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兄弟二人
王修遠幾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漁槐村王家那熟悉的院落。
在爹娘關切又帶著點揶揄的目光中，他胡亂應付了幾句，喝了碗熱騰騰的薑茶，那股從山頂一路燒到腳底的滾燙才稍稍褪去一些。
可心口那擂鼓般的跳動，卻怎麼也平息不了。
他慌忙離開了王家的院子，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弟弟王修平的住處。
那是村里靠祠堂的一處新建院落，自從王修平擔任四村主事，統籌俗務以來，便很少再回王家老宅長住，這裡儼然成了他處理公務和日常起居的地方。
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的積雪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平整的青石板，正屋裡隱隱還能聽到裡面撥弄算盤的聲響。
「回來了，哥？」
聽到腳步聲，王修平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問了一句，撥弄算盤的那隻手卻未停。
「嗯。」
王修遠應了一聲，帶著一絲寒氣走進溫暖的屋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默默打量著弟弟。
兩年多未見，王修平身上的青澀幾乎褪盡，眉宇間沉澱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那身雖不華貴卻整潔利落的棉袍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主事之人的氣度和風範。
「爹娘身體都還好？」
王修平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都好，就是念叨你，說你現在是大忙人，整日家都不回，想見你一面都難。」
王修遠笑道，語氣輕鬆。
他環顧四周，這屋子陳設簡樸卻實用。
一張寬大的書案，堆滿了帳簿和卷宗；靠牆的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各類書籍和捲軸；一切都透著其主人務實的氣息。
「看你這裡，倒是打理地井井有條。」
王修遠贊了一聲，微微蹙眉道：
「外面...也都安生否？」
提到四村事務，王修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隨即化為平靜的自信。
他端起桌子的茶壺為王修遠斟了熱茶，緩緩道：
「托掌門仙師洪福，新規推行的還算順利。田畝也是重新均分了，雖有波折，總算塵埃落定。村兵也組建起來了，以前是按戶抽調，如今卻是要來爭搶名額。至於清算舊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開口道：
「該查的查，該罰的罰，其他的樁樁件件，也都在有條不紊地落實進行著。這兩年來，莫說那些駭人聽聞的大事，便是村民之間雞毛蒜皮的口角爭執，也都少了許多。」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王修遠靜靜聽著，微微頷首，同時心底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弟弟王修平這一年來殫精竭慮，其中的艱難與不易，遠非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所能概括。
能將這原本盤根錯節，積弊深重的四個村子在短短一年內梳理到如此地步，其手段、心性，皆已遠非昔日可比。
當年兩人不過是在父親王大志的強壓下，心懷憤恨的懵懂叛逆少年。
然而人心畢竟不是鐵石，兄弟之間、父子間的隔閡總是能依著血濃於水的親情與事後的幡然醒悟輕易化解。
一個人的轉變，往往都是一瞬間的過程。
只要相互諒解，再大的隔閡也抵不過生死。
這是王修遠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
兩兄弟難得清閒，便喝著粗茶，就著炭火送來的溫暖，聊起了家長里短。
王修遠看著弟弟日漸成熟的面容，心中那份為人兄長的溫情油然而生。
他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兄長式的促狹笑意，開口道：
「修平啊，按咱們村里祖祖輩輩傳來下的風俗，男孩十六，女孩十五，就該成家立業了。
你這眼看就要滿十九歲了，爹娘嘴上不說，心裡可都惦記著呢。你也該琢磨著，找個知冷知熱的體己人了吧？也好讓爹娘安心。」
王修平正端著茶碗，聞言一愣，隨即失笑。
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副極其少見的、帶著點痞氣和玩味的揶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家大哥，笑道：
「喲？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莫不是父親母親讓你把這話捎給我聽的？你如今可還是孑然一身呢！當哥的未娶，小弟我怎敢爭先呢？」
他拖長了調子，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打趣道：
「莫不是...哥你自個兒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不好意思開口，反而拿我這個做弟弟的來打趣？嗯？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王修遠臉上的表情。
果不其然，王修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弄得措手不及，先前退去的紅暈又在臉上浮現，甚至比之前更甚，眼神也有些飄忽躲閃。
「呵...被我說中了吧？」
王修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拍大腿，笑得更加燦爛，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就說嘛，仙人也是人！也是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不是？快！快跟弟弟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般有福氣，入了王大仙師的法眼？是咱們山下的，還是...山上的？」
他湊近了些，一副「我懂」的樣子，故意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道：
「我這就回去稟告父親，讓他老人家準備好聘禮，親自上門去給你提親去！保證辦得風風光光，讓嫂子滿意！」
「你...你這小子胡說什麼！」
王修遠被弟弟這連環炮似的調侃弄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惱，抬手作勢要打，佯怒道：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
「哎呀呀，有人被猜中心事，惱羞成怒啦！」
王修平靈活地躲開，哈哈大笑，兄弟間難得一見的輕鬆氣氛在溫暖的屋內瀰漫開來。
王修遠也繃不住臉，笑罵了一句：
「沒大沒小！」
作勢追打過去。
就在這兄弟倆嬉笑打趣，難得的溫情時刻...
「砰！砰砰砰！」
院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溫馨！
兄弟倆的笑容同時僵在臉上。
王修平眼神一凜，方才與兄長嬉鬧時的輕鬆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作為主事的冷肅與警惕。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王修遠也收斂了笑意，眉頭微蹙，跟了上去。
王修平抽出門栓，猛地拉開厚重的院門。
門外風雪呼嘯，一個渾身裹著雪花的漢子站在門外，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顯然是一步也不曾停歇跑來的。
那漢子看到開門的王修平，眼中頓時爆發出找到主心骨的光芒，剛要開口，眼角的餘光又瞥見了王修平身後的王修遠，更是如蒙大赦，連忙拱手行禮：
「主事！不...不好了！王..王仙師也在啊？太好了！」
他喘了兩口粗氣，努力平復，臉上滿是急促：
「村...村口來了位仙師前來拜訪，說什麼...什麼來著...我...我...」
聞言，王修平微微蹙眉，而王修遠卻是陡然一驚，沉吟片刻，囑咐道：
「修平，你且帶著幾個人去看看什麼情況。穩住對方，切莫怠慢，我這就傳信門內！」
在爹娘關切又帶著點揶揄的目光中，他胡亂應付了幾句，喝了碗熱騰騰的薑茶，那股從山頂一路燒到腳底的滾燙才稍稍褪去一些。
可心口那擂鼓般的跳動，卻怎麼也平息不了。
他慌忙離開了王家的院子，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弟弟王修平的住處。
那是村里靠祠堂的一處新建院落，自從王修平擔任四村主事，統籌俗務以來，便很少再回王家老宅長住，這裡儼然成了他處理公務和日常起居的地方。
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的積雪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平整的青石板，正屋裡隱隱還能聽到裡面撥弄算盤的聲響。
「回來了，哥？」
聽到腳步聲，王修平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問了一句，撥弄算盤的那隻手卻未停。
「嗯。」
王修遠應了一聲，帶著一絲寒氣走進溫暖的屋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默默打量著弟弟。
兩年多未見，王修平身上的青澀幾乎褪盡，眉宇間沉澱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那身雖不華貴卻整潔利落的棉袍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主事之人的氣度和風範。
「爹娘身體都還好？」
王修平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都好，就是念叨你，說你現在是大忙人，整日家都不回，想見你一面都難。」
王修遠笑道，語氣輕鬆。
他環顧四周，這屋子陳設簡樸卻實用。
一張寬大的書案，堆滿了帳簿和卷宗；靠牆的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各類書籍和捲軸；一切都透著其主人務實的氣息。
「看你這裡，倒是打理地井井有條。」
王修遠贊了一聲，微微蹙眉道：
「外面...也都安生否？」
提到四村事務，王修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隨即化為平靜的自信。
他端起桌子的茶壺為王修遠斟了熱茶，緩緩道：
「托掌門仙師洪福，新規推行的還算順利。田畝也是重新均分了，雖有波折，總算塵埃落定。村兵也組建起來了，以前是按戶抽調，如今卻是要來爭搶名額。至於清算舊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開口道：
「該查的查，該罰的罰，其他的樁樁件件，也都在有條不紊地落實進行著。這兩年來，莫說那些駭人聽聞的大事，便是村民之間雞毛蒜皮的口角爭執，也都少了許多。」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王修遠靜靜聽著，微微頷首，同時心底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弟弟王修平這一年來殫精竭慮，其中的艱難與不易，遠非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所能概括。
能將這原本盤根錯節，積弊深重的四個村子在短短一年內梳理到如此地步，其手段、心性，皆已遠非昔日可比。
當年兩人不過是在父親王大志的強壓下，心懷憤恨的懵懂叛逆少年。
然而人心畢竟不是鐵石，兄弟之間、父子間的隔閡總是能依著血濃於水的親情與事後的幡然醒悟輕易化解。
一個人的轉變，往往都是一瞬間的過程。
只要相互諒解，再大的隔閡也抵不過生死。
這是王修遠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
兩兄弟難得清閒，便喝著粗茶，就著炭火送來的溫暖，聊起了家長里短。
王修遠看著弟弟日漸成熟的面容，心中那份為人兄長的溫情油然而生。
他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兄長式的促狹笑意，開口道：
「修平啊，按咱們村里祖祖輩輩傳來下的風俗，男孩十六，女孩十五，就該成家立業了。
你這眼看就要滿十九歲了，爹娘嘴上不說，心裡可都惦記著呢。你也該琢磨著，找個知冷知熱的體己人了吧？也好讓爹娘安心。」
王修平正端著茶碗，聞言一愣，隨即失笑。
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副極其少見的、帶著點痞氣和玩味的揶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家大哥，笑道：
「喲？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莫不是父親母親讓你把這話捎給我聽的？你如今可還是孑然一身呢！當哥的未娶，小弟我怎敢爭先呢？」
他拖長了調子，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打趣道：
「莫不是...哥你自個兒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不好意思開口，反而拿我這個做弟弟的來打趣？嗯？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王修遠臉上的表情。
果不其然，王修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弄得措手不及，先前退去的紅暈又在臉上浮現，甚至比之前更甚，眼神也有些飄忽躲閃。
「呵...被我說中了吧？」
王修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拍大腿，笑得更加燦爛，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就說嘛，仙人也是人！也是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不是？快！快跟弟弟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般有福氣，入了王大仙師的法眼？是咱們山下的，還是...山上的？」
他湊近了些，一副「我懂」的樣子，故意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道：
「我這就回去稟告父親，讓他老人家準備好聘禮，親自上門去給你提親去！保證辦得風風光光，讓嫂子滿意！」
「你...你這小子胡說什麼！」
王修遠被弟弟這連環炮似的調侃弄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惱，抬手作勢要打，佯怒道：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
「哎呀呀，有人被猜中心事，惱羞成怒啦！」
王修平靈活地躲開，哈哈大笑，兄弟間難得一見的輕鬆氣氛在溫暖的屋內瀰漫開來。
王修遠也繃不住臉，笑罵了一句：
「沒大沒小！」
作勢追打過去。
就在這兄弟倆嬉笑打趣，難得的溫情時刻...
「砰！砰砰砰！」
院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溫馨！
兄弟倆的笑容同時僵在臉上。
王修平眼神一凜，方才與兄長嬉鬧時的輕鬆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作為主事的冷肅與警惕。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王修遠也收斂了笑意，眉頭微蹙，跟了上去。
王修平抽出門栓，猛地拉開厚重的院門。
門外風雪呼嘯，一個渾身裹著雪花的漢子站在門外，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顯然是一步也不曾停歇跑來的。
那漢子看到開門的王修平，眼中頓時爆發出找到主心骨的光芒，剛要開口，眼角的餘光又瞥見了王修平身後的王修遠，更是如蒙大赦，連忙拱手行禮：
「主事！不...不好了！王..王仙師也在啊？太好了！」
他喘了兩口粗氣，努力平復，臉上滿是急促：
「村...村口來了位仙師前來拜訪，說什麼...什麼來著...我...我...」
聞言，王修平微微蹙眉，而王修遠卻是陡然一驚，沉吟片刻，囑咐道：
「修平，你且帶著幾個人去看看什麼情況。穩住對方，切莫怠慢，我這就傳信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