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萬家燈火，有我一盞
江實初趁著夜幕，最後一批出了宮。
天色晦暗不明，侍衛看不真切。
「江大人！聽說你只用一劑猛藥下去，病入膏肓的人當場便起死回生了！」
一個侍衛認出了他，當即驚呼出聲。
此時，門外侍衛，回宮宮人、出宮官員，人群熙熙攘攘，聽見侍衛的驚呼，一雙雙好奇的目光掃過來。
「僥倖，僥倖。」
江實初一把從他手中搶過自己的劍，快步離開，只給眾人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步履匆匆，想必是急著出城治病去了。」
「江神醫仁心仁術，當真是我輩楷模！」
其間許多高官，聽見其他人的交談，若有所思，默默將江實初這個名字記下。
……
一刻鐘後。
江實初騎著老驢回到家，天色一片昏暗。
恰逢歇市，不論是賣菜的、行腳的、賣布的、鑲菜刀的，此時都匆匆往家趕。
隔壁的王屠夫回到家，門口點著燈，王大嬸正兇巴巴地死盯著他。
「短命鬼，叫你早歸，咱們造個娃兒，你偏拖到這個點兒，怕不是又去繡春坊，找那些髒娘們去了？」
「大呼小叫作甚，啥子都敢往外頭說？」
面相兇狠，挺著大肚子的王屠夫見婆娘伸出巴掌，嘴裡念叨著「勞資蜀道山」，霎時間，整個人似乎都小了一圈。
「吳姐兒，你曉得的，繡春坊關了嘛！還是隔壁江太醫弄的嘛！」
說著，他一眼瞥見了身後的江實初。
「江太醫，你來給我作證！」
「老娘說你錯，你便是錯，還敢頂嘴？」
王大娘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拽住王屠夫的耳朵，王屠夫當即便大聲吆喝起來。
「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老娘回去再好好教訓你！」
說罷，她一腳把王屠夫踹回了家裡，轉頭看向江實初，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江太醫，見笑了。」
江實初輕笑一聲，在藥箱翻找片刻，配好一副藥，遞給了王大娘。
「王大娘，先前在衙門多虧有你作證，這副送子散便當作謝禮。」
「這……」
王大娘羞的滿臉通紅，連忙感激道：「多謝江太醫，老娘定狠狠鞭策那短命鬼。」
說完，她匆匆回屋。
繼而，屋內傳出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夾雜著「快」，「用勁」之類的人聲。
他莞爾一笑，繼續往前走，心中感慨。
前世，他是小鎮做題家出身。
家裡賣了房子，把他供出了小縣城，此後一直在大城市打拼，獨自一人住在簡陋的出租屋，很少回家。
直到三十歲拼命加班，猝死在工位上，他也沒有攢夠首付，沒有自己的家，沒把在鄉下苦了一輩子的爹媽接進城，也沒有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
萬家燈火，從沒有一盞，為他燃起。
想到這，他輕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沉悶。
老驢似乎了解他的心意，步伐慢了下來。
一人一驢，來到江宅附近。
天色全暗。
「咦！」
家門外一盞燈籠，一上一下，晃晃悠悠。
身上的老驢似乎又明白了他的心意，嘶鳴一聲，隨後加快了步伐。
走近些，他看了個真切，不禁莞爾一笑。
紅苕裹著小棉衣，手裡捏著燈籠杆，也不知坐了多久，身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她困得不停磕頭，小腦袋一上一下，手裡的燈籠也跟著一上一下。
「萬家燈火，也有一盞是為我等候麼。」
江實初嘴角微微翹起，躍下驢背，老驢輕嘶了一聲，自顧自踱著歡快的小步，往家裡走。
他走上前，見紅苕小臉蛋凍得通紅，不禁心疼，於是脫下自己的牛皮大氅，披在她肩上，低聲提醒道：
「紅苕，外頭涼，回去睡。」
紅苕簌一下驚醒，回頭瞧見江實初，迷糊了一陣，忽然瞪圓了無辜的鹿兒眼。
這幅嬌憨模樣，看得江實初心頭歡喜不已。
難怪前身覬覦紅苕，當真嬌憨可愛。
紅苕的小臉上竄起一抹興奮的紅暈。
「少爺！少爺回來了！」
他伸出手掌，揉了揉紅苕的小腦袋，「是夫人讓你在這裡等我？」
紅苕搖了搖頭，「不！是紅苕想你，怕你在宮中吃苦，每天都盼著少爺回來。」
聞言，江實初不禁有些自責。
這十日，他每日被人監看，只能在太醫院和浣衣局小屋之間往返。
十日未歸，家裡人多半都擔心壞了。
「我這便去告訴夫人！」
江實初趕忙將她拉住，摸了摸她的襖子，濕漉漉的，嗔道：「衣服都濕了，在外頭亂跑，不得著涼？」
「紅苕不覺冷……」
話還未落，她忽然鼻頭一緊。
「啊——嚏」
「還說不冷？」
江實初嚴厲道：「還不去換件衣服再來？」
紅苕見他忽然嚴肅，略略吐了吐舌頭，一溜煙便往宅子裡跑去了。
江實初回頭，看向漆黑一片的雪夜，長舒一口氣，合攏屋門，終於將困住他三十多年的孤寂趕了出去。
他快步來到主屋，江母正撥著算盤。
十數本帳冊，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字。
江母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江實初輕叩屋門。
「母親，這些帳本找個帳房算便是，何必親力親為，勞心費力？」
「家中產業的帳，自己來算才能安心，這許多年，都這麼過來。」
江母瞥了他一眼，嗔怪道：
「死小子，還知道回來？」
江實初故作輕鬆道：「兒子如今極受器重哩，實在無法脫身，娘親不必惦念。」
「哼！」
江母翻了個白眼，「你娘算了一輩子帳，就你這點小伎倆，能騙的過我？
一旦進了宮，其中的水比天池還深，你讓我怎能不惦念？」
說罷，她滿眼擔憂，「這一次僥倖，卻不能保證下一次，娘親想了許久，當太醫，是害了你，要不然咱棄官回鄉，起碼一輩子衣食無憂。」
江實初心中一暖，笑道：「兒子糊塗半生，好容易醒悟過來，只想上去看看。」
聞言，江母無奈一笑，道：「你啊！」
「和你爹一樣，整天嘀咕著向上看看，這不，送了封信來，說過年不回來了，要在老家置辦新產業。」
「爹也是為了收拾我弄出來的爛攤子……」
「話不能這麼說。」
江母搖了搖頭，道：「我們生了你，又不是你自願來的，縱使闖出再大禍事，便是拼了命，爹娘都要為你擺平。
所以啊，初兒，你放心去闖蕩一番，有什麼禍事，爹娘替你頂著。」
「爹娘放心，兒子定不會有辱門楣。」江實初咧嘴一笑。
「行了！」
江母輕笑道：「快把田姑娘叫來吃飯。
我看她生得俊，又懂禮數，若你真心討她來做婆姨，娘不反對。」
話音才落，屋外傳來一聲異響。
「啪」似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繼而，是女子的痛呼。
「啊！」
江實初一愣，伸手推門。
卻見田銀翠站在門外，手掌被割破，滲出鮮紅的血。
而她的臉，似血一般通紅。
「江大哥……」
天色晦暗不明，侍衛看不真切。
「江大人！聽說你只用一劑猛藥下去，病入膏肓的人當場便起死回生了！」
一個侍衛認出了他，當即驚呼出聲。
此時，門外侍衛，回宮宮人、出宮官員，人群熙熙攘攘，聽見侍衛的驚呼，一雙雙好奇的目光掃過來。
「僥倖，僥倖。」
江實初一把從他手中搶過自己的劍，快步離開，只給眾人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步履匆匆，想必是急著出城治病去了。」
「江神醫仁心仁術，當真是我輩楷模！」
其間許多高官，聽見其他人的交談，若有所思，默默將江實初這個名字記下。
……
一刻鐘後。
江實初騎著老驢回到家，天色一片昏暗。
恰逢歇市，不論是賣菜的、行腳的、賣布的、鑲菜刀的，此時都匆匆往家趕。
隔壁的王屠夫回到家，門口點著燈，王大嬸正兇巴巴地死盯著他。
「短命鬼，叫你早歸，咱們造個娃兒，你偏拖到這個點兒，怕不是又去繡春坊，找那些髒娘們去了？」
「大呼小叫作甚，啥子都敢往外頭說？」
面相兇狠，挺著大肚子的王屠夫見婆娘伸出巴掌，嘴裡念叨著「勞資蜀道山」，霎時間，整個人似乎都小了一圈。
「吳姐兒，你曉得的，繡春坊關了嘛！還是隔壁江太醫弄的嘛！」
說著，他一眼瞥見了身後的江實初。
「江太醫，你來給我作證！」
「老娘說你錯，你便是錯，還敢頂嘴？」
王大娘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拽住王屠夫的耳朵，王屠夫當即便大聲吆喝起來。
「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老娘回去再好好教訓你！」
說罷，她一腳把王屠夫踹回了家裡，轉頭看向江實初，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江太醫，見笑了。」
江實初輕笑一聲，在藥箱翻找片刻，配好一副藥，遞給了王大娘。
「王大娘，先前在衙門多虧有你作證，這副送子散便當作謝禮。」
「這……」
王大娘羞的滿臉通紅，連忙感激道：「多謝江太醫，老娘定狠狠鞭策那短命鬼。」
說完，她匆匆回屋。
繼而，屋內傳出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夾雜著「快」，「用勁」之類的人聲。
他莞爾一笑，繼續往前走，心中感慨。
前世，他是小鎮做題家出身。
家裡賣了房子，把他供出了小縣城，此後一直在大城市打拼，獨自一人住在簡陋的出租屋，很少回家。
直到三十歲拼命加班，猝死在工位上，他也沒有攢夠首付，沒有自己的家，沒把在鄉下苦了一輩子的爹媽接進城，也沒有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
萬家燈火，從沒有一盞，為他燃起。
想到這，他輕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沉悶。
老驢似乎了解他的心意，步伐慢了下來。
一人一驢，來到江宅附近。
天色全暗。
「咦！」
家門外一盞燈籠，一上一下，晃晃悠悠。
身上的老驢似乎又明白了他的心意，嘶鳴一聲，隨後加快了步伐。
走近些，他看了個真切，不禁莞爾一笑。
紅苕裹著小棉衣，手裡捏著燈籠杆，也不知坐了多久，身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她困得不停磕頭，小腦袋一上一下，手裡的燈籠也跟著一上一下。
「萬家燈火，也有一盞是為我等候麼。」
江實初嘴角微微翹起，躍下驢背，老驢輕嘶了一聲，自顧自踱著歡快的小步，往家裡走。
他走上前，見紅苕小臉蛋凍得通紅，不禁心疼，於是脫下自己的牛皮大氅，披在她肩上，低聲提醒道：
「紅苕，外頭涼，回去睡。」
紅苕簌一下驚醒，回頭瞧見江實初，迷糊了一陣，忽然瞪圓了無辜的鹿兒眼。
這幅嬌憨模樣，看得江實初心頭歡喜不已。
難怪前身覬覦紅苕，當真嬌憨可愛。
紅苕的小臉上竄起一抹興奮的紅暈。
「少爺！少爺回來了！」
他伸出手掌，揉了揉紅苕的小腦袋，「是夫人讓你在這裡等我？」
紅苕搖了搖頭，「不！是紅苕想你，怕你在宮中吃苦，每天都盼著少爺回來。」
聞言，江實初不禁有些自責。
這十日，他每日被人監看，只能在太醫院和浣衣局小屋之間往返。
十日未歸，家裡人多半都擔心壞了。
「我這便去告訴夫人！」
江實初趕忙將她拉住，摸了摸她的襖子，濕漉漉的，嗔道：「衣服都濕了，在外頭亂跑，不得著涼？」
「紅苕不覺冷……」
話還未落，她忽然鼻頭一緊。
「啊——嚏」
「還說不冷？」
江實初嚴厲道：「還不去換件衣服再來？」
紅苕見他忽然嚴肅，略略吐了吐舌頭，一溜煙便往宅子裡跑去了。
江實初回頭，看向漆黑一片的雪夜，長舒一口氣，合攏屋門，終於將困住他三十多年的孤寂趕了出去。
他快步來到主屋，江母正撥著算盤。
十數本帳冊，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字。
江母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江實初輕叩屋門。
「母親，這些帳本找個帳房算便是，何必親力親為，勞心費力？」
「家中產業的帳，自己來算才能安心，這許多年，都這麼過來。」
江母瞥了他一眼，嗔怪道：
「死小子，還知道回來？」
江實初故作輕鬆道：「兒子如今極受器重哩，實在無法脫身，娘親不必惦念。」
「哼！」
江母翻了個白眼，「你娘算了一輩子帳，就你這點小伎倆，能騙的過我？
一旦進了宮，其中的水比天池還深，你讓我怎能不惦念？」
說罷，她滿眼擔憂，「這一次僥倖，卻不能保證下一次，娘親想了許久，當太醫，是害了你，要不然咱棄官回鄉，起碼一輩子衣食無憂。」
江實初心中一暖，笑道：「兒子糊塗半生，好容易醒悟過來，只想上去看看。」
聞言，江母無奈一笑，道：「你啊！」
「和你爹一樣，整天嘀咕著向上看看，這不，送了封信來，說過年不回來了，要在老家置辦新產業。」
「爹也是為了收拾我弄出來的爛攤子……」
「話不能這麼說。」
江母搖了搖頭，道：「我們生了你，又不是你自願來的，縱使闖出再大禍事，便是拼了命，爹娘都要為你擺平。
所以啊，初兒，你放心去闖蕩一番，有什麼禍事，爹娘替你頂著。」
「爹娘放心，兒子定不會有辱門楣。」江實初咧嘴一笑。
「行了！」
江母輕笑道：「快把田姑娘叫來吃飯。
我看她生得俊，又懂禮數，若你真心討她來做婆姨，娘不反對。」
話音才落，屋外傳來一聲異響。
「啪」似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繼而，是女子的痛呼。
「啊！」
江實初一愣，伸手推門。
卻見田銀翠站在門外，手掌被割破，滲出鮮紅的血。
而她的臉，似血一般通紅。
「江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