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還剩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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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啦——」頸骨在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冰冷的環形硬物焊進皮肉,每一次徒勞的吞咽都讓氣管軟骨發出碾磨般的悲鳴。

  溫熱的液體裹挾著咸腥泡沫倒灌進鼻腔,與背後軀體傳來的、同頻共振的顫抖絞合成死亡二重奏。

  視野被旋轉的墨綠與濁白漩渦吞噬,頭頂那片破碎的灰色光域中,一個巋然不動的剪影如墓碑矗立。肺葉炸裂前的最後嘶吼,化作一串銀色的、垂直逃向光域的珠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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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海水混著粘稠的藻類,從具秀妍沉重的乾式潛水服上不斷淌下,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蜿蜒出暗色的水痕。

  她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拖拽到相對平坦的石面上,身體像一袋濕透的沙土般癱軟著,毫無生氣。

  李敏碩幾乎是撲跪下去的,雙手顫抖著,本能地去解具秀妍頸間那個複雜的防水鎖扣。

  他的手指因為寒冷和恐懼變得笨拙,幾次滑脫。「秀妍!秀妍!醒醒!看著我!」

  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狂亂,仿佛能靠音量將死神嚇退。

  他用力拍打具秀妍冰冷濕滑的臉頰,那清脆的響聲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絕望。

  「心肺復甦!誰會!快啊!」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周圍呆滯的眾人,像一頭困獸。

  江時起站在稍後一步。

  他沒有立刻上前,眼神銳利而快速地掃過具秀妍全身:那僵硬的、維持著抓撓姿勢的雙手;頸部防水領口被撕扯開的凌亂痕跡下,隱約透出深色的勒痕般的印記,他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以及她腰間那根濕漉漉、末端磨損嚴重的信號繩。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線,但此刻他眼中更多的是震驚和一種冰冷的、對死亡本身的確認,而非指向性的懷疑。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向身旁的Mina,似乎想給她尋求一絲支撐或提供一點保護。

  Mina被江時起碰到時,猛地一顫,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抽泣,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海水和雨水。

  她的目光無法從具秀妍青紫僵硬的臉上移開,身體微微發抖,下意識地更貼近了江時起一些,尋求著那一點微薄的安全感。

  她看到了李導的瘋狂施救,看到了具秀妍毫無反應的身體,巨大的恐懼和悲傷淹沒了她,暫時壓倒了任何理性的思考。

  金多賢的反應最為劇烈。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背靠在一塊冰冷濕滑的礁石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純粹的、動物性的恐懼。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酸水混著未消化的早餐殘渣濺在礁石和海水中。

  嘔吐讓她暫時無法發出聲音,只有肩膀在劇烈地聳動,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逃離這可怕的現實。

  她根本沒心思去看任何細節,死亡本身的氣味和景象已經擊垮了她。

  老金此刻才拖著「傷腿」和「虛弱」的身體,「艱難」地擠到最前面。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具秀妍身邊,動作甚至比李敏碩還要「悲痛欲絕」。

  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探具秀妍的鼻息,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姑娘啊…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他捶打著自己「受傷」的腰腿,聲音嘶啞地哭嚎,「我不該讓你下去…不該啊…這該死的破裝備…這要命的天…」他的自責聽起來撕心裂肺。

  ……

  ……

  沉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裹挾著一股刺骨的海風、濃重的潮腥味,以及……死亡的氣息。

  李敏碩和江時起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具秀妍濕透僵硬的遺體踉蹌進來,後面跟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的Mina,還有被mina攙扶著仍在生理性乾嘔的金多賢。

  他們身上滴落的海水在玄關昂貴的地毯上迅速洇開深色的、不祥的印記。

  客廳壁爐里燃燒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輕響,橘黃的光跳躍著,試圖驅散一些寒意,卻只襯得剛進來的幾人更加狼狽和絕望。


  老金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臉上混合著悲痛、自責和明顯的體力不支,他扶著門框喘息,仿佛隨時會倒下。

  別墅里並非空無一人。

  金俊宇和崔尚民正癱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兩人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爐火,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帶著驚魂未定後的麻木和深重的疲憊。

  他們顯然比潛水組早回來一步。兩組人馬在客廳中央猝不及防地相遇。

  李敏碩甚至沒力氣把具秀妍完全放下,只是和江時起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她冰冷的身體安置在離壁爐稍遠、鋪著厚地毯的地面上。

  他直起腰,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海水還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水漬,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對著客廳里先回來的兩人,也像是宣布給整個死寂的空間聽:

  「秀妍……具編劇…她…潛水出事了…沒能救回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潭。壁爐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金俊宇和崔尚民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種麻木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他們這才看清地上那具穿著怪異潛水服、毫無生氣的身體,以及同伴們身上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狼狽。

  金俊宇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崔尚民則像是被燙到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地上,又看看李敏碩他們,最後求助似的看向金俊宇。

  就在這時,金俊宇像是被李敏碩的話刺激到了某個開關,一直壓抑的恐懼和混亂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猛地抓住旁邊崔尚民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地對著李導他們喊,仿佛急於證明他們這邊也同樣遭遇了不幸:

  「在賢!朴在賢他…!」他喘了口氣,巨大的恐懼讓他聲音都在抖,

  「他…他可能沒了!從信號塔那邊的懸崖…掉…掉下去了!風太大了!我們…我們就離開了二十分鐘不到!回來…回來就只看到他的手套…和…和散開的繩子!下面…下面全是礁石!浪那麼大…完了…肯定完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絕望的確認,仿佛說出來就能讓這噩夢般的現實減輕一點分量。

  崔尚民被金俊宇抓得生疼,但也像是被提醒了,連忙用力點頭,聲音也帶著顫抖的附和:

  「是…是的!我們喊破了嗓子…一點回應都沒有!那地方…根本不可能下去找…風太大了!我們…我們只能先回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無助,仿佛那咆哮的風聲和恐怖的懸崖景象還縈繞在耳邊。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此刻顯得異常刺耳。

  李敏碩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剛剛宣布了一個死亡,緊接著又砸下來另一個?

  他的大腦似乎停止了處理信息的能力,只是茫然地看著地上具秀妍的屍體,又看看驚魂未定的金俊宇和崔尚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絕望,如同冰冷的瀝青,緩緩包裹住了所有人。

  江時起緊鎖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銳利的目光在金俊宇、崔尚民和地上的具秀妍之間快速掃視。

  兩個壞消息…幾乎同時發生的意外?一個在冰冷的海底,一個在險峻的懸崖?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協調感,像一首曲子突然走了調。

  還有之前突然被海鳥撞壞的信號塔,觸暗礁的海礁號和上面躺著的金智惠……

  兩天內,所有的意外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指揮著這場悲劇。

  Mina把臉深深埋在江時起的肩膀上,雙肩劇烈地抖動,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傳出來。

  一個具編劇的死已經讓她瀕臨崩潰,現在又聽到另一個同伴可能也…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金多賢則像是被這兩個疊加的噩耗徹底擊垮了,她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發出無聲的、劇烈的顫抖。

  老金此刻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沉痛的「瞭然」。

  他緩緩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沉痛地掃過地上的具秀妍,又看向驚魂甫定的金俊宇和崔尚民,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敏碩身上。

  他用手揉著「劇痛」的腰,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感:

  「唉…造孽啊…這該死的天氣…這要命的島…」他搖著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深深的「悲痛」和「無力」,

  「一個…兩個…都走了…都是意外…天災人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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