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被攪得有多渾
空蕩蕩的武館，迴響著陸銘的腳步聲。
他回到了山貨集。
已經很久沒有巡視過這裡。
只是在集市里多走了幾步，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人少了。
比他「閉關」之前，少了至少三成。
那些從城外過來交易的山民，更是稀稀拉拉，幾乎看不見幾個。
偌大的集市，透著一股蕭條。
陸銘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抬手，叫來一個平日裡頗為機靈的跟班。
「怎麼回事？」
「人少了這麼多？」
那跟班一臉苦相，他快步湊到陸銘身邊，壓低了聲音。
「管事，您是不知道。」
「現在這城外，快沒王法了。」
「以前，那些山匪頂多是劫道要點錢財，留條活路。」
「現在呢？動不動就傷人，甚至直接下死手！」
「山民們都快被嚇破了膽，誰還敢輕易出門啊？」
陸銘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去。
「官府呢？」
「不管？」
跟班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怎麼管？」
「縣衙那邊，倒是號召了好幾次。」
「說是要剿匪，讓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出錢出人。」
「可那些大老爺們呢？」
「嘴上喊得一個比一個響，什麼『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真要他們掏一個子兒出來，個個都變成了聾子啞巴，誰也不動彈一下。」
「就憑縣衙那點人，撒到山裡去，連個水花都見不著。」
跟班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啊，除了縣城裡還算安生，城外都是那些山匪的天下了！」
陸銘聽著，心頭微微一沉。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在集市里緩緩踱步，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獵戶王叔，正在一堆獸皮前發呆，連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
王叔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裡面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和壓抑。
陸銘走到他面前。
王叔這才猛地回過神，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陸管事，您回來了。」
「王叔。」
陸銘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問道。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王叔那雙樸實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生意？」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木樁上。
「陸管事，這世道，不給人活路了！」
王叔的聲音都在發顫，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後怕。
「我們這些山里人，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出山，一家老小在山裡活活餓死。」
「出了山，就可能被那些天殺的山匪活活打死。」
「前幾天，就前幾天，隔壁村的老李頭，辛辛苦苦攢了一整年的山貨，想來城裡換點米。」
「結果呢？」
王叔的眼睛紅了。
「東西被搶光不說，人還被打斷了一條腿。現在還躺在家裡，能不能活過這幾天都難說。」
陸銘的眼神越來越冷。
「那你們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
王叔苦笑一聲，抬手指了指不遠處。
那裡，幾個漢子聚在一起，手裡都緊緊攥著柴刀、長矛。
「只能抱團了。」
「現在出門，少說也得湊夠十幾個人才敢走。」
「我們這些在山神壇學過把式的，拿著傢伙在前面開路。」
王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陸管事，我們……我們都快撐不下去了！」
陸銘沉默了片刻。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叔，那些山匪，還是自稱來自青羊寨嗎？」
「是啊，就是他們！」
王叔一聽到「青羊寨」三個字，立刻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就是這個殺千刀的青羊寨！」
「陸管事，您見多識廣，這青羊寨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就這麼橫？連官府都治不了他們？」
陸銘聞言，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根據他得到的情報，青羊寨早就被徹底打殘了。
幾個有點實力的頭目，被黑虎幫殺了個精光。
剩下的，不過是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烏合之眾。
憑他們，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更不可能，讓青嶺縣的官府，都束手無策。
這背後，絕對有人在搞鬼。
「青羊寨」這個名號，已經成了一個幌子。
一個完美的「背鍋俠」。
有人正打著它的旗號，肆無忌憚地將青嶺縣這潭水攪渾。
「王叔。」
陸銘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在王叔那張愁苦的臉上。
他鄭重地說道。
「最近這段時間，萬事小心。」
「能不出門，就別出門。」
「記住，什麼都沒有命重要。」
「我明白，多謝陸管事關心。」
王叔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感激。
告別了王叔，陸銘沒有在集市多留。
他決定去縣城裡好好逛一逛。
他要親眼看看，這潭水，到底被攪得有多渾。
……
一踏入縣城主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街道上的行人，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
整個縣城，都籠罩在一種「談匪色變」的陰影下。
受害者，遠不止城外的山民。
沿街的商鋪，十家裡面有三四家大門緊閉。
那些還開著門的，葉門可羅雀。
老闆和夥計們無精打采地聚在門口，唉聲嘆氣。
陸銘放慢腳步，耳邊傳來各種議論。
「聽說了嗎？城東的『福運布莊』，昨天剛從府城進的一批絲綢，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被劫了！」
「掌柜的都被打斷了胳膊，現在還躺著呢！」
「何止啊！南門那家『德勝酒樓』，派人去鄉下收豬，人都沒進城，連豬帶車，全被山匪給搶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都得關門大吉！」
陸銘甚至看到，有幾家規模頗大的商戶，已經自發地組織起了商隊。
門口貼著巨大的告示，「高價聘請鏢師、護衛」，價碼開得極高。
物價，也開始失控。
他路過一家包子鋪。
「肉包子，以前三文一個，現在五文！」
一個男人正大聲抱怨。
「老闆，你怎麼亂漲價？」
包子鋪的老闆一臉苦澀。
「客官，不是我要漲啊，是豬肉漲了。」
「現在城外的豬運不進來，城裡的肉價一天一個樣。」
「我這都是小本生意，再不漲價，就要虧本關門了！」
民生多艱，哀鴻遍野。
最觸目驚心的景象，出現在縣衙門口。
那裡，黑壓壓地聚集了一大群人，將縣衙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披麻戴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他們的家人被山匪劫殺，屍骨未寒。
有的人衣衫襤褸，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們的全部家當，都在一場洗劫中化為烏有。
「青天大老爺啊！求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我的兒啊！你就這麼被那些天殺的賊人害死了啊！你死得好慘啊！」
「縣尊大人！管管我們這些窮苦百姓吧！我們快沒有活路了！」
咚！
咚！
咚！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地，重重撞擊在那面巨大的鳴冤鼓上。
鼓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聲音，和著周圍震天的哭喊，顯得無比悲愴。
幾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面色麻木地站在門口。
組成一道人牆，攔著情緒激動的人群，不讓他們衝進去。
陸銘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山匪作亂。
民怨沸騰。
官府無力。
好一出大戲。
他回到了山貨集。
已經很久沒有巡視過這裡。
只是在集市里多走了幾步，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人少了。
比他「閉關」之前，少了至少三成。
那些從城外過來交易的山民，更是稀稀拉拉，幾乎看不見幾個。
偌大的集市，透著一股蕭條。
陸銘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抬手，叫來一個平日裡頗為機靈的跟班。
「怎麼回事？」
「人少了這麼多？」
那跟班一臉苦相，他快步湊到陸銘身邊，壓低了聲音。
「管事，您是不知道。」
「現在這城外，快沒王法了。」
「以前，那些山匪頂多是劫道要點錢財，留條活路。」
「現在呢？動不動就傷人，甚至直接下死手！」
「山民們都快被嚇破了膽，誰還敢輕易出門啊？」
陸銘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去。
「官府呢？」
「不管？」
跟班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怎麼管？」
「縣衙那邊，倒是號召了好幾次。」
「說是要剿匪，讓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出錢出人。」
「可那些大老爺們呢？」
「嘴上喊得一個比一個響，什麼『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真要他們掏一個子兒出來，個個都變成了聾子啞巴，誰也不動彈一下。」
「就憑縣衙那點人，撒到山裡去，連個水花都見不著。」
跟班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啊，除了縣城裡還算安生，城外都是那些山匪的天下了！」
陸銘聽著，心頭微微一沉。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在集市里緩緩踱步，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獵戶王叔，正在一堆獸皮前發呆，連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
王叔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裡面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和壓抑。
陸銘走到他面前。
王叔這才猛地回過神，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陸管事，您回來了。」
「王叔。」
陸銘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問道。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王叔那雙樸實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生意？」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木樁上。
「陸管事，這世道，不給人活路了！」
王叔的聲音都在發顫，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後怕。
「我們這些山里人，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出山，一家老小在山裡活活餓死。」
「出了山，就可能被那些天殺的山匪活活打死。」
「前幾天，就前幾天，隔壁村的老李頭，辛辛苦苦攢了一整年的山貨，想來城裡換點米。」
「結果呢？」
王叔的眼睛紅了。
「東西被搶光不說，人還被打斷了一條腿。現在還躺在家裡，能不能活過這幾天都難說。」
陸銘的眼神越來越冷。
「那你們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
王叔苦笑一聲，抬手指了指不遠處。
那裡，幾個漢子聚在一起，手裡都緊緊攥著柴刀、長矛。
「只能抱團了。」
「現在出門，少說也得湊夠十幾個人才敢走。」
「我們這些在山神壇學過把式的，拿著傢伙在前面開路。」
王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陸管事，我們……我們都快撐不下去了！」
陸銘沉默了片刻。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叔，那些山匪，還是自稱來自青羊寨嗎？」
「是啊，就是他們！」
王叔一聽到「青羊寨」三個字，立刻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就是這個殺千刀的青羊寨！」
「陸管事，您見多識廣，這青羊寨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就這麼橫？連官府都治不了他們？」
陸銘聞言，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根據他得到的情報，青羊寨早就被徹底打殘了。
幾個有點實力的頭目，被黑虎幫殺了個精光。
剩下的，不過是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烏合之眾。
憑他們，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更不可能，讓青嶺縣的官府，都束手無策。
這背後，絕對有人在搞鬼。
「青羊寨」這個名號，已經成了一個幌子。
一個完美的「背鍋俠」。
有人正打著它的旗號，肆無忌憚地將青嶺縣這潭水攪渾。
「王叔。」
陸銘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在王叔那張愁苦的臉上。
他鄭重地說道。
「最近這段時間，萬事小心。」
「能不出門，就別出門。」
「記住，什麼都沒有命重要。」
「我明白，多謝陸管事關心。」
王叔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感激。
告別了王叔，陸銘沒有在集市多留。
他決定去縣城裡好好逛一逛。
他要親眼看看，這潭水，到底被攪得有多渾。
……
一踏入縣城主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街道上的行人，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
整個縣城，都籠罩在一種「談匪色變」的陰影下。
受害者，遠不止城外的山民。
沿街的商鋪，十家裡面有三四家大門緊閉。
那些還開著門的，葉門可羅雀。
老闆和夥計們無精打采地聚在門口，唉聲嘆氣。
陸銘放慢腳步，耳邊傳來各種議論。
「聽說了嗎？城東的『福運布莊』，昨天剛從府城進的一批絲綢，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被劫了！」
「掌柜的都被打斷了胳膊，現在還躺著呢！」
「何止啊！南門那家『德勝酒樓』，派人去鄉下收豬，人都沒進城，連豬帶車，全被山匪給搶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都得關門大吉！」
陸銘甚至看到，有幾家規模頗大的商戶，已經自發地組織起了商隊。
門口貼著巨大的告示，「高價聘請鏢師、護衛」，價碼開得極高。
物價，也開始失控。
他路過一家包子鋪。
「肉包子，以前三文一個，現在五文！」
一個男人正大聲抱怨。
「老闆，你怎麼亂漲價？」
包子鋪的老闆一臉苦澀。
「客官，不是我要漲啊，是豬肉漲了。」
「現在城外的豬運不進來，城裡的肉價一天一個樣。」
「我這都是小本生意，再不漲價，就要虧本關門了！」
民生多艱，哀鴻遍野。
最觸目驚心的景象，出現在縣衙門口。
那裡，黑壓壓地聚集了一大群人，將縣衙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披麻戴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他們的家人被山匪劫殺，屍骨未寒。
有的人衣衫襤褸，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們的全部家當，都在一場洗劫中化為烏有。
「青天大老爺啊！求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我的兒啊！你就這麼被那些天殺的賊人害死了啊！你死得好慘啊！」
「縣尊大人！管管我們這些窮苦百姓吧！我們快沒有活路了！」
咚！
咚！
咚！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地，重重撞擊在那面巨大的鳴冤鼓上。
鼓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聲音，和著周圍震天的哭喊，顯得無比悲愴。
幾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面色麻木地站在門口。
組成一道人牆，攔著情緒激動的人群，不讓他們衝進去。
陸銘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山匪作亂。
民怨沸騰。
官府無力。
好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