃氏斷然駁回。
如今城裡，僅有寥寥數十具床子弩、旋風砲、夜叉檑，外加幾門老舊碗口銃，至於佛郎機炮、大將軍炮、鳥銃等朝廷軍隊已普及的先進火器，竟連影子都沒有。
「覃氏掌政一日，我們便沒機會添置新設備。」他嘆息道。
秦良玉默然點頭，正欲開口，身後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此事交給我便是！」
馬斗斛聞言大喜：「如此甚好！」
他當即提筆寫就呈文，詳述開礦事宜的重要性，言明自己需親自坐鎮礦場，又提及土司府事務繁雜，近來更起紛爭，急需嫡長子馬千乘回府料理，故而懇請允其「權管宣撫事」。
馬千乘收好文書，轉身往工場去找戴伯銘與張宗平。
不過半個時辰，張宗平便領著十餘名親兵，策馬奔向重慶而去。
入夜後，燭火搖曳。
馬千乘取出秦良玉的來信，逐字逐句細讀。
信中，她詳盡敘述了龍河鹽場事件的籌備與平息經過。
與呈給土司的那封信不同，那封信側重講處理過程與結果，這封卻如促膝長談，將自己的思慮輾轉和盤托出。
她在信中坦言，對他精準的預見與果決的手段佩服不已，又細細詢問他在礦場的工作起居，字裡行間，滿是夫妻重逢的期盼與憧憬。
信末說，龍河鹽場的事已了結，她即刻便返回古城壩，讓他往後的信，直接寄往土司府便是。
馬千乘隨即提筆回信，先對她的處置手段大加讚賞，又叮囑她務必與二叔緊密協作，留意覃、黃、陳三族的動向，同時盯緊土司城中覃氏、馬千駟與陳思極的行蹤，以防生變。
他本想告訴妻子自己即將回府，轉念一想卻又咽了回去。
畢竟，不知張宗平何時能返回礦場，若太早泄露行蹤，一來怕她等不到人而憂心，二來恐引發不必要的變故。
他並非信不過秦良玉，只是，凡事總需謹慎為上。
接下來的幾日，馬千乘在礦場奔波不停，與各總管、管事敲定詳細的工作計劃，一一部署妥當。
此時，礦脈勘探與礦石開採正緊鑼密鼓地推進，運輸線路暢通無阻，碎石、選礦、提煉等工序也都按部就班。
陳學敏、戴伯銘等礦監已全然投入，與礦場上下融成一片。
礦工們更是幹勁十足，場區里聽不到半點不和諧的聲音。
負責礦渣提煉的李延尤為盡心，將技術與管理都做得滴水不漏，從礦渣中提煉出的白銀超出預期。
他嚴格照馬千乘的吩咐，將一部分煉製成成色較低的碎銀，以掩人耳目，其餘則鑄成小錠，裝入木箱後，上面鋪一層碎銀，悄悄藏進工場後方的落霞山山洞，由馬強帶著親兵嚴密看守。
對於馬千乘的離去，李延心中滿是不舍。
這半年來，兩人朝夕相伴，雖名義上是師徒，實則情同兄弟。
馬千乘在提煉技術上毫無保留，將所知的傾囊相授，讓李延的見識與技藝都有了極大提升。
更難得的是，馬千乘性子隨和，毫無架子，處事公正，對鹽場裡的每個人都十分尊重，全然沒有大戶人家子弟常見的傲慢與暴戾。
這晚，馬千乘特意備了一桌酒菜，叫來李延、馬剛和馬強，算是提前為自己餞行。
他舉起酒碗，朗聲道：「兄弟們，我和小剛即將返回土司府，小延與小強就留在礦場。這半年來，多謝兄弟們傾力相助，等我處理好土司府的事務，定會回來與你們再度共事。」
李延等三人連忙起身，舉起酒碗與他相碰，隨後一飲而盡。
馬千乘望向李延，問道：「小延，截至今日，藏進山洞的白銀一共有多少？」
「合共一萬三千五百兩。」李延答得乾脆利落，這組數字早已深深刻在他心裡。
「甚好！」馬千乘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礦渣提煉工場投產才一個多月，便能有這般成績，你當記首功！」
說罷，他神色一凜，鄭重囑託：「我走之後，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既要加快提煉白銀，又要時刻提防礦監巡查，還有，得想辦法用『螞蟻搬家』的法子，把這些銀子悄悄運回土司府。」
一旁的馬強沉聲接話：「公子放心，李延兄弟早把防範措施做紮實了，外人絕看不出半點破綻。護衛和運銀的事交給我，待公子回府後，銀子會跟隨運輸隊悄悄運回。」
馬千乘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
李延笑著開口：「前些天，剛得知師父要回土司城時，我著實吃了一驚，一直琢磨著找個理由跟師父同去。後來仔細一想，師父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這才打消了念頭。」
馬千乘聞言略感驚奇，問道：「你為何覺得我很快就會回來？」
李延答道：「落霞山的秘密還沒揭開呢。這半年來，師父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所以定然不會離開太久。」
其實，他心中一直惦記著這個秘密，半年來格外留意著馬千乘的動向。
馬千乘微微一笑，這李延，果然心思縝密。
他朗聲大笑：「說得沒錯，咱們很快就能再見面！」
這日下午，張宗平趕回了礦場，算下來正好用了十天時間。
「大哥，幸不辱命！」
馬千乘接過那份「帖文」，看著風塵僕僕的張宗平，不禁動容道：「辛苦兄弟了，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
古城壩，土司城。
馬千乘帶著馬剛及十名親兵出現在東門。
見城上士兵精神抖擻，城門防衛更是森嚴有序，他不禁暗自讚嘆，二叔與玉兒帶兵，果然有章法。
城門口的守衛見是他們一行，連忙上前行禮。
馬千乘溫言勉勵幾句，叮囑不必聲張，隨即策馬入城，徑直奔向城北軍營。
教場上，蔚為壯觀。
一千五百名軍士編為一百二十五個鴛鴦陣，分作紅藍兩派正激烈對抗。
刀光劍影交織，喊殺聲震徹雲霄。
這些陣法雖脫胎於戚家軍的十二人編制，卻經秦良玉與馬斗解結合白杆兵特點，做出了調整。
戚家軍標配的一名隊長、兩名盾牌手、兩名狼筅手、四名長槍手、兩名短兵手及一名火槍手，在馬氏鴛鴦陣中，原有的狼筅手與長槍手已換成六名白杆兵。
秦良玉與馬斗解佇立將台之上，緊盯著場上戰況。
隨著二人指令傳出，身旁親兵揮動令旗，場上兩方陣型便隨之不斷變幻。
雙方纏鬥得犬牙交錯，卻能隨令旗保持攻防有序，時而拆作五六人的「兩才陣」，時而聚成三四人的「三才陣」，人隨陣轉，陣隨人動。
這場訓練形同實戰，刀槍無眼間已有不少人受傷倒地，各鴛鴦陣卻能在隊長指揮下靈活調整，最前線始終保持完整的十二人戰陣。
一炷香後，秦良玉揮下黑色令旗，號角聲起，雙方即刻停手，就地休整，救治傷員。
「這批士兵紀律嚴明，作戰勇猛，怕是朝廷正規軍也難敵。」馬斗解贊道。
秦良玉頷首認可，臉色卻驟然一沉：「他們善山地作戰，守城卻非所長，而我們的任務終究是守護土司城。」
馬斗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城中政務盡在覃氏掌握，他們多次提議加固城防、添購守城器械，都被覃氏斷然駁回。
如今城裡，僅有寥寥數十具床子弩、旋風砲、夜叉檑，外加幾門老舊碗口銃，至於佛郎機炮、大將軍炮、鳥銃等朝廷軍隊已普及的先進火器，竟連影子都沒有。
「覃氏掌政一日，我們便沒機會添置新設備。」他嘆息道。
秦良玉默然點頭，正欲開口，身後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此事交給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