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殿中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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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道峰。

  偏殿之中,檀香裊裊,青石台階層次分明。

  蒲團之上,身著繡有雲紋白袍的年輕男女端坐其上,神態各異,或凝神靜思,或執筆疾書,亦有人雖坐姿端正,目光卻略顯游離。

  正中置有一案,其上放一雕紋醒木、玉杯玉壺,案前盤坐一人,懷中抱有一桿銀白長槍,正娓娓道來:

  「是故,劍者,百兵之君,其道在『藏』,鋒芒內蘊,動如雷霆;槍者,諸器之王,其道在『長』,一往無前,勢若游龍,是以長技莫逾於此。」

  這人身穿黑衣,外披繡雲紋黑袍,面容剛毅,雙眉長且直,看起來不過是個青年,一雙清澈的眸子平靜如水,正是佘清風。

  他微微挑眉,目光掃過長階蒲團上神色各異的眾人,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並未動用案上那方用以震懾心神的醒木,只是輕咳一聲,繼續講道:

  「我之所習槍訣,喚作《追雲逐月》,可為你等入道之選。先前所示,乃為第十二式【長空月落】。」

  「此式重在一個『落』字,乃是如孤月墜落九天,勢大力沉,破盡虛妄。此訣已錄入門中藏書閣,諸修若有入此道之意,可自行前往閱覽參悟,亦可依門規上稟,自行拓印副本。」

  話音方落,階上諸門人弟子齊齊應是。

  不過幾息之間,便聽著殿外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嘡——!!!

  佘清風抬眸看去,那頂青銅質地的【雲紋驚鳴鐘】正懸在四面無門的鐘樓中,雕雲紋獸首撞木又連連擺動了兩下,悠揚的鐘聲陸續傳來,三聲即畢。

  此乃一道離垢級別的法器,由江青煊於秋水坊市內淘來,只是那店家僅賣法器,卻無有配套法訣,而這類法器在魏國實在稀少,故而成了青玄門中用以計量時間之物。

  鐘聲餘韻消散,殿中已有個別弟子耐不住性子,看似專注的眼神中隱隱透出一股急不可耐,佘清風目光掃過,無奈地搖搖頭。

  槍道自然不比劍道那般飄逸出塵,仙氣渺渺,更能吸引年輕弟子的嚮往。

  更何況自己身為司法殿之主,掌宗門刑律,向來執法嚴苛,殿中端坐的弟子多有到過南華峰的經歷,見了他自是敬畏多於親近,遠比不上待人溫和的田若苦,或姿容出塵絕艷的祝蝶舞前來布法傳道時那般踴躍熱情。

  眼見時辰已到,在那些弟子越來越難以掩飾的焦灼目光注視下,佘清風終是輕嘆一聲,不再多言,起身道:

  「大道至簡,卻不容人緩而行之,諸位需勤勉修行,散了吧。」

  「是!恭送長老!」

  蒲團上的弟子頓時如蒙大赦,齊齊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比方才應和時洪亮了不少。

  佘清風不再停留,轉身走出偏殿,徑直朝著衍道峰主殿行去。

  殿中田若苦正伏案執筆,在空白符紙上勾勒出一道道紋路,餘光卻瞥見一雙不染塵埃的墨靴,會心一笑,這才抬眸看向邁進殿中的佘清風。

  「佘師弟來了。」

  田若苦臉上浮現溫和笑意,將靈筆輕輕擱置在筆山上,引著佘清風坐下,又斟了一杯靈茶,這才望著佘清風微蹙的眉頭,挑眉笑道:

  「看師弟神色,可是今日傳道,又有弟子心神不寧,未能安神聽講?」

  「非也。」

  佘清風擺擺手,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這才抬眸看向田若苦,沉聲道:

  「只是近來常思,我等闡解道論,或言及劍訣槍術,陣法符籙,卻是忽略了一事。」

  「哦?」

  田若苦聞言,臉上的笑意微斂,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專注地看向佘清風,作傾聽狀。

  佘清風自顧自地續了一杯靈茶,卻沒有立刻飲下,反而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水中,幾片顏色略深的靈茶葉尖沉浮舒展。

  他凝視著那幾片茶葉,思忖著措辭,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縱然我等日日於此傳道授業,引經據典,剖析劍訣槍術,詳解陣法符籙…...然依我之見,若無親身經歷生死搏殺之磨礪,終究不過紙上談兵罷了!」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田若苦:

  「師兄不妨試想一下,我等講述如何精妙,弟子們聽得再認真,記在玉簡上的內容再詳盡,他們心中所感,終究隔了一層紗。若未曾親身體驗,那些所謂的經驗,對他們而言,實在太過虛幻。」


  聽罷,田若苦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放下茶杯,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杯壁。

  佘清風所言,正是他心中隱隱擔憂之處。

  修行之路,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言傳身教固然重要,但真正的蛻變,往往在生死一線的實戰中發生,若只靠幾位長老輪流說教,青玄門弟子將來如何能與那些在血與火中成長起來的他方修士抗衡?

  他順著佘清風的話思量片刻,一個最直接的想法浮上心頭:

  「不若我等設法捉些妖物回來?囚於特定區域,或設下擂台,以供門中弟子磨練技藝之用?」

  「師兄此言,方向可行,只是...」

  佘清風點點頭,肯定了田若苦的思路,但隨即眉頭又微微蹙起,顯露出更深的顧慮。

  他呷了一口溫熱的靈茶,這才再度開口,語氣帶著謹慎:

  「離垢期的妖物,大多靈智初開,懵懂混沌,只知憑藉本能蠻力與些許妖法行事,用作練手對象,確實層次相當。然而,妖類習性多為群居,我等若只捉一兩隻散修小妖,倒也無妨。」

  「但若想為眾多弟子提供足夠的磨練對象,勢必要捕捉一定數量。此舉極易驚動其族群,若引來族群中的大妖,以我青玄門目前之底蘊,恐難應付。」

  「況且妖物背景,複雜難測。深山老林或荒野大澤,焉知哪只不起眼的小妖,是否是某個強大妖王的嫡系後裔?」

  「我青玄門如今偏居一隅,搜集外界信息的渠道實在匱乏。若哪日不慎,莽撞捉了某個有深厚背景的小妖,屆時大禍臨頭,將悔之晚矣!」

  佘清風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看似最直接的方案:

  「此策風險難控,我以為不宜取之。」

  田若苦聽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思慮良久,正欲開口,卻見著一抹陰暗緩緩爬上案角。

  兩人齊齊抬眸望向殿外,只見天光隱去,陰雲自西北方飄然而來,四下里一片昏暗,隱隱有水聲潺潺。

  佘清風起身出了大殿,田若苦緊隨其後,山間忽而颳起了一陣北方,吹的兩人衣袍錚錚作響。

  灰白的天幕下,仿佛倒掛著一條極寬且長的河流,極遠的天際有隱隱現出一座倒垂在空中的銀白天門,莊嚴肅穆。

  「突破異象!」

  佘清風道了一句,便見田若苦望著天幕,神色恍惚,掐斷一番才道:

  「看來衣師妹閉關圖片,到了關鍵時刻!」

  兩人正交談著,卻見一抹白影持劍而起,一時間天幕更加昏暗,山間飄飄然地下起了小雨。

  雨勢漸大,寒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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