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公子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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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剛和馬強驚愕地對視一眼,今晚公子怎麼了?與以往完全不同。

  不會是摔下馬時,跌壞腦子了吧?

  但看他佇立的氣勢,又像模像樣,令他倆心中驚疑不定。

  馬剛環顧四周,說道:「公子,晚上月色朦朧,只怕拳腳無眼,況且公子頭上有傷,不如日後白天再練習,如何?」

  馬千乘搖了搖頭,他要儘快熟練掌控這具身體,達到心意合一的契合,實在時不我待。

  何況,頭上的傷勢,已無大礙。

  西南地區的刀創藥,聞名天下,而他作為教習,又懂得急救之術,良藥配合手段,如今傷口的痛感並不明顯。

  他命兩人在四周掛上燈籠,很快,院子裡亮如白晝。

  「我來陪公子切磋。」

  馬剛搶先一步,站到了馬千乘對面。

  馬強性子魯直,他深怕其出手不知輕重,傷了公子。

  馬千乘揚手示意馬剛出手。

  馬剛用了兩成力,右掌平推而出。

  「啪!」

  馬千乘右手一擋一推,馬剛瞬間被打倒在地。

  「公子,這是......?」

  馬剛神色震驚地望向馬千乘,趴在地上都忘了起身。

  這身手,這力量,還是他所認識的公子嗎?

  馬千乘斜睨了馬剛一眼,用這點力,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逕自沖馬強勾了勾手指:「放馬過來,別藏著掖著!」

  馬強眼底的驚詫尚未褪去,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直竄上前,鐵拳帶風直取面門。

  馬千乘輕嗤一聲,腰肢微擰,側身避過鋒芒的剎那,左掌橫推而出。

  兩人拳影翻飛,在月色下騰挪輾轉。

  二十招過後,馬強忽然悶哼一聲,右肩結結實實挨了一記崩拳,整個人踉蹌著在青石板上連滾數圈,狼狽地停在馬剛腳邊。

  馬剛慌忙攙扶起兄弟,兩人望著氣定神閒的馬千乘,瞳孔里寫滿震駭。

  馬強可是族中公認的青年才俊,連土司都誇他「虎嘯風生」的狠角色,竟二十來招便被揍得滿地找牙?

  更要命的是,眼前這位可是川東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往日連提鳥籠都嫌手酸,如今卻像換了副筋骨。

  太不可思議了!

  馬千乘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心底暗嘆,這具身體到底還是生疏了些,若可心意合一,十招之內便能教這小子趴在地上啃泥。

  他抬眸輕笑,揚手道:「你們哥倆一起上!」

  馬剛與馬強對視一眼,俱是喉頭一緊,公子隨意之間,便將他倆擊敗,顯然深藏不露。

  兩人屏息凝神,繞著馬千乘緩緩遊走,衣擺摩擦聲在死寂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忽然齊齊暴喝一聲,如猛虎下山般左右夾擊。

  五十招後,兩道身影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旁邊的菊花叢中,揚起一片塵土。

  「再來!」馬千乘負手而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個多時辰過去,東邊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馬千乘又叫道:「再來!」

  馬剛趴在地上,抹了把嘴角的血絲,哭喪著臉舉手討饒:「不打了,公子,再打下去,咱哥倆就要長陪夫人在此地了!」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哪是紈絝子弟,分明就是煞星!自家練了二十年的鐵布衫,竟被打得像紙糊的一般。

  馬千乘活動著指節,聽著關節發出的輕響,滿意地勾起嘴角。

  果然,實戰才是打磨身手的最佳磨石。經過這一夜廝殺,他終於能隨心所欲操控這具年輕的軀體。

  「行了,滾回去梳洗,一炷香後回府。」

  他忽然壓低聲音,寒芒掃過兩人,「我會武藝及今晚的事,若敢漏出一個字,絕不輕饒!」

  馬剛馬強忙不迭點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往房間逃竄,生怕這煞星反悔。

  庭院裡重歸寂靜,馬千乘望著天邊漸亮的雲霞,忽然輕笑出聲。

  大明萬曆二十年是嗎?本公子來也!

  ......

  卯正二刻(六時三十分)。

  馬千乘帶著馬剛、馬強來到土司府正堂前,目光掃過這兩人,眉峰不由得輕輕一挑。

  他倆鼻青臉腫,眼下還掛著烏青的淤痕,嘴角卻都藏著止不住的笑意。

  馬剛、馬強以往跟在公子身後,被人戳脊梁骨,如今公子武藝高強,日後必能名震川東,這種吐氣揚眉的感覺,怎能壓抑得了?

  「你倆就守在堂外,別人問起,就說你倆互相毆鬥。」

  他隨手揮了揮衣袖,隨即抬腳跨過門檻。

  堂內右側,秦良玉頭戴九翟特髻冠,身著青質翟衣,身旁四名婢女垂首托著鎏金盥器與食案。

  馬千乘從她身邊走過,有意放慢腳步,她卻目不斜視。

  他搖了搖頭,抬眸望去。

  名義上的父親土司馬斗斛,端坐在雕花楠木主位上,其妻覃氏坐在右邊,兩列酸枝木椅分列左右,宗室長輩們正襟危坐。

  馬斗斛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神色威嚴。

  覃氏頭戴五翟冠,金雲霞紵絲大衫襯得身形端嚴,面若銀盤卻眉目含威,靛青族紋從顴骨斜刻至下頜。

  馬千乘的腦海里,卻是浮現出《灰姑娘》里特曼妮夫人的東方鏡像。

  只不過,童話里的繼母尚有三分虛情,眼前這個繼母,只會更狠毒更自私。

  族史中記載著她的斑斑劣跡:

  攛掇丈夫開礦,轉頭便勾結豪族構陷親夫,害得馬斗斛和馬千乘鋃鐺入獄,自己則趁亂竊取大權。

  待馬千乘重掌土司之位,她又推親生兒子馬千駟謀反,內部的紛爭,直將石砫土司從鼎盛拖入一蹶不振的深淵。

  馬斗斛望向馬千乘,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馬千乘躬身行禮,隨後站在父親下首。

  自從馬千乘踏進正堂,覃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見他面色蒼白,精神萎靡,且步伐踉蹌,身上似乎有傷,她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小子昨晚定是被這兇悍的秦氏揍了一頓。

  說起這門親事,可是她最得意的傑作。

  馬千乘自幼與冉氏大小姐冉秋月訂下婚約,兩人青梅竹馬,本應於四年前完婚。

  但偏逢向氏病逝,馬千乘重孝在身,婚事一推三年。

  覃氏成為正妻後,眼見冉氏家族實力大增,與向氏家族並駕齊驅,成為石砫土司轄下最強的家族。

  若土司府與冉氏家族聯姻,那還得了?

  何況,她如此艱難,才成為土司正妻,那土司前妻的兒子,自是她的眼中釘。

  若讓馬千乘娶了冉秋月,背後有冉氏家族的支持,那她以後如何能扳倒馬千乘,為親生兒子馬千駟奪得土司之位?

  故而,四年來,她一直在土司耳邊,編造漫天謠言。

  去年孝期一滿,她便百計拖延婚期,上月更聯合陳氏家族蠱惑馬斗斛,生生拆散鴛鴦,令馬千乘強娶忠州秦良玉。

  為何選上秦良玉?

  覃氏可謂煞費苦心。

  此女年方十八,卻是自幼舞槍弄棒,性如烈火。

  她一面在丈夫耳邊夸秦家小姐「賢名遠播」,一面盼著這「川東悍婦」把馬千乘折騰得半死不活。

  瞧著馬千乘面無血色,她心底暗笑,這般病弱身子,怎經得住鐵拳捶打?不出一年半載,怕不是要去地下找親娘團聚了吧?到那時......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馬千乘目光掃過,覃氏的表情,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目光停留在覃氏下首的弟弟馬千駟身上。

  馬千駟也望了過來,兩人目光相碰,馬千駟臉上堆滿笑容,頷首示意。

  馬千乘微微點頭,隨即將目光移開。

  這個馬千駟,年方十八,乃覃氏親生,表面謙和,溫文爾雅,卻內心狠毒。

  他的目光掃過左首第一把空椅子時,不禁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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