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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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漸歇,雨漸止,唯余檐角水珠滴落的清響,敲在寂靜里。

  江青煊立於窗前,一頭異於常人的霜發襯著他尚帶青澀的面龐,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滄桑。

  他眉眼低垂,眸底沉澱著化不開的沉鬱,卻又有一種磐石般的決絕。

  於是收劍入鞘,金屬摩擦的聲響驟然刺破寧靜,田若苦心頭隨之一震,便見江青煊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初入山門時,師尊俗務纏身,多勞大師兄照拂。入門五載,大師兄...破境失敗,身隕道消。自此,師尊座下,便只剩我三人了。」

  田若苦倚著斑駁的樑柱滑坐在地,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頭,半晌,唇角牽起一絲追憶的弧度,語帶調侃:

  「還記得嗎,有次,你說見師尊藏了個大寶貝,非要拉著我和師姐遛進房內。」

  「那酒香啊,隔著門都能醉人。」

  祝蝶舞應聲接下,素手輕抬,仿佛要接住從破瓦縫隙漏下的一縷天光。

  光影在她指尖跳躍,她側首看向江青煊,比劃了一下腰間高度,笑意溫軟:

  「那時,你才...這麼高。」

  「是啊。」

  江青煊被言語間的回憶觸動,想起種種便忍不住以手扶額,笑意裡帶著少年人的窘迫:

  「那時師姐在外把風,我和師兄溜進去。那酒罈子放在高架上,我踩師兄肩上還夠不著,師兄便想用控物術…」

  他頓了頓,笑意更濃:

  「可師兄的控物術學的實在不怎麼樣,術法才起,師尊就回來了。師兄一慌,頓時收了法,那罈子當頭就倒扣在了我頭上。」

  田若苦聽罷,朗笑出聲,仿佛又看見那滑稽場景:

  「虧得師尊眼疾手快,起了法術提起罈子!你是沒瞧見自個兒那張臉,紅得賽過煮熟的蝦子!」

  祝蝶舞聞言回首,以袖掩唇,眼波流轉間笑意盈盈:

  「那酒豈是凡品?乃是匯以各種靈物和靈植,萃取精華所釀。你那時初入道途,哪經得起這般精純靈力灌頂?自那之後,師尊氣得把你丟進化靈池,而田師弟和我…在悟悔崖上,可是整整待了大半年光景。」

  「嗯,」田若苦笑意微斂,目光投向窗外雨洗過的青空,聲音輕緩:

  「後來…後來修為漸長,師尊特意又請那位前輩釀了此酒。那滋味,如今仍是回味無窮...」

  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仿佛凝滯,唯有檐水聲,滴滴噠噠,敲在人心坎上。

  良久,江青煊才出言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想…那些流落在外的同門,也會想『家』吧…」

  他低眉垂首,指尖緩緩撫過古樸的劍鞘,動作輕柔而莊重,仿佛在觸碰一個沉甸甸的誓言。再抬眼時,眸中沉鬱盡褪,唯餘一片磐石般的堅毅:

  「此劍,乃師尊身隕前親托於我。師尊之意,青煊不敢忘卻,青玄道統,千年傳承,絕不能斷滅於我等之手!」

  他頓了頓,目光對著田若苦那雙深藏期待的雙眼,語氣誠摯:

  「師兄方才所問,我的答案是:尋一安穩之地,徐徐圖之,聚攏散落弟子,重立青玄門庭,再造…青玄勝景!」

  「師弟此言…」田若苦眼中驟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可當真?!」

  「字字肺腑!」江青煊猛地挺直腰背,目光如炬,直直迎向二人,斬釘截鐵:

  「若有半句虛妄,他日…」

  「夠了。」祝蝶舞輕嘆一聲,打斷他的毒誓,素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眼中流露出複雜而溫和的神色。

  「這麼多年,師尊…沒有白疼你。」

  話音才落,便見江青煊倏然轉身,面向田若苦,單膝重重跪地。

  他雙手將那柄象徵著傳承與責任的長劍高高捧起,頭顱低垂,姿態恭謹而決絕:

  「青煊年少識淺,難當大任!懇請師兄執此劍,繼掌門之位,聚攏同門,重振山門!」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驚得田若苦幾乎跳起!他慌忙上前攙扶,忙道:

  「師弟!何以至此!快快請起!」

  然而江青煊身形如鑄,紋絲不動,聲音低沉卻清晰無比:


  「長幼有序,兄終弟及,古禮昭昭!請師兄萬勿推辭!」

  田若苦手上加力,終是將他拽起,臉上卻露出慣常那種懶洋洋、萬事不縈於懷的笑容,還帶著點自嘲:

  「禮是死的,人是活的。選賢任能,方是正理。你師兄我嘛......」

  他擺擺手,仿佛要揮開無形的重擔:

  「素來懶散慣了,門規都背不全的貨色,你讓我去當掌門?哈…不成,不成,萬萬不成!」

  江青煊急切地抬頭,目光投向一旁的祝蝶舞,尋求支持。

  卻見祝蝶舞早已悄然側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清冷的側影,以及一句隨風飄來的、斬釘截鐵的拒絕:

  「我無心俗務。掌門之位,師弟,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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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華山山勢不算很高,但山上林木茂盛,花草叢生,白天尚看不清全貌,更遑論夕陽將落的傍晚。

  田若苦架著法器飛至空中,當即催動觀山望氣的法門,來來回回將整座山看了個遍。

  雨水將過,山上起了霧,一片昏暗,而山下一座座小房子裡卻是早早點起了燈。

  一條又長又寬的蜿蜒河流自東而西流入山間,河岸邊滿是灘涂和蘆葦,時不時有條魚躍出水面,去咬彎下來的香蒲。

  偶爾還會聽到幾聲鴨叫,便又響起一陣順溜的口哨聲,於是那些個鴨成群結隊,循著哨聲歸家去了。

  自從破廟而出,三人已輪番看過周邊數條山脈,唯有這條山下人稱作「明華山」的山脈,靈機和靈氣濃度還說得過去,只是景色不比其他山脈,透著一股陰涼沉寂之色。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三人於一山野空曠處會面。

  「此山尚可,其下靈脈雖劣,但也是周邊成色最好的了...」

  田若苦將此前所探所見一一道出,一旁靜待的祝蝶舞補充道:

  「方圓近百里,只有這幾個小村落,至於其他修仙世家及宗門,尚且未明。」

  江青煊思慮一番,沉聲道:

  「天色已晚,此地靈氣濃度尚可,不如在此打坐休息,明日去往這些村落里打聽些消息。」

  兩人點頭應允,田若苦環視四周,尋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這才對二人道:

  「今晚我守夜,你等好生休整,正好借著此地靈氣,精進修為。」

  祝蝶舞看了他一眼,難得的語氣溫柔:

  「難為你了,田師弟。」

  江青煊席地而坐,看向他道:

  「師兄,後半夜我來替你。」

  田若苦會心一笑,點點頭,道了聲:

  「好。」

  於是江青煊席地而坐,閉目入定,默默按照一道名為《吐納養氣離垢經》的法決內容修煉起來。

  這道法決乃是【青玄門】弟子最基本的修行法門,其內容主要講授了如何通過自身【靈骨】來操控和煉化靈氣,化為元氣,屯入丹田轉化為法力,便可踏入離垢境,施展種種法術。

  此後尤可藉助靈氣遊走周身經脈,打磨四肢百骸,骨肉皮膚,以至離穢祛垢,延長壽命,為此後修行打下基礎。

  同時,法決還記有關於修行的種種介紹,類如靈骨,文中這樣寫道:

  「人無骨而不立,骨無靈而不仙。此靈非玄靈之靈,乃靈能妙效之靈,各人之妙效皆不同,或使人力大無窮,或使人目視千里耳聽八方,或使人身懷種種異象...」

  又如修仙六境,分為離垢、築基、紫霄、金丹、藏神、超脫。據傳,古時超脫之上另有開闊境,只是至今未曾有人修成,以為超脫便是此界的道之終極。

  「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

  這是離垢篇修行要義的第一句話,後人對其深研,於是將離垢期化為四個小境界:養氣、練筋、鍛骨、淬皮。

  其中還錄有幾道適合離垢期修士施展的低等法術,如驅火術、淨衣咒、引風咒、避水術、避火術等等,只要依著法決修煉,踏入離垢期後,便可念出咒語催動法力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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