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大人錯哪了？
兩人一驢，迤邐向西市行去。
大楚都城，有一百零八坊，至於市，只有兩座，東一座，西一座。
東市近太極宮、慶元功，半腳踏進都城，因此多顯貴住宅，市中多賣奢侈品，且手續繁複，尋常百姓進不去。
而西市，平民市集，南來的、北往的，乃至於西域、胡商，都能在西市看見。
而齊民藥鋪，就開在西市。
「江大人，雖然你廉價賣藥惠及百姓，小人知你醫者仁心，然而行商之事，不是一腔熱血就能促成。」
說完這番話後，趙齊回頭看了一眼，發覺江大人正閉目養神，眉頭微微一蹙。
雖說江大人的醫術，已是無可爭議，但尺有所長，必有所短，江大人一經商。
頗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江實初眼也不睜，悠哉游哉地問道：「依你看，這生意怎麼做？」
聞言，趙齊頓時來了興趣，這些時日，他一手操辦齊民藥鋪，雖是第一次經商，但藥鋪在短短十日內就站穩腳跟，他自認是有經商的天賦。
「當然先隱藏實力，和其他店鋪同價，私下給熟人優惠，逐漸積累客人。」趙齊說的頭頭是道。
本來，他不想勸說。
可問題是。
齊民藥鋪掛在他名下，他不得不說。
人家一兩藥掙二十文，江大人倒好，只掙三文，還免費摸診看脈。
其他店怎麼活？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也難怪，藥田和藥鋪一致抵制齊民藥鋪……
江實初眉尾微微一挑。
「說的不錯，看來這十幾日你也沒閒著。」
這話倒說的真心實意。
站在現代人經歷過網際網路蓬勃發展，實體轉型，電商大戰、外賣崛起的視角，趙齊這些想法不值一提。
然而，此處是封建時代，士農工商，商是最底層，發展相當受限。
十幾天下來，生出培養熟客的思維，足以說明趙齊腦筋相當靈活。
不過，這點靈活，不足以應對眼下困境。
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
他自有妙計。
見江大人情緒變化，趙齊心下一喜，以為對方要採納自己的意見。
沒曾想。
江大人又恢復了平靜，好似啥也沒聽見。
念及眼下的處境，趙齊深吸一口氣，斟酌字詞，嘗試用更為柔和的語氣勸說。
「這經商之事，須得一步一個腳印，徐徐圖之，待咱們做大，再惠及百姓……」
說到這，他心中不免感到有些頹然，身為醫者，他本該以百姓安康為先，然而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
他小聲道：
「若斷了藥，過不了幾天就得關門大吉。」
江實初並未答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此，趙齊嘆了口氣，該說的都說了，他也無能為力了，畢竟，不論是齊民藥鋪真正的主人，還是太醫院的醫官，都是江大人，而不是他。
「希望江大人，心頭有數。」
江實初「嗯」了一聲，直視向前方。
老驢悠悠左轉，轉向了齊民藥鋪的街巷。
這處街巷，在西市較冷清的西北面，因屋舍老舊，較之寸土寸金的東南角，不僅租金腰斬，還能多得一處小院。
霎時間。
前頭傳來一陣喧譁。
一丈寬的街巷中，曲曲折折排起了長隊，其中不乏破衣爛衫之人。
粗略一掃，約莫半百之數。
「有了齊民藥鋪，咱也能吃得起藥了！」
「可不是嘛！別個藥鋪，摸個脈五十文，一抓藥就是十兩銀子，不是達官貴人，誰禁得起這麼治病？」
江實初回頭，瞥了趙齊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開不下去？」
趙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心說江大人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你藥賣這麼便宜，當然生意好，傻子都知道占便宜。
可問題是，這擺明是和全城的藥鋪作對。
「江大人，如今齊民藥鋪遭全城藥業擠兌，憑一己之力，如何與千百人作對？」
「哦？為何不能？」
江實初淡然自若，「他們囤貨居奇，手段惡劣，卻反而要我適應他們的規則？」
聞聽此言，趙齊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轉念一想，只覺腦子裡一陣嗡嗡作響。
江大人錯了？
錯哪了？
作為醫士，為百姓謀福怎麼會有錯？
可問題是……
趙齊只覺腦中一團亂麻，整個人有些頹然地晃了晃，作為醫者的良心和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無奈在打架。
江實初斜覷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算你有良心。
「商人重利，你真以為他們能萬眾一心，與齊民藥鋪作對？」江實初淡然道。
趙齊一愣。
「江大人的意思是……」
江實初呵呵一笑，「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什麼事是錢辦不到的。
如果辦不到，就是錢不夠。」
作為親身經歷過電商大戰的現代人，在江實初看來，此地的商業模式太落後。
客單價居高不下，平民需求被忽視，商家指著個別富戶猛薅，市場小的可憐。
市場小，供給側無法形成規模效應，成本居高不下，又反作用於客單價。
這就叫——
左腳踩右腳上天。
如此惡性循環，百姓當然治不起病，生小病就硬扛，生大病，拾綴拾綴埋了……
江實初嘴角一咧，「我聽說，這些年，郊外開闢藥田幾十畝，但坊間都傳，這些藥田藥材質量不行，因此藥材賣不出去，全部爛在倉里。
把藥農都請來，在鼎香樓里定一個雅間。」
「可是……」
趙齊皺了皺眉頭，道，「城北藥田的藥農，也加入了抵制行列，怕是不會來。」
「篤」
江實初一個暴栗，扣在趙齊後腦勺。
「讓你辦，你就辦。」
趙齊痛呼一聲，對方手勁怎這麼大，不說就不說，動手怎麼個事？
他眉頭緊皺，正要向江實初討要個說法。
卻見他轉過身，淡然道：
「這件事辦好了，給你也整個小官噹噹。
本官堂堂太醫院知事，身邊跟著的親信，怎麼能是個無名小卒？」
說完，他輕拍身下老驢，老驢會意，調轉驢頭，向太醫院方向去。
趙齊看著江實初的背影，神色滿是複雜。
真假？
正斟酌要不要問個明白，又挨了一暴栗。
「還不快去？」
大楚都城，有一百零八坊，至於市，只有兩座，東一座，西一座。
東市近太極宮、慶元功，半腳踏進都城，因此多顯貴住宅，市中多賣奢侈品，且手續繁複，尋常百姓進不去。
而西市，平民市集，南來的、北往的，乃至於西域、胡商，都能在西市看見。
而齊民藥鋪，就開在西市。
「江大人，雖然你廉價賣藥惠及百姓，小人知你醫者仁心，然而行商之事，不是一腔熱血就能促成。」
說完這番話後，趙齊回頭看了一眼，發覺江大人正閉目養神，眉頭微微一蹙。
雖說江大人的醫術，已是無可爭議，但尺有所長，必有所短，江大人一經商。
頗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江實初眼也不睜，悠哉游哉地問道：「依你看，這生意怎麼做？」
聞言，趙齊頓時來了興趣，這些時日，他一手操辦齊民藥鋪，雖是第一次經商，但藥鋪在短短十日內就站穩腳跟，他自認是有經商的天賦。
「當然先隱藏實力，和其他店鋪同價，私下給熟人優惠，逐漸積累客人。」趙齊說的頭頭是道。
本來，他不想勸說。
可問題是。
齊民藥鋪掛在他名下，他不得不說。
人家一兩藥掙二十文，江大人倒好，只掙三文，還免費摸診看脈。
其他店怎麼活？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也難怪，藥田和藥鋪一致抵制齊民藥鋪……
江實初眉尾微微一挑。
「說的不錯，看來這十幾日你也沒閒著。」
這話倒說的真心實意。
站在現代人經歷過網際網路蓬勃發展，實體轉型，電商大戰、外賣崛起的視角，趙齊這些想法不值一提。
然而，此處是封建時代，士農工商，商是最底層，發展相當受限。
十幾天下來，生出培養熟客的思維，足以說明趙齊腦筋相當靈活。
不過，這點靈活，不足以應對眼下困境。
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
他自有妙計。
見江大人情緒變化，趙齊心下一喜，以為對方要採納自己的意見。
沒曾想。
江大人又恢復了平靜，好似啥也沒聽見。
念及眼下的處境，趙齊深吸一口氣，斟酌字詞，嘗試用更為柔和的語氣勸說。
「這經商之事，須得一步一個腳印，徐徐圖之，待咱們做大，再惠及百姓……」
說到這，他心中不免感到有些頹然，身為醫者，他本該以百姓安康為先，然而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
他小聲道：
「若斷了藥，過不了幾天就得關門大吉。」
江實初並未答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此，趙齊嘆了口氣，該說的都說了，他也無能為力了，畢竟，不論是齊民藥鋪真正的主人，還是太醫院的醫官，都是江大人，而不是他。
「希望江大人，心頭有數。」
江實初「嗯」了一聲，直視向前方。
老驢悠悠左轉，轉向了齊民藥鋪的街巷。
這處街巷，在西市較冷清的西北面，因屋舍老舊，較之寸土寸金的東南角，不僅租金腰斬，還能多得一處小院。
霎時間。
前頭傳來一陣喧譁。
一丈寬的街巷中，曲曲折折排起了長隊，其中不乏破衣爛衫之人。
粗略一掃，約莫半百之數。
「有了齊民藥鋪，咱也能吃得起藥了！」
「可不是嘛！別個藥鋪，摸個脈五十文，一抓藥就是十兩銀子，不是達官貴人，誰禁得起這麼治病？」
江實初回頭，瞥了趙齊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開不下去？」
趙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心說江大人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你藥賣這麼便宜，當然生意好，傻子都知道占便宜。
可問題是，這擺明是和全城的藥鋪作對。
「江大人，如今齊民藥鋪遭全城藥業擠兌，憑一己之力，如何與千百人作對？」
「哦？為何不能？」
江實初淡然自若，「他們囤貨居奇，手段惡劣，卻反而要我適應他們的規則？」
聞聽此言，趙齊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轉念一想，只覺腦子裡一陣嗡嗡作響。
江大人錯了？
錯哪了？
作為醫士，為百姓謀福怎麼會有錯？
可問題是……
趙齊只覺腦中一團亂麻，整個人有些頹然地晃了晃，作為醫者的良心和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無奈在打架。
江實初斜覷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算你有良心。
「商人重利，你真以為他們能萬眾一心，與齊民藥鋪作對？」江實初淡然道。
趙齊一愣。
「江大人的意思是……」
江實初呵呵一笑，「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什麼事是錢辦不到的。
如果辦不到，就是錢不夠。」
作為親身經歷過電商大戰的現代人，在江實初看來，此地的商業模式太落後。
客單價居高不下，平民需求被忽視，商家指著個別富戶猛薅，市場小的可憐。
市場小，供給側無法形成規模效應，成本居高不下，又反作用於客單價。
這就叫——
左腳踩右腳上天。
如此惡性循環，百姓當然治不起病，生小病就硬扛，生大病，拾綴拾綴埋了……
江實初嘴角一咧，「我聽說，這些年，郊外開闢藥田幾十畝，但坊間都傳，這些藥田藥材質量不行，因此藥材賣不出去，全部爛在倉里。
把藥農都請來，在鼎香樓里定一個雅間。」
「可是……」
趙齊皺了皺眉頭，道，「城北藥田的藥農，也加入了抵制行列，怕是不會來。」
「篤」
江實初一個暴栗，扣在趙齊後腦勺。
「讓你辦，你就辦。」
趙齊痛呼一聲，對方手勁怎這麼大，不說就不說，動手怎麼個事？
他眉頭緊皺，正要向江實初討要個說法。
卻見他轉過身，淡然道：
「這件事辦好了，給你也整個小官噹噹。
本官堂堂太醫院知事，身邊跟著的親信，怎麼能是個無名小卒？」
說完，他輕拍身下老驢，老驢會意，調轉驢頭，向太醫院方向去。
趙齊看著江實初的背影，神色滿是複雜。
真假？
正斟酌要不要問個明白，又挨了一暴栗。
「還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