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再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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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302出來後,李敏碩下樓把江時起的調查出來金智惠是意外身亡的事告訴還在別墅里的具秀妍。

  江時起下樓時貼近mina「小南,我心裡總有些不對勁,在這段時間裡,你和多賢不要單獨行動。」

  mina聽聞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尋求著安全感,「是還有什麼事麼?我有些害怕時醬。」

  「沒事的。有我在。」

  多賢因為得知了金智惠的死因,現在有些自責,昨晚金智惠就坐在她的旁邊,她可以……

  江時起看得出來,上前摸了摸多賢的頭,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多賢,誰也不想發生意外。」

  多賢眼睛泛紅垂淚的抱著江時起,在他懷裡輕輕抽泣。mina看著相擁的兩人,暫時大方的把江時起借了出去。

  幾人齊坐在客廳的壁爐前取暖等待外面的情況。壁爐里旺盛的篝火也很難驅散他們心裡的冷意。

  ……

  三人組在跟隨老金前往海灣旁的工具房拿到蓄電池之後,帶著工具頂著狂風和細雨來到懸崖邊的信號塔前。

  塔高六米左右,電路箱在塔的四米左右,他們要爬上去更換電池再維修短路的線路,在現在的這種環境下作業相當艱難。

  朴在賢說他有經驗,由他上去作業,其他二人只好在下面幫一些別的工作。

  冰冷的雨水不斷打在他們三人的臉上。

  崔尚民抬起手上的腕錶,兩點,時間很緊急啊。

  「遭啦!……我還有一些工具沒有拿……在我的房間裡。你們快點回去拿過來……。」

  塔上的朴在賢忽然對著下面的兩人大喊,雨水也趁機灌進他的嘴裡。

  「……那我馬上回去,……你在上面堅持住在賢……。」金俊宇聽聞焦急地就要往山下的別墅跑。

  「俊宇……」朴在賢的話還沒有說完,金俊宇就消失在雨幕中。

  「尚民哥……,你也一起回去拿吧……。……俊宇跑的太快,我還沒有說完……,還有些……。」

  崔尚民頂著雨幕抬頭「我也回去的話你一個人沒問題麼?……不然我還是等俊宇上來了再回去拿吧?……」

  「尚民哥……,沒關係的,……我很安全。」朴在賢指了指系在他腰間牢固的登山繩,「你回去拿吧……,不然太耽誤時間了……,我們得加快進度……!」

  崔尚民只好同意,「……那你注意安全!……如果不行就先下來,……我很快回來!」說完也拖著他微胖的身軀向山下跑去。

  ————

  風,不再是呼嘯,而是一種近乎實體化的、飽含濕重水汽的咆哮,帶著濃烈的、近乎令人作嘔的咸腥與腐爛海藻的混合氣味,狠狠砸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溫熱粘稠的液體。

  眼前的視野被瘋狂舞動的、墨綠色的植物殘肢和幾乎呈水平方向潑灑的、灰白色的雨幕切割得支離破碎。

  腳下不再是霜粉覆蓋的堅硬,而是被雨水浸泡得鬆軟滑膩的泥地,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泥土被靴子拔起時發出的、令人不安的吮吸聲。

  耳邊是樹木枝幹不堪重負、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並最終斷裂的巨響,混雜著海浪那更加狂暴、如同野獸瀕死般嘶吼的轟鳴。

  一股凝聚了所有被背叛的怒火與守護秘密的決絕的力量,從緊繃的腰腿傳遞至手臂,再通過沾滿泥漿和雨水的手掌,狠狠印在那個毫無防備的溫熱後背上。

  觸感是濕透布料的粗糙和下方肌肉瞬間繃緊的驚愕。

  「呃啊——!」一聲短促到幾乎被風雨瞬間吞噬的驚叫。

  一個身影猛地向前踉蹌、撲出,雙臂徒勞地在被雨水沖刷得油亮的懸崖邊緣抓撓,指尖只碰到濕滑冰冷的岩石,然後,是徹底的失重。

  視線追隨著那翻滾下墜的身影,只看到被狂風捲起的、破碎的深綠色葉片如同不祥的紙錢般,與那身影一同墜入下方因暴雨和浪沫而顯得更加混沌、翻騰著骯髒黃白色泡沫的深淵。

  最後傳入耳中的,是比風聲浪吼更細微、卻更令人心悸的——身體連續撞擊嶙峋礁石發出的、沉悶而斷續的、如同朽木斷裂般的悶響。

  ————

  金俊宇冒著雨幕衝進別墅,原本坐在客廳里的幾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迅速奔向二樓朴在賢的房間——203尋找著他所需要的工具。外面的環境過於惡劣。他能快一分就能讓朴在賢快一分的完成工作。


  「呼……呼……呼!你跑的也太快了!」203門口,渾身濕透,臉被雨水打的蒼白的崔尚民喘著粗氣。

  「尚民哥你怎麼也回來了?」金俊宇頭也不回的還在點著工具。

  「……還不是你跑的太快!」崔尚民好不容易把氣給緩過來。「在賢還沒說完你就跑遠了!害得我也要這麼跑!」

  「在賢還說了什麼?」

  「他說還要……」

  牆上鐘錶上的指針指著

  兩點二十。

  ……

  ……

  時間回到剛才。

  厚重的別墅門被老金推開。客廳裡面的五道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生怕他還要再說出別的壞消息。

  「大寒潮要來了。」

  老金的第一句話就讓眾人直接掉進了冰窟。

  「什……什麼意思?」不怎麼清楚氣象知識的豆腐弱弱的朝臉色鐵青的江時起問道。

  「意思就是有船也不能在寒潮的時候出海。」回答完好奇寶寶的多賢,轉向老金「你是怎麼知道的?」

  「工具房有個收音機,剛剛海警所發布了緊急寒潮預警。。」

  「有沒有說幾天?」

  「兩天。」

  也就是說他們本來的行程是三天,今天是第二天。就算信號塔修好,他們成功的跟外界取得了聯繫,因為寒潮也還要再待兩天!

  所有人都緊鎖起眉毛,現在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壞的消息了,除非……

  「不過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李敏碩急需好消息來安撫他破碎不堪的心情。

  「我剛剛記起來,別墅剛建起來的時候老財閥買過不少船隻的備用零件。」老金目光失焦,嘴唇微微張開,

  「不過有場颱風來的太過於突然,以前的工具房被海水和颱風毀壞,一些零件也隨著海水沉入海里。」

  「那些零件還能用麼?泡了這麼多年?」李敏碩不懂機械詢問著老金。

  「應該可以,有專門的防腐層。總得試試,如果可行的話可以提前一整天修好海礁號!」

  「我去!」坐在客廳一角的具秀妍突然出聲,帶著自信。

  「我有高級潛水證,而且我也帶了潛水服過來!」

  老金眼神帶著質疑的望著她,「可以先把你的潛水服給我看一下麼?」

  「可以!等著我。」具秀妍回到自己的房間,背了個包下來,打開裡面,一套新款的潛水服展示在大家眼前。

  「呵,你就想靠這個下海麼?胡鬧!」老金嫌棄的捏起潛水服的一角,又丟到一旁。

  「你這是濕衣!如果是前兩天還勉強可以,寒潮已經到了,如果你真的下去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眾人無語凝噎,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我……」具秀妍不是不知道,只不過剛剛升起的希望不想就那麼破滅,還有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都跟我來吧,或許那個東西還能用。」

  老金帶著他們五人來到海灣的工具房,拖著一個箱子,帶他們到礁石旁。

  老金將鉛灰的乾式潛水服攤在礁石上,如同展開一張鯊魚皮。他舉起蓄電池供電的電熱背心,線頭處裹著防水膠布。

  「聽著!水溫零下1度,你們看——」他將鐵勺浸入海水,取出時已覆滿蛛網般的冰晶。

  「人體失溫極限是6分鐘。這背心理論上能撐30分鐘…但電池是四十年前的軍用品。」

  他摳開背心插槽,露出兩截腐蝕泛綠的銅芯:「看這鏽跡?它可能下一秒就斷電!」

  李敏碩倒吸寒氣,具秀妍卻緊盯背心:「總比我的濕衣強,給我!」

  船長突然抓住她手腕,疤痕交錯的指關節因用力發白:「姑娘,海底沒有黃金!只有等著啃你骨頭的暗流!」眼神如鉤錨沉入深海。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狂風捲起的浪沫像冰刀,狠狠刮在聚集在嶙峋礁石上的倖存者臉上。

  腳下,黑沉沉的海水翻滾著,浮冰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啦聲。空氣里瀰漫著刺骨的咸腥和絕望的氣息。


  導演死死盯著手腕上的表,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敲在心臟上。「七分鐘了…」他嘶啞的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

  老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墨綠色的、泛著詭異冷光的水面下。只有那根連接著岸上沉重黃銅鈴鐺的信號繩,每隔一會兒,會傳來一短一長、沉穩有力的拉扯——這是約定好的「一切正常」信號。

  鈴鐺每一次清脆的響聲,都讓緊繃的眾人肩膀稍稍鬆懈一分。具秀妍裹著厚厚的毯子,牙齒卻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不是冷的,是興奮。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船長下水時攪動的漩渦,裡面燃燒著赤裸裸的貪婪——不是對生的渴望,而是對水下那箱「財閥遺留的黃金零件」的渴望。

  她偷偷捏了捏藏在毯子下的拳頭,裡面是她昨天私潛時在淺灘撿到的一枚日軍舊銅扣,這更讓她堅信寶藏就在附近。

  「他快上來了,」mina沙啞地說,試圖安慰自己也安慰大家,「十分鐘測試極限,他說過的。」

  八分鐘。信號繩依舊規律地輕顫著。

  九分鐘。風似乎更大了,浪頭拍在礁石上,濺起一人高的冰冷水花,淋了眾人一身。

  九分三十秒——

  變故陡生!

  那根一直規律傳遞著安全信號的繩子,猛地像被水下巨獸咬住一樣,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劇烈抽動起來!

  沉重的黃銅鈴鐺被扯得叮噹亂響,聲音悽厲刺耳,瞬間撕裂了寒風的呼嘯!

  「拉!快拉他上來!」導演目眥欲裂,第一個撲上去抓住濕滑冰冷的繩索。

  江時起、李敏碩,甚至體弱的豆腐也踉蹌著撲上去,用盡全力向後拖拽。繩索繃得像弓弦,勒進掌心,冰冷刺骨。

  水下的掙扎透過繩索傳來,力量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瀕死的狂暴。眾人喊著號子,臉憋得通紅,在濕滑的礁石上艱難地一寸寸後退。

  終於,水面被破開!

  老金的頭冒了出來,但景象讓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他臉上的乾衣面罩歪斜著,裡面灌滿了渾濁冰冷的海水!他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嘴唇烏黑,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裡面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恐懼。

  他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劇烈地嗆咳、乾嘔,每一次抽搐都帶出大量帶著泡沫的海水。

  一隻青筋畢露的手死死地、痙攣般地抓撓著自己的後腰位置。

  「腰…腰傷…!電熱…斷…!」他嘶吼出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里擠出來的,帶著瀕死的絕望。「冷…刺骨…抽筋…動不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拖上最平坦的一塊礁石。老金癱軟在地,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劇烈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牙齒磕碰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那隻抓過後腰的手無力地垂下,導演驚恐地看到,他指縫間竟然滲出了暗紅的血跡——那是他剛才在極致的冰冷和抽筋的痛苦中,硬生生用指甲摳破了自己的皮膚!

  「藥…我的…止痛藥…」老金氣若遊絲,眼神渙散。

  豆腐手忙腳亂地翻找老金的外套口袋,找出一個小錫盒,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塞進他嘴裡。

  老金艱難地吞咽下去,過了好一會兒,那劇烈的顫抖才稍稍平復,但臉色依舊死灰,癱在那裡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嘶聲。

  「電熱背心…突然…就斷了…」他斷斷續續地解釋,聲音虛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斷掉,

  「冰水…灌進來…像…像刀子扎…腰就…就…」他痛苦地閉上眼,說不下去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連唯一能操作這救命裝備的老金都差點死在水下,還帶著這麼可怕的舊傷復發…最後的希望,滅了。

  死寂。只有風聲、浪聲和老金壓抑的呻吟。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決絕顫音的聲音響起:

  「我去!」

  具秀妍一把掀開身上的毯子,露出裡面早已穿好的保暖底衣。

  她臉上剛才的貪婪和興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

  「秀妍!你瘋了?!」李敏碩失聲喊道,「你看到老金的樣子了!那下面會要了你的命!」

  「看到又怎樣?!」具秀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尖銳,「不修好船,我們所有人都是等死!在這鬼地方凍死、餓死、還是死的跟金智惠一樣不明不白?!」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驚惶的臉,「我有高級潛水證!我年輕!我沒他那該死的舊傷!」

  她指著癱軟在地的老金,「那套裝備…那套裝備本身沒問題!只是意外!是船長的身體不行了!」

  她衝到老金身邊,蹲下,眼神灼熱地盯著他:「告訴我!那箱子在哪?具體位置!」

  老金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具秀妍眼中燃燒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被寶藏和絕望催生出的瘋狂勇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往…往下…十五米…最深處…兩塊…黑色礁石中間…像…像拱門…箱子…卡在門後的…沙地上…綁了…橙色浮標繩…可能…被海草蓋住了…」

  「好!」具秀妍站起身,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給我裝備!」

  「秀妍姐…不要…」mina試圖勸阻,聲音無力。

  「閉嘴!」具秀妍猛地回頭,眼神兇狠,「要麼現在賭一把,要麼大家一起死!」

  她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那套被船長脫下來、扔在一邊的乾式潛水服和電熱背心。海水正從面罩接口處滴落。

  老金掙扎著撐起一點身子,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鄭重:

  「…姑娘…千萬…千萬注意電熱背心的狀態指示燈…就在…左邊胸口裡面…綠色是正常…變紅或熄滅…立刻拉信號繩!立刻上來!這水…太毒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自己濕漉漉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方塊——一塊全新的、包裝完好的電池。

  「…換…換上這個…我剛…準備給自己換的…沒來得及…」他的眼神充滿了真誠的懇切和「後怕」。

  具秀妍一把抓過電池,沒有絲毫猶豫,開始費力地往自己身上套那冰冷沉重的乾衣。

  她的動作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笨拙,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江時起等人沉默地看著,勸阻的話堵在喉嚨里,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被具秀妍點燃的、微弱的、扭曲的希望。

  當具秀妍終於戴好面罩,對眾人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以一個略顯僵硬卻義無反顧的姿勢,向後倒仰,沒入那片吞噬一切希望的、墨黑色的、冰寒刺骨的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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