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坊市之行
兩年後。
明華山上，幾株臘梅在一片茫茫白雪間傲然而立。
點點鵝黃綴滿枝頭，清淡的幽香隨寒風悄然彌散，沁人心脾，為這片白雪裹覆的山峰平添了一抹生機。
山峰平緩處，江青煊執劍而立，墨色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沉靜，兩指併攏，指尖緩緩自劍身上划過。
指尖過處，劍身嗡然輕鳴，一層淡白色的光暈驟然亮起，如月華凝霜，薄薄地附著其上，絲絲縷縷的寒氣自光暈中透出，連周遭飛舞的雪花仿佛都被這寒意凝滯了一瞬。
江青煊唇角微揚，手腕驟然發力，附著劍身的淡白色光芒瞬間離劍而出，化作一道凝練如同實質的橢圓弧光破空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地上厚積的白雪被無形氣勁層層掀起。
弧光速度極快，瞬息間便已掠過十丈之遙，最終斬在一株覆滿積雪的青石上。
「鏘——！」
一道刺耳的撞擊聲過後，那塊大青石竟被從中劈開，斷作兩半。
斷口平滑如鏡，青石上半截順著截面滑下，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激起一片白雪。
「掌門師弟的劍法愈發精湛嫻熟了。」
劍上寒氣未散，便聽著一聲清朗的讚嘆自身後傳來。
江青煊收劍回身，只見田若苦和祝蝶舞正踏雪緩步而來。
田若苦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額角隱隱帶汗，氣息也略顯急促，顯然消耗不小。
而他身旁的祝蝶舞則步履輕盈，一身月白廣袖流雲紗裙仿佛與這周遭的白雪融為了一體。
「師兄，師姐，」
江青煊頷首致意。
祝蝶舞臉上有些淺淡的笑意，看著不遠處那幾株臘梅，似在回憶道：
「劍道之境，不外乎技、芒、元、氣、意五等。
當年師弟才修成劍芒，便要給師尊演示，一劍便將我養了整整十年的臘梅砍斷了，害得我哭了好幾天。
如今峰上種了好些臘梅，而師弟早已修成劍氣……真是世事變換，不覺有年。」
江青煊聞言，臉上頓時浮起一絲尷尬之色。
田若苦輕笑一聲，走到近前說道：
「靈田裡的催元草和玉華果總算是採摘完了，共計催元草一百株，玉華果二十五枚。」
他隨即眉頭一皺，苦著臉抱怨道：
「唉，這兩種靈植當真是種多少收多少，丁點盈餘也無，比山下的佃戶交租子還苛刻！這催元草收割起來倒還簡單，只需給尋常鐮刀附上金光術，就算山下的老農也能輕鬆收割。可那玉華果就不同了...」
他頓了頓，輕咳一聲接著道：
「果蒂堅韌異常，非得持續催動法力，小心翼翼摘下來不可，否則稍有不慎，果子內蘊的精華就泄散了！就這二十五枚果子，差點把我丹田裡的靈力給掏空嘍！」
一旁的祝蝶舞掩唇輕笑，待田若苦說完，才接口道：
「除去此後上交供奉的份額，尚且盈餘五十株催元草，十五枚玉華果。」
江青煊的目光掃過兩人，沉吟片刻：
「辛苦師兄了。這些催元草和玉華果皆是煉丹之材，可惜...」
他微微搖頭，嘆道：
「我青玄門內並無丹道傳承，這些靈植留在我們手中，卻發揮不出其應有價值。」
他抬眼望向遠處，指尖在冰涼的劍柄上輕輕敲擊著，思量道：
「算算日子，秋水坊也該開市了。不如就趁此機會走一趟，將這些盈餘靈植盡數變賣，換取靈石。」
田若苦與祝蝶舞正要開口，便見江青煊微微擺手，眼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神色。
「此番我親自前去，師兄師姐留守山門罷！」
-----------------
同田若苦和祝蝶舞兩人商量了一陣後，江青煊便帶著含有催元草和玉華果的儲物袋，循著那捲青冥宗治下疆域圖上所示秋水湖的位置，祭出【雲間月】，化作一道淡白色流光破空而去。
御劍飛行，看似瀟灑，實則極其耗費心神靈力。
尤其江青煊如今尚處於離垢境，全力飛行趕路，不得不數次降下，尋些僻靜的山頭調息，待靈力恢復，便又再度啟程。
如此連飛帶歇了二十幾個時辰後，終於在夜幕深沉、星月交輝之際，找到了圖上標記的那片水域。
只見一輪皎潔的圓月懸於天幕，清冷的月輝灑落，映照出一片大湖。
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那輪玉盤與漫天星斗，波光粼粼，仿佛將整片浩瀚無垠的星空都揉碎在了水中。
此地，正是秋水坊市所在之地，秋水湖。
江青煊回想起臨行前田若苦和祝蝶舞的叮囑，心知這湖上設有法陣，無法凌空飛行。
於是他緩緩落在湖岸，收劍入鞘。
雪早已停了，夜間的寒風裹挾著湖上的濕氣撲面而來，吹動他略顯疲憊的衣袍。
江青煊不再猶豫，隨即伸手探入腰間，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淡黃色靈符。
指尖灌注一絲靈力，那靈符表面頓時亮起一絲柔和微光。
他手腕一振，低喝一聲：
「去！」
那靈符便如離弦之箭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細細的靈光，朝著波光粼粼的湖心疾射而去。
那一道靈光向前飛行了數丈，便見湖面上驟然亮起一抹光亮，那靈符仿佛撞在了一道無形的壁壘上，頓時消散了。
他心中瞭然，這陣法既然被觸發，不多時便會有人前來相接，於是按劍不動，立在原地耐心等候著。
果不其然，並未讓江青煊等待太久。
約莫半炷香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唯有粼粼月光的湖面上，異象陡生。
仿佛一滴濃墨滴入清水，又似空間本身被無形的力量揉皺。
平滑如鏡的湖面上，毫無徵兆地蕩漾開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緊接著，這漣漪中心處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水幕。
在此之後，便見著一個古舊的木質船艏，如同從一道無形的屏障中悄然鑽出來般緩緩探出。
船身隨之顯現，並非華麗的樓船，而是一艘僅能容下四五個人，樣式極為古樸甚至有些破舊的小舟。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滄桑感。
小舟破開水面，不緊不慢地朝著江青煊所在的岸邊駛來。
才駛出數丈，便聽船上有人喊道：
「岸上的道友，可是欲登島上坊市？」
那聲音蒼老沙啞，就像礫石在乾涸的河床上滾動一般。
「正是。」
江青煊應了一聲，神識謹慎地向那聲音的源頭探了一番，這才發覺那撐船之人不過離垢境二層修為。
出于謹慎，他還是揚聲問道：
「道友可是來接在下前往坊市的？」
「正是！」
那人淺笑幾聲，於是再次開口問道：
「岸上的道友可是仙門世家的子弟，不知可否亮明身份？若是散修的話，在坊市內可有熟人？」
江青煊心中瞭然，於是左手往腰間一探，取出枚令牌來。
注入靈力，那令牌便懸空而起，泛著微弱的靈光，緩緩投射出一個金燦燦的大字——「齊」。
見了這令牌，那船隻減緩了行進速度以至停下不前，仿佛在辨認著什麼。
片刻後，那船隻方才再度向岸邊行進。
不多時，便見著撐船之人乃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臨近岸邊，那老人拱手一禮，恭敬道：
「原來是齊家貴客，老叟有失遠迎，還望見諒！還請貴客上船來。」
「有勞。」
江青煊微微頷首，這才踏上小船，便見小船雖小，但置一桌，其上放著些茶水。
「勞煩貴客久等了。」
老人笑了笑，拿起竹竿，往岸邊一撐，將船隻調轉了方向。
「這坊市乃是由安陽郡內，齊、趙、林、孫四個大家族組織開辦的。去年混入了個邪修，在坊市內大鬧了一番，惹得四大家族大怒。先前道友未曾亮明身份，又無坊內熟人同行，來的又早，老叟也是怕主家得知後責罰。」
那頭髮花白的老人淺笑一聲，連連告罪。
「哪裡哪裡，道友也是防患於未然。」
江青煊客氣地回了一句，便見著船隻行進漸快，四周漸漸起了霧，以至看不清周遭情況，心知已經進入了法陣中。
「貴客是第一次來這秋水坊吧？」
「不錯。」
江青煊微微頷首。
老人聞之輕笑一聲，見他面露疑惑，於是說道：
「貴客來得太早了，周邊大小家族和宗門都是在子時前後登島入坊。那時才是坊市大開的時刻，購買所需販賣物品都是最為方便的。」
明華山上，幾株臘梅在一片茫茫白雪間傲然而立。
點點鵝黃綴滿枝頭，清淡的幽香隨寒風悄然彌散，沁人心脾，為這片白雪裹覆的山峰平添了一抹生機。
山峰平緩處，江青煊執劍而立，墨色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沉靜，兩指併攏，指尖緩緩自劍身上划過。
指尖過處，劍身嗡然輕鳴，一層淡白色的光暈驟然亮起，如月華凝霜，薄薄地附著其上，絲絲縷縷的寒氣自光暈中透出，連周遭飛舞的雪花仿佛都被這寒意凝滯了一瞬。
江青煊唇角微揚，手腕驟然發力，附著劍身的淡白色光芒瞬間離劍而出，化作一道凝練如同實質的橢圓弧光破空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地上厚積的白雪被無形氣勁層層掀起。
弧光速度極快，瞬息間便已掠過十丈之遙，最終斬在一株覆滿積雪的青石上。
「鏘——！」
一道刺耳的撞擊聲過後，那塊大青石竟被從中劈開，斷作兩半。
斷口平滑如鏡，青石上半截順著截面滑下，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激起一片白雪。
「掌門師弟的劍法愈發精湛嫻熟了。」
劍上寒氣未散，便聽著一聲清朗的讚嘆自身後傳來。
江青煊收劍回身，只見田若苦和祝蝶舞正踏雪緩步而來。
田若苦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額角隱隱帶汗，氣息也略顯急促，顯然消耗不小。
而他身旁的祝蝶舞則步履輕盈，一身月白廣袖流雲紗裙仿佛與這周遭的白雪融為了一體。
「師兄，師姐，」
江青煊頷首致意。
祝蝶舞臉上有些淺淡的笑意，看著不遠處那幾株臘梅，似在回憶道：
「劍道之境，不外乎技、芒、元、氣、意五等。
當年師弟才修成劍芒，便要給師尊演示，一劍便將我養了整整十年的臘梅砍斷了，害得我哭了好幾天。
如今峰上種了好些臘梅，而師弟早已修成劍氣……真是世事變換，不覺有年。」
江青煊聞言，臉上頓時浮起一絲尷尬之色。
田若苦輕笑一聲，走到近前說道：
「靈田裡的催元草和玉華果總算是採摘完了，共計催元草一百株，玉華果二十五枚。」
他隨即眉頭一皺，苦著臉抱怨道：
「唉，這兩種靈植當真是種多少收多少，丁點盈餘也無，比山下的佃戶交租子還苛刻！這催元草收割起來倒還簡單，只需給尋常鐮刀附上金光術，就算山下的老農也能輕鬆收割。可那玉華果就不同了...」
他頓了頓，輕咳一聲接著道：
「果蒂堅韌異常，非得持續催動法力，小心翼翼摘下來不可，否則稍有不慎，果子內蘊的精華就泄散了！就這二十五枚果子，差點把我丹田裡的靈力給掏空嘍！」
一旁的祝蝶舞掩唇輕笑，待田若苦說完，才接口道：
「除去此後上交供奉的份額，尚且盈餘五十株催元草，十五枚玉華果。」
江青煊的目光掃過兩人，沉吟片刻：
「辛苦師兄了。這些催元草和玉華果皆是煉丹之材，可惜...」
他微微搖頭，嘆道：
「我青玄門內並無丹道傳承，這些靈植留在我們手中，卻發揮不出其應有價值。」
他抬眼望向遠處，指尖在冰涼的劍柄上輕輕敲擊著，思量道：
「算算日子，秋水坊也該開市了。不如就趁此機會走一趟，將這些盈餘靈植盡數變賣，換取靈石。」
田若苦與祝蝶舞正要開口，便見江青煊微微擺手，眼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神色。
「此番我親自前去，師兄師姐留守山門罷！」
-----------------
同田若苦和祝蝶舞兩人商量了一陣後，江青煊便帶著含有催元草和玉華果的儲物袋，循著那捲青冥宗治下疆域圖上所示秋水湖的位置，祭出【雲間月】，化作一道淡白色流光破空而去。
御劍飛行，看似瀟灑，實則極其耗費心神靈力。
尤其江青煊如今尚處於離垢境，全力飛行趕路，不得不數次降下，尋些僻靜的山頭調息，待靈力恢復，便又再度啟程。
如此連飛帶歇了二十幾個時辰後，終於在夜幕深沉、星月交輝之際，找到了圖上標記的那片水域。
只見一輪皎潔的圓月懸於天幕，清冷的月輝灑落，映照出一片大湖。
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那輪玉盤與漫天星斗，波光粼粼，仿佛將整片浩瀚無垠的星空都揉碎在了水中。
此地，正是秋水坊市所在之地，秋水湖。
江青煊回想起臨行前田若苦和祝蝶舞的叮囑，心知這湖上設有法陣，無法凌空飛行。
於是他緩緩落在湖岸，收劍入鞘。
雪早已停了，夜間的寒風裹挾著湖上的濕氣撲面而來，吹動他略顯疲憊的衣袍。
江青煊不再猶豫，隨即伸手探入腰間，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淡黃色靈符。
指尖灌注一絲靈力，那靈符表面頓時亮起一絲柔和微光。
他手腕一振，低喝一聲：
「去！」
那靈符便如離弦之箭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細細的靈光，朝著波光粼粼的湖心疾射而去。
那一道靈光向前飛行了數丈，便見湖面上驟然亮起一抹光亮，那靈符仿佛撞在了一道無形的壁壘上，頓時消散了。
他心中瞭然，這陣法既然被觸發，不多時便會有人前來相接，於是按劍不動，立在原地耐心等候著。
果不其然，並未讓江青煊等待太久。
約莫半炷香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唯有粼粼月光的湖面上，異象陡生。
仿佛一滴濃墨滴入清水，又似空間本身被無形的力量揉皺。
平滑如鏡的湖面上，毫無徵兆地蕩漾開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緊接著，這漣漪中心處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水幕。
在此之後，便見著一個古舊的木質船艏，如同從一道無形的屏障中悄然鑽出來般緩緩探出。
船身隨之顯現，並非華麗的樓船，而是一艘僅能容下四五個人，樣式極為古樸甚至有些破舊的小舟。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滄桑感。
小舟破開水面，不緊不慢地朝著江青煊所在的岸邊駛來。
才駛出數丈，便聽船上有人喊道：
「岸上的道友，可是欲登島上坊市？」
那聲音蒼老沙啞，就像礫石在乾涸的河床上滾動一般。
「正是。」
江青煊應了一聲，神識謹慎地向那聲音的源頭探了一番，這才發覺那撐船之人不過離垢境二層修為。
出于謹慎，他還是揚聲問道：
「道友可是來接在下前往坊市的？」
「正是！」
那人淺笑幾聲，於是再次開口問道：
「岸上的道友可是仙門世家的子弟，不知可否亮明身份？若是散修的話，在坊市內可有熟人？」
江青煊心中瞭然，於是左手往腰間一探，取出枚令牌來。
注入靈力，那令牌便懸空而起，泛著微弱的靈光，緩緩投射出一個金燦燦的大字——「齊」。
見了這令牌，那船隻減緩了行進速度以至停下不前，仿佛在辨認著什麼。
片刻後，那船隻方才再度向岸邊行進。
不多時，便見著撐船之人乃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臨近岸邊，那老人拱手一禮，恭敬道：
「原來是齊家貴客，老叟有失遠迎，還望見諒！還請貴客上船來。」
「有勞。」
江青煊微微頷首，這才踏上小船，便見小船雖小，但置一桌，其上放著些茶水。
「勞煩貴客久等了。」
老人笑了笑，拿起竹竿，往岸邊一撐，將船隻調轉了方向。
「這坊市乃是由安陽郡內，齊、趙、林、孫四個大家族組織開辦的。去年混入了個邪修，在坊市內大鬧了一番，惹得四大家族大怒。先前道友未曾亮明身份，又無坊內熟人同行，來的又早，老叟也是怕主家得知後責罰。」
那頭髮花白的老人淺笑一聲，連連告罪。
「哪裡哪裡，道友也是防患於未然。」
江青煊客氣地回了一句，便見著船隻行進漸快，四周漸漸起了霧，以至看不清周遭情況，心知已經進入了法陣中。
「貴客是第一次來這秋水坊吧？」
「不錯。」
江青煊微微頷首。
老人聞之輕笑一聲，見他面露疑惑，於是說道：
「貴客來得太早了，周邊大小家族和宗門都是在子時前後登島入坊。那時才是坊市大開的時刻，購買所需販賣物品都是最為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