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活該江大人步步高升
二人溜達著，回齊民藥鋪。
趙齊在前頭牽著驢，心中頗為複雜。
要是放在從前，見到江大人「欺壓百姓」，他肯定二話不說，拔刀相向，一刀將這狗官的腦袋割下來。
可這次，他卻遲疑了。
其一，大抵是因為他自知不是對方對手，他的劍也不如對方鋒利。
不過，趙齊自己清楚，這不是主要理由。
他看了眼江大人，心中悚然。
潛移默化的，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對江大人有了種……不自覺的信任。
雖說遲疑得對，要不然誤傷了好人，但這種遲疑，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江大人哪一天，當真暴露了惡性，到那時，他還能下得去手麼？
他頭皮一緊，逼自己不再胡思亂想，想起眼下的境況，回頭說道：
「江大人，雖說你這一次救了藥農們，但是，銀子有耗盡的一天，難不成，要一直靠您的銀子撐著？」
江實初疑惑了片刻後，緩緩轉過頭，看傻子似的看著趙齊，一臉古怪道：「進了貨，再賣出去，錢不就掙回來了？」
買了藥不用，難不成放生？
問題是。
藥沒長腿，跑不掉，只會原地爛掉。
「賣出去？」
趙齊瞳孔一震，「三百多畝的藥田，起碼出產上萬斤藥，十個鋪子也賣不完！」
趙實初瞥趙齊一眼，嘴角微微一翹，道：「不錯，都會搶答了。」
什麼叫團購？
什麼叫薄利多銷？
有的時候，距離商業變革只有一紙之隔，道理，從來都這麼簡單。
難就難在，打破這層紙的勇氣。
「喏！」
趙齊連忙伸手，接住幾枚沉甸甸的銀子。
「鋪面，盤下十間，還有相應的倉庫，人手。剩下的銀子，你留著當工錢。」
三百兩！
回想起來，一上午時間，江大人大手一揮又一揮，已經揮出去足足一千多兩。
趙齊臉皮微抽，不禁感覺一陣牙疼。
誰家這麼做生意？
聽說江大人出身商賈世家，家底不算薄，按說十幾年耳濡目染，再怎麼混，也得學到一點經商的頭腦。
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要勸說一番，「江大人，再這麼揮霍下去，藥鋪倒閉，百姓們仍舊跌回用不起藥的深淵，與其急功近利這幾個月。倒不如……
不如現在收手，先把本錢一點點收回來。」
「你教我做事？」
江實初斜覷他一眼，手指再度屈折。
「出了問題，可莫來找我。」
趙齊心下憋屈，悶著頭走路，不再說話。
讓你一意孤行。
不吃虧，怎知社會險惡？
江實初走近藥鋪，排隊眾人紛紛看過來。
「是江大人！江大人來了！」
男女老少皆有，看向江實初的目光之中，滿是感激，要不是齊民藥鋪開業，他們這些個貧戶，哪吃得起雅藥？
在大楚，藥也分俗雅。
所謂俗藥，鍋底灰、人中黃、人中白等等，都是百姓隨手可得的。
至於雅藥，當歸，茯苓、乃至人參、牛黃等等，一旦上了年份，更價值不菲。
吃上一副，窮人能傾家蕩產。
頭一回，雅藥竟能落入尋常百姓家！
興奮了片刻，有人問起了在乎的問題，「江大人，這雅藥，可是一直這個價？」
畢竟，齊民藥鋪新開業，眼下的廉價，或許只是吸引客人的手段。
江實初立在藥鋪前，台階正中央處，朗聲道：「本官所以開藥鋪，就是為了讓尋常百姓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
「好人長命百歲！」
「活該江大人步步高升！」
江實初點頭示意，走向藥鋪診脈處，後頭的老中醫瞧見他，忙讓出位置。
「東家，您來。」
雖表面恭敬，但他心中卻不以為意，太醫院的人，誰不曉得，醫術入不了流，都是些玩弄權術的高手。
他可不信，那些個驚艷京城的事跡，真是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乾的。
聽說科舉有天才，也聽過武學奇才。
還從未聽過，醫道有天才。
無非背後某個神醫授意，將功勞讓給他，在杏林中塑造少年神醫。
司空見慣。
三百六十行，行行的少爺都這麼個流程。
江實初坐下來，問道：「胡老先生，近來京城疫事，可有留意？」
輕視歸輕視，江大人身為藥鋪東家，又是大官，一碼歸一碼，還是要尊重的。
「回東家話，近來瘟疫烈度不可小覷，經小人診斷，這十幾日起碼有上百人。」
胡青山面色嚴峻，語氣緊迫。
上百人？
江實初若有所思。
齊民藥鋪名聲不顯，因此客人受限，多集中於附近兩坊——義安坊，安良坊，而京城三百六十坊，再加上城郊範圍的農戶，粗略估算下來。
起碼兩萬病患！
而京城人口，人口不過百萬。
江實初揉了揉眉心，眼下境況不容樂觀。
要治疫，兩個策略。
其一，群體免疫，也叫作被動免疫，簡單粗暴，放開瘟疫控制，免疫不了就死，瘟疫自然也就過去了。
從前，用的大都是這一策略。
其二，主動免疫，大面積注射疫苗，也就是痘漿法，這一舉措複雜但有效，可保證大多數人免於病疼。
從醫者的角度出發，選擇後者無可置疑。
可問題是。
誰擔保？誰掏錢？誰負責？
十間鋪子說開就開，給百萬人免疫，可就不是幾千、幾萬銀子能打下來的了。
此外，給百姓施治，還是新興療法，即便有陛下授權，但想真正施行下去，還得有掌實權的官兒配合。
誰也不知道，這瘟疫到底壓不壓的下去。
傻子才擔這種風險。
難辦。
但不得不辦。
先從眼下的染疫者入手。
「胡老先生，可記下了染疫者的名單？」
江實初問道。
「東家稍等，老朽這就去拿。」
說罷，他又看了眼桌前滿臉菜色的孩童，伏在江實初耳邊，低聲提醒道：
「東家，這孩子病情複雜，您請稍等，拿了名單，老朽來施治。」
字裡行間，說白了，是讓江實初一邊待著。
「胡老先生，干好您手頭的事便是了。」
江實初淡然說著，將手搭上孩子的手腕。
老古董。
東家這就讓你知道，東家為什麼是東家。
趙齊在前頭牽著驢，心中頗為複雜。
要是放在從前，見到江大人「欺壓百姓」，他肯定二話不說，拔刀相向，一刀將這狗官的腦袋割下來。
可這次，他卻遲疑了。
其一，大抵是因為他自知不是對方對手，他的劍也不如對方鋒利。
不過，趙齊自己清楚，這不是主要理由。
他看了眼江大人，心中悚然。
潛移默化的，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對江大人有了種……不自覺的信任。
雖說遲疑得對，要不然誤傷了好人，但這種遲疑，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江大人哪一天，當真暴露了惡性，到那時，他還能下得去手麼？
他頭皮一緊，逼自己不再胡思亂想，想起眼下的境況，回頭說道：
「江大人，雖說你這一次救了藥農們，但是，銀子有耗盡的一天，難不成，要一直靠您的銀子撐著？」
江實初疑惑了片刻後，緩緩轉過頭，看傻子似的看著趙齊，一臉古怪道：「進了貨，再賣出去，錢不就掙回來了？」
買了藥不用，難不成放生？
問題是。
藥沒長腿，跑不掉，只會原地爛掉。
「賣出去？」
趙齊瞳孔一震，「三百多畝的藥田，起碼出產上萬斤藥，十個鋪子也賣不完！」
趙實初瞥趙齊一眼，嘴角微微一翹，道：「不錯，都會搶答了。」
什麼叫團購？
什麼叫薄利多銷？
有的時候，距離商業變革只有一紙之隔，道理，從來都這麼簡單。
難就難在，打破這層紙的勇氣。
「喏！」
趙齊連忙伸手，接住幾枚沉甸甸的銀子。
「鋪面，盤下十間，還有相應的倉庫，人手。剩下的銀子，你留著當工錢。」
三百兩！
回想起來，一上午時間，江大人大手一揮又一揮，已經揮出去足足一千多兩。
趙齊臉皮微抽，不禁感覺一陣牙疼。
誰家這麼做生意？
聽說江大人出身商賈世家，家底不算薄，按說十幾年耳濡目染，再怎麼混，也得學到一點經商的頭腦。
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要勸說一番，「江大人，再這麼揮霍下去，藥鋪倒閉，百姓們仍舊跌回用不起藥的深淵，與其急功近利這幾個月。倒不如……
不如現在收手，先把本錢一點點收回來。」
「你教我做事？」
江實初斜覷他一眼，手指再度屈折。
「出了問題，可莫來找我。」
趙齊心下憋屈，悶著頭走路，不再說話。
讓你一意孤行。
不吃虧，怎知社會險惡？
江實初走近藥鋪，排隊眾人紛紛看過來。
「是江大人！江大人來了！」
男女老少皆有，看向江實初的目光之中，滿是感激，要不是齊民藥鋪開業，他們這些個貧戶，哪吃得起雅藥？
在大楚，藥也分俗雅。
所謂俗藥，鍋底灰、人中黃、人中白等等，都是百姓隨手可得的。
至於雅藥，當歸，茯苓、乃至人參、牛黃等等，一旦上了年份，更價值不菲。
吃上一副，窮人能傾家蕩產。
頭一回，雅藥竟能落入尋常百姓家！
興奮了片刻，有人問起了在乎的問題，「江大人，這雅藥，可是一直這個價？」
畢竟，齊民藥鋪新開業，眼下的廉價，或許只是吸引客人的手段。
江實初立在藥鋪前，台階正中央處，朗聲道：「本官所以開藥鋪，就是為了讓尋常百姓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
「好人長命百歲！」
「活該江大人步步高升！」
江實初點頭示意，走向藥鋪診脈處，後頭的老中醫瞧見他，忙讓出位置。
「東家，您來。」
雖表面恭敬，但他心中卻不以為意，太醫院的人，誰不曉得，醫術入不了流，都是些玩弄權術的高手。
他可不信，那些個驚艷京城的事跡，真是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乾的。
聽說科舉有天才，也聽過武學奇才。
還從未聽過，醫道有天才。
無非背後某個神醫授意，將功勞讓給他，在杏林中塑造少年神醫。
司空見慣。
三百六十行，行行的少爺都這麼個流程。
江實初坐下來，問道：「胡老先生，近來京城疫事，可有留意？」
輕視歸輕視，江大人身為藥鋪東家，又是大官，一碼歸一碼，還是要尊重的。
「回東家話，近來瘟疫烈度不可小覷，經小人診斷，這十幾日起碼有上百人。」
胡青山面色嚴峻，語氣緊迫。
上百人？
江實初若有所思。
齊民藥鋪名聲不顯，因此客人受限，多集中於附近兩坊——義安坊，安良坊，而京城三百六十坊，再加上城郊範圍的農戶，粗略估算下來。
起碼兩萬病患！
而京城人口，人口不過百萬。
江實初揉了揉眉心，眼下境況不容樂觀。
要治疫，兩個策略。
其一，群體免疫，也叫作被動免疫，簡單粗暴，放開瘟疫控制，免疫不了就死，瘟疫自然也就過去了。
從前，用的大都是這一策略。
其二，主動免疫，大面積注射疫苗，也就是痘漿法，這一舉措複雜但有效，可保證大多數人免於病疼。
從醫者的角度出發，選擇後者無可置疑。
可問題是。
誰擔保？誰掏錢？誰負責？
十間鋪子說開就開，給百萬人免疫，可就不是幾千、幾萬銀子能打下來的了。
此外，給百姓施治，還是新興療法，即便有陛下授權，但想真正施行下去，還得有掌實權的官兒配合。
誰也不知道，這瘟疫到底壓不壓的下去。
傻子才擔這種風險。
難辦。
但不得不辦。
先從眼下的染疫者入手。
「胡老先生，可記下了染疫者的名單？」
江實初問道。
「東家稍等，老朽這就去拿。」
說罷，他又看了眼桌前滿臉菜色的孩童，伏在江實初耳邊，低聲提醒道：
「東家，這孩子病情複雜，您請稍等，拿了名單，老朽來施治。」
字裡行間，說白了，是讓江實初一邊待著。
「胡老先生，干好您手頭的事便是了。」
江實初淡然說著，將手搭上孩子的手腕。
老古董。
東家這就讓你知道，東家為什麼是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