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兒童心理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河,你回來了。」

  柳秋如殷勤地走上前,接過李二河的帆布包。

  她早已經對新婚妻子的角色逐漸熟悉,臉上的光彩愈發顯現。

  遞過濕毛巾,捧著搪瓷杯,眉眼帶笑看著李二河。

  「什麼事這麼高興?」

  李二河十分納悶。

  柳秋如甩甩長辮子,轉身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

  1952年6月前,每月還給宋青竹十元。

  欠款人:柳秋如。

  李二河納悶不已。

  「咱們沒跟二大爺借錢啊?」

  柳秋如微微一笑,遞上搪瓷杯說:

  「現在明面租售房子的少,我跟二大爺約定用欠款的方式,租下原來劉長靜的屋子,你看怎麼樣?」

  李二河濃重的眉毛彎起。

  租房子這事,自然交由柳秋如全權負責。

  他發現,經過婦女紡織小組、河流體操推廣後,柳秋如越來越成長為獨立自主的女人。

  現在家中大小事務,交給柳秋如負責,打理的井井有條。

  他對此很是滿意。

  拉著柳秋如的手,突然感覺她手指多出幾個水泡。

  仔細看去,白皙的手心上,幾個老繭愈發明顯。

  「秋如,辛苦了。」

  柳秋如環抱著李二河。

  「辛苦了」三字,在柳秋如聽來,抵得上完全安慰的話語。

  兩人矗立良久。

  「鍋頭呢?」

  李二河對鍋頭很是擔心。

  前段日子,他目睹最愛的爺爺死去,從此面色陰鬱,寡言少語,臉龐下的沉重日漸明顯。

  「這段時間天天踢球,都野瘋了,還整天拉著翠花往外跑,弄得翠花每天髒兮兮的。」

  柳秋如的抱怨,恰如一個母親的日常。

  李二河拍打著她的背,思考著對鍋頭如何進行勸導。

  誰也不知道,目睹親人的死亡,對5歲的男孩來說,意味著什麼。

  「秋如,咱們過幾天找個時間,去什剎海遛彎吧。」

  柳秋如側歪著頭說:「還去什剎海啊,就不能換個地方?不夠浪漫啊。」

  李二河手指勾起,刮過她的鼻樑道:

  「那咱們就去北海公園,你每天少看點《夫妻兩性健康》,現在說話用詞味道都不對。」

  柳秋如臉頰微紅,推著李二河走到炕邊,怯怯問:「真的嗎,我說話成什麼味了?」

  李二河用力翻轉,壓在炕上,笑道:「情人味。」

  木窗下,紙窗間,一團身影在晃動。

  -----------------

  第二日。

  大河木業店。

  一捆捆的樟木板堆滿半個屋子。

  眾人圍在木板小山前,紛紛議論。

  「王叔,你見識多,能說說這些箱子裝什麼的嗎?」

  王民生思考片刻後說:

  「樟木,南方珍稀木材,多跟醫藥有關,肯定是同仁堂儲存藥材。」

  眾人點點頭,紛紛認可這個見解。

  一旁的宋明月走上來說:

  「如果裝藥材,也不能需要一米多的箱子吧。」

  王民生啞口無言,他也沒見過何種藥材,需要這麼大尺寸的箱子。

  「別胡想了,李哥來了,問他就好了。」

  趙蘭邊說邊跑向李二河。

  將剛才的問題複述一遍。

  李二河摸著腦袋,眼睛恨不能與揚起的嘴角相連,道:

  「我也不知道啊,這麼大尺寸,結構還如此簡單,一直沒弄明白具體用途。」

  眾人悻悻地散開,回到各自崗位,開始備料切料。

  「咚~」

  店門被推開。


  宋青竹腦門沁著汗珠,眼神焦急跑入店中,喊:

  「小李呢?」

  「這呢!」

  李二河從樟木堆中竄出來。

  宋青竹皺起的眉頭舒緩開來。

  「小李,你沒開始切樟木吧?」

  李二河搖搖頭。

  「太好了。」

  宋青竹抹著額頭上的汗珠,拿手提溜著濕透的襯衫,道:

  「洪東家通知,原來的製造計劃取消,你等通知吧,如果最後訂單取消,我們會支付違約費的。」

  宋青竹說完,身後幾輛騾車出現在店門口。

  「小李,除了你買的樟木,把我們寄放到你這的樟木全部拉走。」

  李二河聽到這個消息,眉頭緊鎖。

  樟木箱訂單,每個10元,定做100個。

  這是1000元的大訂單。

  如今突然取消,弄的李二河措手不及。

  眾人幫忙將樟木搬到騾車後,李二河走到宋青竹面前。

  「二大爺,能說說為什麼取消嗎?」

  「我也不知道啊,我連你接這個訂單事先都不知情。」

  李二河沒有記敘問下去。

  看來此次製造訂單保密程度很高。

  他回想起為同仁堂製造的熏蒸箱,裡面裝的防凍膏,被印著紅五星的開車拉走。

  李二河終於知道這批樟木箱的真正訂貨人與目的地。

  他難得糊塗,不願繼續牽扯其中。

  宋青竹領著幾輛騾車離開店鋪。

  秦英湊上來問:「李哥,今天接下來幹什麼?」

  「休息、吃飯、睡覺。」

  李二河吩咐完後,讓眾人看管店鋪,他一人返回家中。

  -----------------

  在路上,他思索著今天的變故。

  得出一個重要的人生哲理:

  要永遠有B計劃。

  之前,木業店在同仁堂、衛生創新、古建築三個領域接任務,每天安排的滿滿當當。

  這樣就不存在業務的空檔期。

  如今店鋪內,剛剛結束體育領域的手榴彈項目,只有同仁堂一個項目。

  現在突發變故,整個木業店進入停擺狀態。

  這是不可接受的。

  李二河暗自下定決心,要同時接至少兩個業務,避免這個情況再次發生。

  -----------------

  育才小學會議室。

  孫紅英依次來到幾個「勞位制」體育計劃示範學校。

  今天恰好是育才學校。

  她望著底下的眾人,微笑說:

  「各位同志,你們都是體育老師或是一線體育教育相關人士,

  今天叫你們來,是收集勞衛制的反饋情況,大家暢所欲言。」

  台下人頭攢動,一陣交頭接耳過後,一名中年男人說:

  「我們五年級的足球課試點,進行的很好,孩子們很喜歡,就是足球的質量不行,經常漏氣。」

  「好!」

  孫紅英指著男人,掃視其餘人道:

  「敢想敢說才是認真務實的好同志,大家該向這位同志學習。」

  站起的男人臉上掛著自豪的神態,眾人思考過後,紛紛舉起手來。

  透過眼睛和眉毛,喜悅的心態展露無遺,孫紅英緩緩說:

  「下一步我們採購『火車頭牌』足球,解決漏氣問題。這位女同志,你請說。」

  身著雙排扣的服裝的女人站起身,怯怯地問:

  「我是數學老師,請問為什麼要增加體育課的時間呢?」

  孫紅英呵呵笑著,示意她坐下。

  她轉身站起,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寫著。


  沒多久,她停下來解釋道:

  「同志們,現在社會一切為前線重心,咱們教育事業更是如此。

  體育能增強孩子們的體魄,降低他們面對天花、鼠疫等傳染病的死亡率,

  體育課正是在學校內達到這個目標的主要途徑,增加體育課時,希望能得到其它任課老師的理解。」

  孫紅英說完,台下議論聲逐漸變少。

  她現在才明白,原來爭議的問題不是在增加體育內容的好壞,而是為何增加體育內容。

  少許時間後,孫紅英見會場內沒有人舉起手,便想宣布散會。

  今天的會議內容她很滿意,收穫的反饋多是正面的。

  「孫科長,我要反映問題。」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留著分頭,頭髮鋥亮的教務主任。

  「主任有什麼問題?」

  「你別一語雙關罵主任了,要我說,他腦子一直不正常。」

  「說不定他真是反映問題呢?」

  「一個教務主任,能跟體育沾上邊?在他那裡班主任、語文、數學老師才算人。」

  幾個體育老師小聲交流著。

  孫紅英重新坐正,示意他開始。

  「孫科長,木手榴彈在高年級孩子中的反響很不錯,好幾個孩子都表示長大要參軍入伍,追尋父母的腳步。」

  孫紅英滿意的點點頭。

  這正是「勞衛制」設立初衷。

  「但,」

  孫科長聽到後,眉頭一皺。

  「低年級的學生,扔手榴彈時,會引發他們腦中不好的回憶。」

  孫科長沉默不語。

  育才小學,戰爭遺孤很多,每個孩子心底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堪往事。

  扔手榴彈,引發孩子們的痛苦,這個問題確實是突發情況。

  但不能不引起重視。

  孫科長思考少許後,道:

  「你提的問題非常好,我回去會開專項會議,研究針對低齡學生的心理問題。」

  聽到孫科長的講話,幾名體育老師小聲交流著:

  「教務主任有點東西。」

  「不愧是主任,提問題都高屋建瓴。」

  「我沒想到這個問題,你們呢?」

  「你們別捧主任了,這個問題是我先想到的。」

  幾人望向說話的劉老師,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沉重。

  「老劉,下一任教務主任我推薦你。」

  台上。

  孫紅英快速結束會議後,留在現場,在本質上快速書寫。

  草黃的紙上寫著:

  「針對低齡兒童心理的解決辦法:

  一,向剛成立的科學院心理研究所諮詢兒童心理問題。

  二,暫停木手榴彈在低齡學生中推廣,改用其它項目。

  三,聯繫李二河同志,進行新型體育器材的發明創造。」

  孫紅英在幾條大綱的下面,列出林林總總的細綱。

  李二河名字下,有諸多的箭頭。

  她聽說過李二河在衛生領域的發明創造。

  對李二河在體育領域的發明前景,她很樂觀。

  她始終相信,李二河能幫自己完成相應的體育推廣計劃。

  良久後。

  孫紅英放下手中筆,望著窗外,揚起嘴角,眼神充滿堅定。

  -----------------

  「二河,快回家看看。」

  一個鄰居跑進木業店,聲音急促。

  「大娘,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柳在家打孩子,孩子慘叫聲街坊四鄰都聽到了!」

  「啊?」

  二話不說,李二河趕往家中。

  柳秋如打的肯定是鍋頭。


  翠花天真爛漫,沒有受到困苦生活的污染。

  而鍋頭,自從目睹爺爺死亡後,表現更加怪異。

  前方十米,就是四合院的院門。

  李二河減慢車速,就聽見柳秋如的聲音:

  「你膽子大了是吧?」

  「連娘的話都不停了?」

  李二河穿過院門,聽到南屋內女人的嘶啞吼叫與男孩的痛苦哀嚎。

  「嘭!」

  「先住手,說說發生什麼事?」

  柳秋如雙目噴著火焰,轉身看到李二河後,神色舒緩很多。

  她哆嗦著手腕,顫悠悠的說:

  「他踢足球,把人家孩子的小腿踢骨折了!」

  鍋頭抬起頭,眼球充滿血絲,一行行淚水打濕床鋪。

  「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再撒謊!」

  柳秋如揚起笤帚,朝著鍋頭的臉會去。

  突然,手臂被拉住,她轉頭看去,正是搖著頭的李二河。

  柳秋如推後,憤怒未消,期待升起,混雜的眼神望著李二河的背影。

  「鍋頭,提上褲子,站起來看著我。」

  李二河目光如炬,聲音低沉穩重。

  鍋頭擦著眼角,迅速用袖子抹去鼻涕,緊盯李二河。

  「把人踢骨折,你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不是故意的。」

  鍋頭聲音嘶啞,斷斷續續。

  「你是故意的嗎?」

  「我不是。」

  李二河的聲音逐漸提高,鍋頭眼神中的堅定更加突出。

  「你是故意的!」

  他的音調震顫著窗格上的糊牆紙。

  「我不是故意的!」

  鍋頭聲音絲毫不落下風,眼神炯炯有神。

  「好,你出去玩吧。」

  李二河聲音恢復平靜,一旁的柳秋如看的目瞪口呆。

  鍋頭低著頭,一路踢著地上的石子走出去。

  少許後,屋外風吹桑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二河,你剛才情緒怎麼那麼大?」

  李二河平靜說:「鍋頭是故意把人踢骨折的。」

  皺著眉頭,柳秋如問:「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是用激將法觀察鍋頭的反應,他在激憤情況下,嚴重的狠厲是藏不住的。」

  「狠厲?」

  柳秋如眼角不自覺的顫抖。

  她感覺心臟怦怦跳,但渾身無力,抓不住任何依靠

  突然厚重的肩膀靠向她的頭。

  她本能的依偎著。

  「我對不起鍋頭,孩子從小太哭了。」

  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著轉,遲遲沒有流下。

  柳秋如不再允許再成為無助懦弱過去的自己。

  「二河,我該怎麼辦?」

  李二河語氣認真的說:

  「這是兒童心理學,需要專家干預才行,我以後想像辦法吧。」

  柳秋如依偎在他的肩頭,慌亂的內心,使她抱著的手臂摟的更緊。

  「李哥!!」

  門外,秦英著急忙慌的跑進屋。

  李、柳二人快速分開。

  秦英尷尬地摸著頭,道:

  「同仁堂來了幾輛卡車,說有新訂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