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你左手無力,右手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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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井桃走下賽場,觀眾席的掌聲和驚嘆聲尚未平息。

  江時起正要上前祝賀,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卻從旁邊的選手席傳來:

  「哼,花里胡哨。」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江時起眉頭微挑,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年輕男子抱著雙臂,斜靠在選手席的欄杆上。

  他穿著深紫色的劍道服,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剛才顯然目睹了平井桃和佐藤健的激戰,但那句「花里胡哨」,不知是在評價平井桃的最後一招,還是單純的不屑。

  「那是岸本雄一郎。」

  平井剛低沉的聲音在江時起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北辰一刀流』道場主岸本宗嚴的兒子,也是他道場年輕一代的招牌。實力……很強。不出意外,他是你下一輪的對手。」

  仿佛感應到江時起的目光,岸本雄一郎也轉過頭來,銳利的眼神如同刀子般刮過江時起。

  當看清江時起那張陌生的、明顯帶著東大特徵的面孔時,他臉上的輕蔑更濃了。

  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戲謔和不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江時起迎上對方挑釁的目光,臉上卻忽然綻放出一個極其陽光、甚至帶著點「憨厚」的笑容,還友好地點了點頭。

  仿佛完全沒感受到對方的惡意。

  岸本雄一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更加陰沉,仿佛被這種「無視」激怒了,他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就在這時,場邊廣播響起:

  「C組,第四場!江時起(平井道場),對岸本雄一郎(北辰一刀流)!請選手入場!」

  來了!

  江時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握緊竹劍,大步走向賽場中央。

  岸本雄一郎也站起身,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走進場地。

  兩人隔著九步距離站定,空氣中仿佛有電火花在噼啪作響。

  行禮時,岸本雄一郎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江時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嘲諷和優越感,開口道:

  「喂,東大人。聽說你才學了兩個禮拜劍道?」

  他嗤笑一聲。

  「別以為靠著點蠻力和運氣贏了一場就了不起。今天,就讓我來告訴你,真正的劍道,沒、那、麼、簡、單!」

  江時起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平靜表情,甚至帶著點謙遜,微微躬身:

  「請多指教。」

  岸本雄一郎被這「軟綿綿」的回應噎了一下,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更加難看。

  「開始!」

  裁判口令剛落,岸本雄一郎便動了!

  他顯然被江時起的態度激怒,想要速戰速決,一上來就展開了疾風驟雨般的猛攻!

  步伐迅捷如電,竹劍揮舞間帶著呼呼風聲,招式華麗而大開大闔,充滿了表演欲和壓迫感!刺面、打手、胴打……

  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試圖用絕對的實力和氣勢碾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然而,江時起仿佛化身為一塊在怒濤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延續了上一場的策略,將平井剛地獄訓練中磨礪出的穩固根基發揮到了極致!

  重心沉穩如山,腳下的「送足」滑步精準而高效,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

  面對岸本雄一郎眼花繚亂的進攻。

  江時起冷靜地計算著距離、時機和力道,只守不攻,像一個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對方劍招中的信息、習慣和可能的破綻。

  岸本雄一郎越打越心驚!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凌厲的攻勢和豐富的經驗,很快就能將這個「菜鳥」打得潰不成軍。

  但十幾招過去,他的攻擊如同泥牛入海,竟被對方滴水不漏地一一化解!

  對方那看似笨拙的防守,實則蘊含著一種驚人的穩定性和韌性!

  每一次格擋傳來的反震力道都異常沉重,顯示出對方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更讓他煩躁的是,對方那副專注平靜、仿佛在認真「學習」的表情!

  「該死的!」

  岸本雄一郎心中暗罵,攻勢更加猛烈,但節奏卻因為急躁而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他感覺自己的攻擊像是打在了棉花包裹的鐵板上,憋屈無比

  「喂!東大人!」

  在一次被江時起輕鬆格開勢大力沉的胴打後,岸本雄一郎終於忍不住了,他停下攻勢,用竹劍指著江時起,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耐煩。

  「別開玩笑了!你是在耍我嗎?只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防守?拿出點真本事來啊!」

  江時起依舊保持著中段構,呼吸平穩,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副樣子徹底點燃了岸本雄一郎的怒火!

  「混蛋!看不起我?!」

  岸本雄一郎怒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如同蠻牛般再次前沖,雙手高舉竹劍,帶著全身的力量,朝著江時起的頭部全力劈下!

  這一擊毫無花哨,純粹是力量的宣洩!

  就在竹劍帶著萬鈞之勢即將劈落的瞬間!

  江時起動了!

  不再是之前的被動格擋!

  只見他腳下猛地一個迅捷如電的滑步側移,身體如同鬼魅般讓開攻擊正面!

  同時,他手中的竹劍不再是防守的姿態,而是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在側移的瞬間順勢撩起,精準無比地格開對方下劈的劍身!

  「啪!」

  格擋聲清脆響亮!

  岸本雄一郎這全力一擊被格開,巨大的力量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重心瞬間失衡!

  「如你所願。」

  一個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慵懶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岸本雄一郎的耳中!

  岸本雄一郎瞳孔驟縮!

  他猛地抬頭,只見江時起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和專注,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刃,銳利、冰冷、充滿了侵略性!

  反擊!開始了!

  江時起格開對方攻擊後,沒有絲毫停頓!

  他借著格擋的反作用力和自身腰腹爆發的力量,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回!

  手中的竹劍化作一道青色閃電,不再是防守的圓融,而是帶著現代格鬥追求效率與爆發的兇悍!

  刺面、打手、胴打……

  他的攻擊點變化多端,速度奇快無比,力道更是沉猛異常!

  更可怕的是,他的步伐移動極其靈活詭異,配合著迅猛的攻擊,瞬間將岸本雄一郎拖入了他最不擅長的近身纏鬥節奏!

  岸本雄一郎大驚失色!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一旦進攻起來竟是如此兇悍!倉促間只能狼狽格擋閃避!

  剛才還占據絕對優勢的他,瞬間被壓製得連連後退!

  江時起的攻擊如同狂風驟雨,又帶著精準的算計,每一次攻擊都指向他防守的空檔!

  「砰砰砰!」

  竹劍交擊的聲音變得密集而沉重!

  兩人的身影在場上快速交錯!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岸本雄一郎引以為傲的華麗劍技在江時起這種追求實效、融合了格鬥本能的迅猛打法面前,竟顯得有些華而不實!

  觀眾席爆發出陣陣驚呼!誰也沒想到局面會如此戲劇性地反轉!

  岸本雄一郎被逼得怒火攻心,又驚又怒!

  他試圖穩住陣腳,尋找反擊的機會。

  但江時起的壓迫感太強,攻擊如同跗骨之蛆!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劍刃交擊後,岸本雄一郎被震得手臂發麻,腳下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踉蹌!

  破綻!

  江時起眼中寒光爆閃!

  幾乎是本能地,身體瞬間做出反應!後腳蹬地,腰腹核心猛烈擰轉,一股沛然的力量自腳底升起,順著脊柱傳遞到手臂,手腕下意識地想要內旋發勁!

  「斷流——!」


  心中意念閃過!

  但動作卻不如平井剛那般圓融流暢,擰轉、爆發和內旋發勁之間的銜接略顯生澀僵硬,威力遠未達到完美!

  然而,就在這並不完美的「斷流」起手式做出的瞬間!

  江時起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羈、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用清晰無比、帶著濃重中文口音的日語,充滿壓迫感的語氣,高聲喝道:

  「喂!岸本!」

  岸本的動作下意識地一滯!

  「你反手無力!正手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

  每一句都如同重錘砸在岸本雄一郎的心上,讓他又羞又怒!

  「沒一個動作像樣!」

  最後一句如同審判!

  話音未落!

  江時起那帶著一絲生澀、卻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氣勢和決心的「斷流」已然發動!

  竹劍如同出洞的毒龍,帶著螺旋的穿透勁力,趁著岸本雄一郎被話語干擾、心神失守的剎那!

  「砰——!!!」

  一聲沉悶巨響!

  竹劍的劍身,結結實實地、力道十足地劈在了岸本雄一郎的右胴護具上!

  位置精準!力量沉猛!

  岸本雄一郎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壯碩的身體被劈得踉蹌著連退數步,捂著被擊中的肋部,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屈辱!

  他……他居然被這個只學了兩周的「東大人」,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擊中了?!

  「有效打突!Do!一本!勝者,江時起!」

  裁判的宣判聲如同驚雷,響徹整個場館!

  死寂!

  緊接著,是更加猛烈的譁然和驚嘆!

  江時起緩緩收劍,站直身體。他微微喘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捂著肋部、臉色鐵青、死死瞪著他的岸本雄一郎,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平靜地對著裁判和對手的方向行了一禮。

  岸本雄一郎死死咬著牙,最終在裁判的示意下,極其僵硬地行了個禮,然後頭也不回、幾乎是逃一般地衝下了賽場,背影充滿了狼狽和羞憤。

  場邊,平井剛看著江時起,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有震驚,有狂喜,也有一種「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天才加刺頭」的哭笑不得!

  而平井桃,看著場上那個用最「江時起」的方式贏下比賽的男人,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個驚艷的弧度。

  十六強!

  平井道場雙星,攜手踏入決賽圈!

  ……

  當江時起和平井桃雙雙從小組賽中殺出,昂首挺進十六強決賽的消息塵埃落定,整個京都府立武道館都為之側目。

  沉寂多年的平井道場,如同一柄塵封的名刀驟然出鞘,寒光乍現!

  幾位相熟或僅是點頭之交的道場主紛紛圍攏過來,向平井剛表達祝賀。

  「平井兄!恭喜恭喜!一門雙傑,雙雙殺入十六強!平井道場後繼有人啊!」

  「剛師傅,真是教導有方!短短兩周就能調教出如此出色的弟子,佩服佩服!」

  「令嬡的劍技更是精湛!不愧是平井家的女兒!」

  平井剛努力維持著「宗師」的矜持,抱著雙臂,黝黑的臉上努力繃著,擺出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運氣好罷了。」

  然而,他那強行壓下的嘴角,卻像是不聽使喚的船帆,越揚越高,幾乎要咧到耳根,黝黑的臉龐也泛著紅光,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那副「不值一提」的樣子,簡直比直接炫耀還要「凡爾賽」!

  江時起和平井桃早已習慣了自家師傅/父親這副傲嬌又死要面子的模樣。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竹劍、護具和水壺,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師傅應酬完畢後前往下榻的酒店休息。

  就在這時,一小群年輕的男女粉絲推推搡搡、帶著興奮和些許怯意地靠近了平井桃。


  他們顯然是認出她了。

  「Mo…Momo醬!真的是你!」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你剛才的比賽太帥了!打得太精彩了!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我也要!我也要!Momo醬穿劍道服的樣子好颯!」

  「我是ONCE!能合個影嗎?」

  面對熱情的粉絲,平井桃立刻切換到了專業的偶像模式。

  她臉上綻開溫柔甜美的笑容,眼神明亮,絲毫沒有剛才賽場上的凌厲。

  她耐心地接過簽名本,認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還細心地詢問粉絲的名字,寫上祝福語。對於合影的要求也一一滿足,態度親切而大方。

  就在她忙著簽名合影時,一個臉蛋紅撲撲、看起來十分害羞的女粉絲,目光卻頻頻飄向站在平井桃旁邊、同樣穿著劍道服、身形挺拔的江時起。

  她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小步挪到江時起面前,聲音細若蚊吶:

  「那個……帥哥……打擾一下……我…我能要你的簽名嗎?還有……合個影可以嗎?」

  江時起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平井桃營業,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指了指自己:

  「我?」

  「嗯嗯!」

  女粉絲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剛才的比賽好帥!最後那招反擊太酷了!那幾句台詞也超有氣勢!」

  她說著,臉更紅了。

  江時起倒是第一次在劍道場上遇到粉絲索要簽名,感覺有點新奇,但也覺得有趣。

  他爽快地點頭:「當然可以。」

  女粉絲立刻興奮地把自己的手機塞到剛好簽完一個名的平井桃手裡,帶著點撒嬌的語氣:

  「Momo醬!拜託拜託,幫我們拍張照好不好?不介意吧?」

  平井桃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看著那個害羞又興奮的女粉絲緊緊挨在江時起身邊,看著江時起那傢伙居然還配合地露出一個陽光帥氣的笑容……

  她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極其不爽的感覺,像是喝了一大口沒加糖的檸檬汁,酸澀又堵得慌。

  但眾目睽睽之下,身為頂級偶像的專業素養讓她不能失態。

  她努力維持著完美的微笑,接過手機,語氣「溫柔」地說:

  「當然不介意。」

  只是按下快門的手指,力道似乎有點重。

  拍完照,女粉絲開心地拿回手機,又飛快地將一張折得小小的紙條塞進江時起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羞意:

  「這…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說完,不等江時起反應,就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捂著臉飛快地跑回了同伴中間。

  江時起捏著那張帶著女孩體溫的紙條,有點哭笑不得。

  「咳!走了!」

  平井剛終於結束了「不值一提」的應酬,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率先朝停車場走去。

  江時起和平井桃連忙跟上。

  回停車場的路上,氣氛有些微妙。

  江時起想起口袋裡的紙條,出於好奇,順手掏出來展開看了看。

  上面果然是一串娟秀的數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喲~」

  一個帶著明顯陰陽怪氣腔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平井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掃了一眼那張紙條,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甜得發膩:

  「師弟~好有人氣哦~」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帶著戲謔的鋒芒。

  「這麼可愛的粉絲,聯繫方式都給了呢。可不要辜負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哦~」

  江時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甜膩」和話里話外的酸意刺得頭皮一麻,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直衝天靈蓋!

  他想都沒想,手指一彈,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路旁的一個分類垃圾桶。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平井桃顯然沒料到他動作這麼快,愣了一下,隨即那陰陽怪氣的調調又來了:

  「哎呀~就這麼扔掉啦?多可惜呀~人家小姑娘知道了該多傷心呢~這樣不太好吧?」

  江時起只覺得後頸涼颼颼的。

  他頭也不敢回,更不敢接話,腳下猛地加速,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追上了前面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平井剛,嘴裡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大聲說著:

  「剛師傅!等等我!明天的戰術我們再商量商量!」

  看著江時起那倉皇逃竄的背影,平井桃站在原地,抱著雙臂,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無比的冷哼:

  「哼!」

  雖然紙條被扔了,但那傢伙居然敢在她面前收別的女孩子的聯繫方式?

  還笑得那麼燦爛?!

  這筆帳,先記下了!

  她跺了跺腳,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只是臉色依舊有點「晴轉多雲」。

  走在前面的平井剛,聽著身後徒弟那明顯心虛的大嗓門,又用眼角餘光瞥見女兒那氣鼓鼓追上來的樣子。

  那張黝黑嚴肅的老臉上,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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