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引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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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叔,看我做的防蟲罩怎麼樣?」

  李二河提著長方形網罩出現在鄭耀光的攤位前。

  「我瞅瞅。」

  鄭耀光繞過攤位,拿起網罩,翻轉左右,眼神充滿欣喜。

  「這是防蒼蠅的?我試試。」

  鄭耀光揮手驅趕蒼蠅後,將網罩扣下。

  不大不小,剛好扣住案板上的五花肉、豬頭、排骨等。

  他拉起上面的網罩,用兩側的支撐棍撐起。

  一個兩米長,一米高的立方體網罩正式形成。

  「厲害啊,小李,怪不得你能拿獎呢。」

  鄭耀光洪亮的嗓門,吸引周圍攤販圍過來,好奇的問:

  「這是?」

  「網罩,防蒼蠅的。」

  「我賣菜的,正需要這個,多少錢我買兩個。」

  「我是你強叔,我是賣魚的,賣給我兩個。」

  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越來越多,吸引更多攤販前來。

  有人扒著頭、有人踩在樹上,看看李二河又搞出什麼新花樣。

  李二河在人群中疲於應對,他的餘光透過人縫看到熟悉的人影。

  三叔劉長靜過來了。

  他遠遠的站在人群中,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個防蟲罩正好是自己所需。

  他像溺水者般瘋狂扒拉開圍觀人群。

  一個趔趄,撲在防蟲罩前,抬起頭,他看到微笑盯著自己的李二河。

  「小李,你能再講講這個東西的好處嗎?」

  李二河淡淡說道:「很簡單,有了這個罩子,蒼蠅飛不進來,其它蟲子也拿它沒辦法。」

  劉長靜剛剛還在咒罵哪個王八羔子舉報自己,現在就有完美的解決辦法。

  「小李,你給我做兩個,價錢好說。」

  他淡淡微笑,語氣中帶著些許強迫。

  李二河眉頭一緊:

  「五元一個。」

  「五元?」

  劉長靜後槽牙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小李心真黑。

  一個網罩,趕得上工人十天的工資。

  網罩不是竹子做的,是金子、銀子做的。

  「3塊。」

  劉長靜眼神有些軟化。

  李二河瞅著鄭耀光說:

  「三叔,我還得給鄭叔他們幾個做呢,你要不讓其它人做吧。」

  劉長靜沉默不語。

  他仔細看著防蟲罩的結構。

  主體是木頭做的,餘下部分就是竹子製作。

  得需要木匠和篾匠一起合作,才能製造出來。

  哪怕仿造出來,自己的水果攤也早就被封一段時間,損失不可計數。

  封一天,積壓庫存的水果就得爛掉一批,損失的可不是五塊錢這麼簡單。

  「五塊就五塊,我要兩個。」

  「行。」

  劉長靜皺著眉頭,從褲子的內褲兜里拿出幾張錢,零零碎碎拼湊出10元。

  「給,說好三天內交貨,要不耽誤我大事。」

  「沒問題。」

  李二河拿著錢,微笑的點點頭。

  他一直注視著劉長靜離去的背影。

  「五塊?搶劫啊?」

  「就是,誰愛買誰買?」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攤販,聽到這麼貴的價格,紛紛散去。

  鄭耀光看著左右離去的人,悄聲說:

  「小李,你定價是不是太狠了?」

  李二河淺淺笑道:「本來也沒想賣他們,鄭叔你的我不收錢。」

  說完,李二河緊緊握著十塊錢返回木業店。

  木業店內趙蘭湊上來,面容滿面的問:

  「李哥,剛才我看那麼多人圍著你,你賣出去多少防蟲罩?」


  「兩個。」

  「才兩個?」

  趙蘭臉上瞬間變色,她臉上的陰晴天轉換十分自然。

  「這不是你手藝的問題,是我定價太高。」

  趙蘭聽到解釋,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她回到座位,麻利地開始編織著竹條。

  「先別急,幫我找一批木手榴彈。」

  趙蘭看到李二河臉上掛的笑容,神情更加疑惑。

  防蟲罩好不容易賣出去兩個,李哥竟然不急著造出來交付客戶。

  捉摸不透的李二河。

  趙蘭搖搖頭,按照李二河的指示,製造木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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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夏蟬未眠。

  「嗤嗤~」

  李二河剛走進南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吱~」

  他推門而入,就看到柳秋如期盼的眼神。

  「今天我做的棉網行嗎?」

  「當然行了,你的手藝我很放心。」

  柳秋如聽到後身心放鬆,每寸肌膚不再緊繃。

  李二河用毛巾擦著臉,就看到桌子上幾個大紅色「囍」字。

  「你想好跟老陳怎麼面對了嗎?」

  柳秋如聽後一樂,道:「孩子爺爺同意咱倆的婚事了。」

  「嗯?」

  李二河有些吃驚。

  他一致認為,陳正明真正關心的不是兩個孩子,而是自己會被新婚後的兩人拋棄。

  人都有自私心,這很正常。

  但幾天不到,陳正明竟然發生如此變化。

  「老陳怎麼轉變思想的?」

  柳秋如看著李二河的疑惑表情,微微笑道:

  「我比你還疑惑,今天下午高科長、錢主任、一大媽都來做思想工作,對了,還有郝科長,

  最後結果就是這樣,原因他們也沒說。」

  郝科長?

  李二河滿腦子問號。

  高科長分管衛生,能接觸到自己的相關情況,這容易理解。

  郝科長,見面次數並不多,前幾日還在醫院中,現在跑來做老陳的思想工作。

  這個世界太魔幻。

  「嗤嗤~」

  「下面播送的通信稿為《區特別貢獻者的甜與酸(二)》。」

  柳秋如雙手托腮,聚精會神的聽著。

  李二河在她身旁坐下,納悶記者小劉又在搞哪出。

  「區特別貢獻者李二河同志,前幾日提出跟柳秋如同志結婚的要求,被孩子爺爺蠻橫的拒絕,

  他陷入困苦當中。

  今日,區里高科長、郝科長、錢主任專程前往家中,費勁口舌,最終郝科長憑藉個人過往歷史,成功打動老人,同意李、柳二人結婚。

  同志們,新時代新婚姻,連這樣優秀的李二河同志,面臨婚姻時仍焦頭爛額,可以想像還有多少普通人,面臨相同境地,

  年輕男女們,開放思想,要敢於向包辦婚姻等舊婚戀形式做抗爭。

  撰稿人,本台記者劉星。」

  李二河聽後依舊莫名其妙。

  郝科長的個人歷史,怎麼跟陌生的陳正明發生勾連?

  「秋如,下午你聽到他們談話內容了嗎?」

  柳秋如捧著臉,歪頭笑道:「給你趕製棉布網最重要,沒時間聽那些話。」

  李二河伸手輕輕撫摸她柔腴的臉頰,眼神充滿溫柔:

  「你別太累了,不要給自己變成發條人。」

  「發條人?」

  柳秋如聽到後啞然一笑。

  她現在就是個發條人。

  白天照顧兩個孩子,還要帶著集市上人們跳體操。

  晚上帶領婦女紡織小組,縫製衣服掙錢。


  心分成三塊,一塊給孩子,一塊給事業,一塊給李二河。

  事業的那塊,也是緊緊圍繞李二河的事業,否則無論給多少報酬,她也不願意干。

  柳秋如用臉輕輕摩擦著李二河寬大的手掌,絲絲暖流流淌在心中。

  「咱們什麼時候領證,辦酒席?」

  柳秋如瞪大著眼睛望著李二河。

  「下周一去領證,找人算日子後,三周內辦酒席。」

  聽到李二河的回答,柳秋如猛的扎進他的懷裡。

  「你怎麼跟母豬一樣?」

  「咋了,我還要下豬仔呢!」

  屋內油燈燈芯的火苗忽大忽小,牆上的人影隨之上下舞動。

  又是一個漫漫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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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李二河一大早趕往大河木業店。

  今天是熏蒸箱交付的日子。

  也是木手榴彈第一批產品驗貨的日子。

  「吱~」

  「李哥,你來的這麼早?」

  李二河聽到宋明月的聲音,環視左右,店內眾人都已到齊。

  王民生穿上泛白的中山裝,秦英、孔二柱一副學生扮相。

  宋明月穿著碎花襯衫、過膝長裙,而一旁穿著白襯衫的趙蘭與她比相形見絀。

  「你們穿的這么正式嗎?」

  李二河看看自己穿的白色汗衫,完全沒有年輕人的模樣。

  眾人呵呵笑著,心中的喜悅無以言表。

  因為他們知道,交付完熏蒸箱後,就會發工資、獎金,還有兩天的休假。

  因為木工製品訂單的時間緊迫性,往往不能正常的規律休息。

  平日裡李二河給他們安排輪休制度。

  只有當這種訂單完全交付,才會出現空檔期集體放假。

  「小李,孫科長好說話嗎?會像高科長、洪悅一樣平易近人嗎?」

  王民生臉色有些擔憂。

  李二河明白他說的不是孫紅英平日的性格,而是驗貨時的風格。

  不同性格的人,驗貨時反應都會不同。

  甚至同一個人,一天的不同時間驗貨,得到的反饋也不同。

  比如,上午領導告訴他急需這批貨,他驗貨時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大問題就通過。

  如果下午領導告訴他這批貨關乎他的前途,驗貨時他就會比黃世仁還精明,一點問題說的比天塌下還要嚴重。

  服務行業不好干。

  李二河經過多次的驗貨流程後,也能體會到其中的艱辛。

  好在他對自己產品很有信心。

  李二河帶領眾人打掃店內的衛生,迎接著孫紅英的到來。

  幾個鐘頭後。

  「二河,我要不先帶大家跳操吧。」

  柳秋如小心地詢問李二河的意見。

  「李哥,孫科長可是遲到一個鐘頭了,我們活動下,她真來了也不耽誤事。」

  李二河看向眾人的眼神,帶著些煩躁。

  「秋如,今天跳操時間短一些。」

  「嗯,我懂。」

  柳秋如回後院換上白色運動服,拉著面帶喜色的趙蘭、宋明月等人走到店外。

  很快,白色身影一出現在店外,一道吆喝聲傳遍市場:

  「柳老師要跳操了!!」

  瞬間,各個攤位前的攤販、顧客都紛紛湧來。

  大河木業店的河流體操,早就變成固定時間上演的演出節目。

  每個人都能在這短短十分鐘,找到自己開心的理由。

  有的參與跳操,舒筋建骨。

  有的大爺只圍觀,每天來看妞,為的身心愉悅。

  有的年輕人參與跳操,為了與跳操的小姑娘進行深入交流,解決人生大事。


  「大家準備好,上肢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柳秋如橫平豎直地坐著動作,動作舒緩,魅力十足。

  小翠花興致勃勃,在李二河身邊笑嘻嘻地跳著。

  不遠處鍋頭玩弄著手上的木手榴彈。

  他對跳體操早就不感興趣。

  玩些木槍、木手榴彈,也比枯燥的體操來得有意思的多。

  他學著看過的露天電影中投手榴彈的動作,將一個手榴彈扔向人群外。

  「鍋頭,跳完操在玩,別砸到人。」

  跳操的柳秋如餘光看到鍋頭的行為,大聲呼喊著。

  「知道了。」

  鍋頭邊扔邊跑著去撿手榴彈。

  「體轉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柳秋如明亮的喊聲穿過人群,清晰洪亮。

  不遠處,一行人正徐徐走來。

  「孫科長,這聲音是在跳河流體操?」

  中山裝的中年人看著一旁微笑的孫紅英。

  「是的,還是發明人之一的柳秋如親自跳的。」

  「是嗎,咱們快去看看。」

  說完,中年人加快腳步,逐漸靠近人群。

  孫紅英滿面春風,緊緊跟隨。

  中年人墊著腳,竭力想看清白衣領操女子的動作。

  不經意間,眼神上瞟,一個黑色物體朝他飛來。

  「噔!」

  黑色物體與中年人額頭發生碰撞,發出悶響,旋轉掉落地面,滾幾圈後,黑黃分明的手榴彈停在腳下。

  「領導沒事吧?誰扔的手榴彈?!」

  孫紅英眼神焦急,聲音充滿慍怒。

  眾人聽到聲音後,紛紛轉身看來。

  地上,中年人捂著頭,蹲在地上,一旁的孫科長等人關切的圍在他身邊。

  「對不起,是我沒管住孩子,沒受傷吧?」

  一襲白衣穿過人群,柳秋如蹲下賠禮道歉。

  「柳秋如,是你孩子扔的?」

  柳秋如點點頭,叫一旁的鍋頭走過來。

  鍋頭低著頭,面目僵硬,在眾人的圍觀下,他不知說些什麼。

  李二河站在柳秋如身側,關注事態的發展。

  「領導,要不要去醫院?」

  中年人笑了笑:「一個木玩具,能有什麼事?」

  中年人苦笑著站起身,額頭出現淡青色淤青。

  他摸著鍋頭的頭說:「你平日除扔手榴彈,還玩些什麼運動?」

  鍋頭低著頭,木然答道:「打寶、滾鐵環、打陀螺、彈彈珠。」

  中年人笑了笑,鍋頭說的這幾樣是這年小孩的僅有閒暇運動。

  「還有踢足球。」

  「踢足球?」

  中年人眼神閃過一捋光,對孫紅英說:

  「你就是李二河同志吧,我這兩天可聽過你倆的婚姻故事呢。」

  李二河微笑著握著領導的手。

  寒暄幾句後,中年人淡淡說:「我這趟是來看熏蒸箱的,沒想到先看到木手榴彈了。」

  李二河等人笑著附和著。

  眾人往店內走去,中年人拍著李二河的肩膀說:

  「讓小孩子去足球隊練練,說不定將來是位國腳。」

  國腳?

  李二河暗忖,鍋頭能吃上海參,也算混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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