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魚肝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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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木業店。

  店外引來眾多人的圍觀。

  人群中,幾輛卡車停在店外。

  車上披著一層層的粗麻布。

  洪悅跟宋青竹兩人站在車旁,望著周圍的人群,態若自然。

  王民生招呼著宋明月等人好茶好煙伺候著。

  他們都知道財主上門了。

  周圍的好事人群嘰嘰喳喳討論著。

  「這李二河犯事了?來好幾輛卡車來抓他。」

  「有可能,他院子裡的劉長靜不就是特務?」

  「你們眼界低別瞎說,車旁邊站著的是同仁堂東家洪悅。」

  「同仁堂?也對,小李這木業店不就是同仁堂試點單位嘛。」

  「這是筆多大的訂單啊,來三四輛卡車。」

  「行了,你們別猜了,小李跟咱們早不一樣了。」

  幾人還在討論時,就看到李二河帶著秦英騎車漸入視野。

  洪悅收起菸斗,快速纏幾下菸袋遞給宋青竹。

  宋青竹如獲至寶,小心謹慎的伺候著菸斗。

  「洪掌柜,什麼事這麼急?」

  「咱們進屋聊。」

  洪悅拉著李二河走進木業店的小辦公室內。

  屋外,車上的一車車木材卸下車。

  李二河遠遠望著木料的截面,就知道那是杉木。

  「洪東家,用杉木是什麼情況?」

  洪悅笑著說:「原先用樟木的訂單取消,改用杉木製作,箱子尺寸完全相同。」

  李二河聽後點點頭。

  換個木材,製作結構簡單的木箱子,並非難事。

  只是為何突然取消,值得深思。

  沒過多久,兩人攀談時,王民生走進來:

  「小李,這些釘子放哪?」

  釘子?

  平日裡釘子隨便碼放就好,何須單獨請示?

  李二河掃過釘子一眼,發現釘子外閃著銀色的白光。

  「王叔,你把釘子拿過來。」

  李二河仔細盯著瞧,發現釘子上都鍍上鋅。

  旁邊的洪悅一臉平靜。

  鍍鋅釘子,很不一般。

  在這年,普通釘子已經普及,但鍍鋅釘子只有特定用途才能用到。

  比如防潮、防腐蝕。

  洪悅盯著李二河的眼睛,少許後開口道:

  「小李,這些箱子的具體使用環境,你估計已經猜出來了。」

  洪悅的神情愈加嚴肅,拿著鍍鋅鐵釘說:

  「這次要求的防潮工藝十分嚴格,我希望你能開動腦筋,做出保質保量的產品,事後獎章一個不會少。」

  李二河腦中想到上次完成熏蒸箱任務後,自己得到的那枚紅五星勳章。

  他知道這次的任務規格之高,從一個鍍鋅釘子上就能看得出來。

  「洪東家,請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二河看著洪悅離去的背影,腦中有個疑問始終縈繞:

  先前用樟木製作,為何突然換成杉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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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

  柳秋如在木業店帶著大家跳完操,就回到家中洗衣服。

  鍋頭每天跑出去踢球,只有小翠花緊緊跟著媽媽。

  「媽媽,我幫你洗衣服。」

  柳秋如的手從搓衣板上挪開,胳膊擦擦額頭道:

  「你還小,以後再幫媽媽吧,最近開心嗎?」

  自從鍋頭的事情發生後,李二河提出「兒童心理學」的字眼後,柳秋如大體明白,時刻跟孩子溝通心理的重要性。

  翠花捧著搪瓷杯,左扭右扭半天后,吞吞吐吐地說:

  「媽媽,最近我有點討厭李叔叔。」

  柳秋如眉頭皺起,雙手離開搓衣板,招呼翠花走到身前,問:


  「為什麼?」

  翠花小嘴撅起,兩個酒窩浮現臉龐:

  「爺爺是李叔叔害死的。」

  說完,小翠花臉色陰鬱,似懂非懂的低著頭。

  柳秋如心知不妙。

  年僅三歲的翠花,哪裡懂得生與死呢?

  肯定是鍋頭灌輸給翠花相關的仇恨想法。

  這股風氣必須遏制,否則李二河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結果換來兩個娃娃的仇恨?

  柳秋如擦乾手上的水,摟過小翠花,笑著對她說:

  「人老就會死,你爺爺得病了,跟你李叔叔無關,

  你哥哥教你的不對。」

  翠花抬起頭,直視柳秋如的眼睛,片刻後酒窩再現:

  「我聽媽媽的,不會再信哥哥的話。」

  翠花說完,扭頭微笑著:「媽媽,我想吃糖。」

  柳秋如笑著從櫥櫃中拿出義烏紅糖,多挖一勺,沖成糖水,遞給翠花。

  翠花吹著熱氣,迫不及待地舔著紅糖水。

  柳秋如默默盯著翠花,心中思緒萬千。

  現在翠花年紀小,用好吃的、好玩的就能糾正翠花的想法。

  若再長大幾歲,再用相同的方法,成效就大打折扣。

  所以,必須從根源解決鍋頭敵視李二河的頑固思想。

  柳秋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高深的兒童心理問題,還是等李二河回來後再讓他拿主意。

  「咕咕~」

  翠花大口喝著冷卻少許的糖水,稚嫩的聲音響起:

  「媽媽,真甜啊~」

  柳秋如臉上揚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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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宮,武英殿。

  外部、內部的木架紛紛開始構建。

  其餘專業的瓦作、木作、石作等各自勘察著自己的作業區域。

  李二河指揮著一名小隊長,教導他如何帶領二十多名年輕人,搭建杉木架。

  他既有搭建經驗,也有手把手教學經驗,更有驗收監督經驗。

  對這項工作駕輕就熟,只是不放心二十個新選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只有一腔工作熱情,但工作能完美的完成,需要的素質很多。

  比如持久的毅力,觀察細節能力,溝通能力等等。

  往往這些是年輕人缺乏的。

  李二河往他們中派三四個有經驗的老師傅,細分小組後,進行生產競賽。

  這樣各個小組既能保持幹勁,工程質量又能保證。

  「李二河,想什麼呢?」

  拄著雙拐的唐雲鍾一步步地走上前。

  臉頰上一縷縷的肌肉拉成條,如同撕扯雞胸肉時的雞絲。

  「雲大師,我最近有個問題,能請教你嗎?」

  「沒問題,兩根香山煙。」

  唐雲鍾揚著嘴角,臉上的笑容始終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李二河掏出兩根煙遞給唐雲鍾,緩緩地問:

  「有個項目,原來的訂貨商,從全面使用樟木,換成使用杉木,這是為什麼?」

  唐雲鍾搓起火柴,亮起火苗,湊上前,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說說產品使用環境。」

  李二河眼球上瞟,回憶著相關的東北環境細節。

  「十分寒冷,冬天最冷零下四十多度,常年積雪,有的環境比較潮濕。」

  唐雲鍾手中的香菸停住幾秒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樟木跟杉木最大的區別是,樟木在零下十來度就會凍裂,而杉木能卻保持完好。」

  李二河點點頭,恍然大悟,聲謝後快不離開。

  唐雲鍾猛嘬著香菸,升起的煙霧彎曲升起,他揚起難以察覺的微笑。

  「好小子,生意都做到前線去了。」


  隨後,他的臉旁從內湧現,千年寒冰的冷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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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李二河騎著車子回到家中。

  他對武英殿包工頭的角色已經初步掌握。

  材料審批等繁重文職,唐大師,唐楚鍾自行成立秘書組,專門負責此事。

  李二河今天負責將工作的要點與內容,傳達給各個小組長。

  小組長帶領一線人員參與實施工作。

  今天他最大的工作量,就是跟著榫卯修復的老師傅,學習傳統木匠工藝。

  今日的收穫很是開心,他此前已經掌握傳統木作的理論部門。

  今天在老師傅的指點下,上手實踐幾個榫卯件的修復工作。

  這些經驗是十分寶貴的,一切的功勞都得源自唐大師的安排。

  「吱~」

  李二河推開南屋門,發現柳秋如坐在炕上,看著熟睡的鍋頭、翠花。

  他洗完臉後,靠在她的身旁。

  「怎麼愁眉苦臉的?」

  柳秋如瞥了眼熟睡的鍋頭說:

  「今天翠花跟我說你的壞話,被我用紅糖教育過來了。」

  她眼角紋浮現,聲音低沉:

  「鍋頭這孩子怎麼辦啊,以後帶壞翠花我可不允許。」

  李二河看著她眼神中的惱怒,淡淡說:

  「這是交給我吧。」

  說完,他從身上拿出棕色的瓶子,遞給柳秋如。

  「給你的。」

  望著瓶子上花里胡哨的毛熊文字,柳秋如又喜又疑惑。

  「這是?」

  「魚肝油。」

  「魚肝油?」

  柳秋如聽說過魚肝油,這是比麥乳精還高級的營養品。

  只有中高級幹部才能獲得。

  「你從哪搞到的,不會從黑市上買的吧,你現在是居民小組副主任,這種事可別干。」

  柳秋如眼中的喜悅被焦慮衝散。

  李二河捋著她額頭短劉海,道:

  「放心吃吧,平日給孩子些,你別忘了補補自己的身體。」

  「我多大的人了,還用得著補嗎?」

  柳秋如淡淡一笑。

  李二河附在她的耳旁,輕聲說:

  「這對孕婦好。」

  「嘭~」

  柳秋如的小拳頭輕輕擊在他的胸膛上。

  他順勢裝痛,趴在炕上。

  望著下面翻著潮紅的瓜子臉蛋,一個念頭瞬間升起:

  這個魚肝油,柳秋如必須儘快用上。

  夏夜漫漫,兩個孤寂的靈魂,肆意暢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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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

  李二河腰酸背痛。

  不一會,一盤豬油渣炒白菜端上桌子,旁邊還有幾個白饃饃。

  李二河望著菜,瞪著眼:

  「什麼情況,早上不喝小米粥了?」

  柳秋如微笑說:

  「現在麵粉都比粗糧便宜,趁著這時候白面吃個飽,下次還不一定能吃上白面呢。」

  說完,柳秋如快步離開,步伐中卻有少女活潑的韻味。

  李二河啃著白饃饃,嚼著油渣,滿嘴都是葷油香味。

  他最近知道,家中的食物成分已然發生重大變化。

  原先,粗糧占九成,細糧只占十分之一。

  通過他辛勤的努力,一家人逐漸吃上小米,改善了伙食。

  但其它細糧的占比依然不高。

  現在,麵粉已經占據主食材料的六成,而粗糧四成不到。

  這多虧國家調撥麵粉資源,供給四九城、津門。


  讓這兩個地區獲得其它地方沒有的優待。

  李二河暗自欣喜,難怪後來人們都往北上廣買房子。

  大城市隱形的資源優勢,五十年代已經顯現。

  「李哥,一起上班去。」

  宋明月從正院走來,站在門口。

  往日宋明月出門很晚,總是卡點上班。

  是個徹頭徹尾的上班族,但工作時間內極其認真。

  「馬上來。」

  李二河吃完飯,一抹油乎乎的嘴,跨上帆布包,走出門外。

  他抬著二八大槓,越過院門檻,瞅著宋明月,示意坐上后座。

  宋明月雙手握著帆布包的手指頭,來回摸搓。

  「李哥,這不好吧,路上、集市上人那麼多。」

  「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麼。」

  宋明月依舊沒有挪動腳步。

  她來自南方大城市,見過燈紅酒綠。

  但腦中的思想鋼印逐步形成,也是種無奈。

  「妹子,讓你哥帶你上班去。」

  宋明月扭頭望去,看見滿臉笑容的柳秋如。

  小碎步挪動幾下,隨後快步坐上后座,拉著李二河的衣服,向柳秋如點頭微笑。

  「秋如,晚上叫鳳紅來家吃頓飯。」

  「叮叮~」

  李二河搖著鈴鐺,從院門口一閃而過。

  柳秋如眼神含笑,望著離去的李二河、宋明月二人,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李二河的胃、身體都已經被她牢牢拿捏,絲毫不懼李二河出現半點歪心思。

  只是在精神、靈魂上,她自認比李二河差的很遠。

  她決心在事業上更加努力,輔佐李二河,從靈魂高度上向他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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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木業店。

  王民生、秦英等人圍著李二河,靜靜聆聽新的工作任務。

  李二河清清嗓子,說:

  「這次的同仁堂箱子任務比較特殊。」

  眾人點點頭,從樟木突然換成杉木,用的釘子、活動金屬件上統統鍍上鋅。

  種種跡象,讓每個人心中不自主升起一絲嚴肅感。

  「同志們,咱們這一次要在防潮問題上集思廣益,想出更多辦法。」

  「李哥,這些箱子具體用途,洪東家告訴你了嗎?」

  孔二柱疑惑地問著。

  李二河搖搖頭。

  「洪東家這麼個大人物,跟咱們打啞謎,算怎麼一回事?」

  孔二柱語氣中帶著些許惱怒。

  他已經從原先任勞任怨的年輕人,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

  突然。

  李二河看到趙蘭一肘子擊到孔二柱的身上。

  孔二柱撓著頭,不再說話。

  「小李,既然防潮要求這麼嚴格,使用環境必然很惡劣,潮濕環境蟲子多,樟木不能徹底放棄。」

  王民生抽著八達嶺煙,語氣沉穩滄桑。

  「王叔,你提的建議很好,我考慮下。」

  李二河還沒說完,趙蘭捂著嘴急匆匆地跑出去。

  李二河望著孔二柱臉上皺起的抬頭紋,問道:

  「二柱,趙蘭怎麼了?」

  「她這兩天吃壞肚子了。」

  李二河緊緊盯著孔二柱,眼神放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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