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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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石安的帳目盤點,石開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七千八百餘兩現銀,看似一筆巨款,但對於他那日益膨脹的野心和嗷嗷待哺的百人親軍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養兵,如吞金巨獸,更何況他要養的,是一支能在這亂世中殺出血路的精兵。

  「開源,必須儘快開源。」石開在心中默念。

  正當他盤算著年後如何炮製那伙「好客山東」的土匪,準備回房睡個回籠覺時,堂外傳來了石虎粗豪的嗓門,夾雜著幾分客套的寒暄。

  「有客?」石開眉頭微皺。

  大年初一,誰會這般沒眼色,一大早就來登門拜年?

  石安快步從門外走入,躬身道:「少爺,是所里的幾位百戶大人,說是來給您拜年。」

  「拜年是假,探聽虛實是真。」石開心如明鏡。朝廷斷餉的消息,恐怕早已在衛所里傳得沸沸揚揚,這些傢伙,是坐不住了。

  他伸了個懶腰,從太師椅上站起,說道:「更衣吧,總不能失了禮數。」

  石安應了聲「是」,手腳麻利地取來一套嶄新的行頭。今日圖個喜慶,是一身大紅的雲錦箭袖,領口與袖口都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瑞獸紋樣,腰間束一條碧玉帶,華貴而不失武官的幹練。

  穿戴整齊,石開對著銅鏡照了照,頗為滿意。這具年輕的身體,經過數月的鍛鍊,已經脫去了原先的文弱,透著一股子精悍之氣。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石安卻從一個朱漆小匣里,取出一個紙疊的、指甲蓋大小的彩色蝴蝶,小心翼翼地要往石開的髮髻上別。

  「這是何物?」石開有些愕然,側頭躲開。

  自己堂堂七尺男兒,頭上戴這麼個花里胡哨的東西,成何體統?

  石安見他誤會,連忙笑著解釋:「少爺,這叫『鬧嚷嚷』,是咱們大名府過年討吉利的玩意兒。男子戴『鬧嚷嚷』,女子戴梅花簪,都是圖個喜氣。您往年都在莊子裡,城裡的年禮都是老爺去走動,所以您不知道。今日您是主家,若是不戴,反倒失了禮數,叫人看了笑話。」

  聽他這麼一說,石開才恍然大悟。他雖是穿越而來,但對這些浸潤在民間骨子裡的風俗,了解得還是太少。入鄉隨俗,尤其是在這種需要彰顯身份和規矩的場合,更不能特立獨行。

  「罷了,戴上吧。」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任由石安將那隻小小的紙蝴蝶別在了他的髮髻一側。

  鏡中的自己,一身英武紅袍,頭上卻多了這麼個略顯滑稽的裝飾,石開怎麼看怎麼彆扭,但為了接下來的「大戲」,這點小小的犧牲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大步流星地向正堂走去。

  ……

  千戶所的正堂里,早已生起了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

  四名身著各式官袍的百戶,正襟危坐,手中捧著熱茶,卻誰也無心品茗。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精明,正是之前與石開打過交道的百戶錢林。他身旁坐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漢子,乃是百戶張猛,此刻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面。另外兩人則神色拘謹,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見到石開進來,四人連忙起身,拱手作揖,口中齊道:「卑職等,給副千戶大人拜年了!祝大人新年康泰,步步高升!」

  「哈哈哈,諸位同僚快快免禮,快請坐!」石開滿面春風,熱情地回禮,仿佛見到了至交好友,「大年初一,諸位還能想著來我這裡坐坐,石某真是感激不盡啊!」

  他目光一掃,將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錢林的精明,張猛的焦躁,另外兩人的憂慮,都如掌上觀紋,一清二楚。

  眾人重新落座,石安指揮著僕役又上了一輪新茶和各色精緻的年節點心。

  一番虛偽的寒暄過後,還是錢林最先沉不住氣,他放下茶盞,試探著開口:「大人,咱們衛所……最近可是出了什麼事?卑職等聽到些風聲,說是……說是今年的餉銀,恐怕……」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石開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憤慨與沉痛。他重重一拍大腿,長嘆一聲:「唉!錢兄啊,不瞞你們說,我也是焦頭爛額,正為此事發愁呢!」

  他這副模樣,立刻讓堂上四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石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而是用一種壓低了的、充滿怒火的聲音說道:「諸位都是我左衛的頂樑柱,有些事,我也就不瞞著大家了。如今朝堂之上,閹黨雖倒,可那幫東林黨的所謂君子,吃相比閹黨還要難看百倍!簡直是豬狗不如!」


  他這話罵得極為難聽,卻立刻引起了張猛的共鳴,他瓮聲瓮氣地附和道:「他娘的!俺就說那幫酸儒不是好東西!整天之乎者也,一肚子男盜女娼!」

  石開讚許地看了張猛一眼,繼續說道:「新任兵部尚書霍維華大人,還算是顧念舊情,未曾剋扣咱們的糧餉。可聽王同知說,有個即將入主兵部的東林黨大佬,還沒上任呢,就放出話來,要咱們大名府衛所,上交『五成』的足額軍餉,作為孝敬!」

  「五成?!」

  「我的天爺!他們怎麼不去搶!」

  堂上一片譁然,兩名本就憂心忡忡的百戶更是面如土色。

  石開將王臨恩在魁星樓宴席上的話,掐頭去尾,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大家利益,不惜與上官據理力爭,卻最終無力回天的悲情角色。當然,關於王臨恩最後授意他們「自力更生」,去劫掠地方的話,他是一個字也沒提。

  「……我石開人微言輕,又能如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幫國之蛀蟲,將本該屬於咱們將士們的血汗錢,揣進他們自己的腰包!」石開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沒了餉銀,別說下面的弟兄們,就連咱們,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他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瞬間將自己和堂上四人拉到了同一戰線,共同的敵人,就是那些遠在京城、貪得無厭的東林黨文官。

  就在此時,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石虎領著另外四名百戶走了進來。這下,除了兩個實在不識時務的傢伙,左千戶所下轄的十個百戶,倒有八個齊聚於此了。

  新來的四人也是聽聞了風聲,前來探聽消息的。石開又將剛才那番話重複了一遍,引得堂上罵聲四起,人人義憤填膺。

  「好了!都別罵了!」石開猛地一拍桌子,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那兩個沒來的,以後也不必來了。他們百戶所的事務,我會派總旗去接管。從今往後,他們與我這千戶所,再無干係!」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石開這是殺雞儆猴,手段當真狠辣。

  接著,他收了眾人送來的年禮,語氣一轉,說道:「諸位,朝廷的餉錢,以後是別指望了。但是,我這裡有條活路。只是……風險大了點,不知諸位,敢不敢走?」

  「活路?」眾人眼前一亮。

  錢林心思最快,立刻追問:「敢問大人,風險有多大?」

  石開的目光平靜如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很大。」

  虬髯大漢張猛梗著脖子,粗聲問道:「要殺頭嗎?」

  石開的回答依舊淡然,卻如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要!」

  「嘩——」

  整個正堂瞬間炸開了鍋。八名百戶一片譁然,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他們都是世襲的軍官,平日裡喝兵血、吃空餉,乾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但那終究是在潛規則的默許之下。殺頭的買賣,他們是萬萬不敢想的。

  「肅靜!」

  石開再次一拍桌子,聲如洪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冷冷地掃視著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語氣冰冷刺骨:「不敢幹的,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走出這個門。以後,你們就安心回家種地,衛所的事務,我自會派我的總旗去接管。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我石開保你們每個月二十兩銀子的進帳,算是你們的養老錢了。」

  二十兩銀子!

  這個數字讓一些人意動了。二十兩,雖不多,但省著點花,養活一家老小倒也足夠了。最關鍵的是,不用擔任何風險,安安穩穩。

  立刻便有兩名百戶站起身,對著石開拱了拱手,面帶慚色地說道:「大人,我等……我等家中有老有小,實在……實在是不敢冒此奇險,還望大人恕罪。」

  「無妨。」石開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喜怒,「人各有志,我不強求。石虎,送客。」

  那兩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堂。

  他們的離去,仿佛打開了一個缺口。又有幾人猶豫不決,眼神閃爍。其中一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人,求您給指條明路吧!二十兩銀子,實在是……不夠過活啊!我家裡光是小妾就養了三個,還有七八個孩子……」

  這番話,讓石開差點笑出聲來。

  但他臉上卻擠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親自上前將那人扶起,長嘆一聲,開始了他的傾情演出。


  「這位兄台,你的苦,我何嘗不知啊!」石開的聲音里充滿了感同身受的悲傷,「想我石家,世代忠良,我父親在任時,兢兢業業,兩袖清風。到了我這一代,本以為能為國效力,誰曾想……唉!」

  他頓了頓,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繼續哭窮:「你們以為我這副千戶當得風光?沒了軍餉,我一個月明面上的收入,就只有那區區三百兩銀子的常例錢!可你們看看我這百十號親兵,哪個不是張著嘴要吃飯的?哪個不是穿著衣要餉銀的?我石開,是百戶出身,這剋扣的銀子,何嘗沒有剋扣到我家的頭上呢?」

  他越說越是「悲憤」,動作神態拿捏得恰到好處,仿佛真是個被上官和朝廷逼到絕路的忠臣良將。

  「奸臣誤國!奸臣誤國啊!」他仰天長嘯,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堂上剩下的幾名百戶,本就不是什麼意志堅定之輩,被他這麼一通表演,竟也感同身受起來,紛紛跟著唉聲嘆氣,痛罵朝政。一時間,正堂里氣氛悲愴,仿佛不是在密謀什麼掉腦袋的買賣,而是在開一場追悼大明江山的「茶話會」。

  最後,石開拉著眾人的手,一番「涕淚交零」之後,鄭重承諾道:「諸位兄弟,你們的難處,我懂!這樣,這二十兩月錢,只要我石開還在這副千戶的位置上一天,就月月都有!而且,世襲罔替!老子死了,兒子只要還在衛所里當差,就還能接著領!」

  這個承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世襲罔替!

  這意味著,他們只需要交出權力,就能換來一份可以傳給子孫的穩定俸祿。這對於早已沒了進取心,只想守著祖上基業混吃等死的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福音。

  「多謝大人!」

  「大人仁義!」

  又有五人,心滿意足地對著石開千恩萬謝,然後轉身陸續離去。

  石開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臉上掛著依依不捨的笑容,目送他們遠去。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他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群蠢貨。」他在心裡冷笑。

  這些人的情商和眼界,連他前世公司里那些辦公室老油條都不如,被他三言兩語就玩弄於股掌之間。也好,清除了這些盤根錯節的廢物,整個左千戶所,才能真正成為他的一言堂。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堂內。

  那裡,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魁梧如鐵塔的張猛,他從始至終,眉頭都緊鎖著,不發一言。

  另一個,則是去而復返的錢林。他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正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品著,臉上掛著一絲莫測的笑容。

  石開看著這兩個不肯走的人,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

  「兩位,為何不走?」石開重新坐回主位,示意僕役給二人換上新茶。

  張猛「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抱拳道:「大人!俺不走!俺不想拿著那二十兩銀子當個活死人!俺要跟你走那條活路,哪怕風險再高,俺也認了!」

  他的聲音洪亮,眼神中燃燒著一股不甘於平庸的火焰。他害怕的不是殺頭,而是像那些離開的人一樣,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

  石開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錢林:「錢兄呢?為何去而復返?」

  錢林放下茶盞,沒有像張猛那樣直來直去,而是笑著打起了哈哈:「大人說笑了。卑職只是覺得,這外頭天寒地凍的,不如在大人這暖和的堂屋裡,多喝幾杯熱茶。大人這裡的茶,可是頂好的『雀舌』,外面輕易喝不到呢。」

  好一個滑頭!

  石開心中暗笑,這錢林的心思,果然比其他人深沉得多。

  他也不點破,只是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如此,那便坐下慢慢說。」

  他先看向張猛,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張猛,我再問你一遍,你想好了嗎?我所說的那條活路,是真正的刀口舔血,提著腦袋在做事。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不僅是你自己,可能連你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你,真的不怕?」

  石開的目光如刀,緊緊地盯著張猛的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一絲一毫的動搖。他需要的是一個悍不畏死的勇夫,而不是一個頭腦發熱的莽夫。

  張猛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啦,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嘿嘿一笑:「大人,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俺只知道,俺爺爺的爺爺,是跟著太宗皇帝打過仗的!到了俺爹那輩,還能上陣殺敵,可到了俺這裡,就只會窩在衛所里,跟那幫商人地主耍橫,喝兵血,活得像個沒卵子的孬種!」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俺不怕死!俺就怕窮!怕活得不像個爺們兒!大人,只要您能帶著俺干出一番事業,吃香的喝辣的,別說殺頭,就是下油鍋,俺張猛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生的!」

  這番話,粗鄙不堪,卻充滿了血性。

  石開要的就是這股子悍勇之氣。私鹽買賣,需要的就是這種敢打敢殺,不怕死的亡命徒來鎮場子。

  「好!」石開大喝一聲,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張猛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正月初三,天黑之後,把你手下最能打、最信得過的弟兄都帶上,來我這裡。記住,此事機密,除了你我,不得讓第三人知曉。」

  張猛聞言,雙眼放光,他知道,自己這是賭對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大人放心,俺曉得!」

  「去吧。」石開揮了揮手。

  張猛不再多言,對著石開重重一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堅定而有力。

  堂上,只剩下了石開和錢林。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石開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卻沒有看錢林,只是盯著茶葉在水中沉浮,慢悠悠地問道:「錢兄,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想法了。你想要的,恐怕不是張猛那樣的活路吧?」

  錢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精明的笑容,他放下茶碗,不答反問:「大人,卑職斗膽問一句,您覺得,這大明的天,還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讓石開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錢林一眼。這傢伙,果然不簡單。他看到的,不僅僅是眼前的餉銀問題,而是更深層次的危機。

  石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覺得呢?」

  錢林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卑職不知。卑職只知道,水渾了,才好摸魚。可若是水變成了泥石流,那魚,也就活不成了。卑職不想被淹死,只想找一艘足夠結實的大船,安安穩穩地渡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石開:「而大人您,似乎正在造一艘這樣的船。」

  石開笑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船,我確實在造。」石開坦然承認,「但我的船,不載閒人,更不載三心二意之人。上我的船,就要聽我的號令,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你能做到嗎?」

  錢林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石開一揖到底:「卑職,願為大人執鞭墜鐙,萬死不辭!」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卻不像張猛那般出於血性,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投靠。這種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也可能會反噬自身。

  石開需要的是他的腦子和手腕。

  「光說不練,可不行。」石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年後,我要在城裡辦些事,需要一個頭腦靈活、懂得變通、又能豁得出臉皮的人。這差事,辦好了,榮華富貴,不在話下。辦砸了,不光是我,連帶著王同知,甚至是指揮使大人,都會臉上無光。到時候,後果如何,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故意抬出王臨恩和指揮使,就是要給錢林施加壓力,讓他明白這件事背後的分量。

  錢林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既是考驗,也是投名狀。他毫不猶豫地再次躬身:「請大人吩咐!卑職定當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好。」石開滿意地點了點頭,「年後,右千戶所的王東恩千戶,會負責城裡的一些『事務』。你,就去給他當副手。你們要做的,就是讓大名府的那些富商們,『心甘情願』地為咱們衛所的開銷,出一份力。」

  「心甘情願」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錢林瞬間心領神會。這不就是巧取豪奪,逼捐勒索嗎?只是話說得好聽罷了。這種事,他以前也幹過,只是規模小,如今跟著副千戶大人干,那就是奉命行事,名正言順了。

  「卑職明白!」錢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去吧。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該怎麼和王千戶說,你自己掂量。」石開端起了茶碗,下了逐客令。

  「是!」

  錢林再次行了一禮,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已經登上了石開這條正在起航的大船。

  看著錢林消失的背影,石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張猛是刀,勇猛有餘,謀略不足,適合衝鋒陷陣。

  錢林是鞘,精明狡猾,善於權變,適合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陰私之事。

  一刀一鞘,相得益彰。

  大年初一,他兵不血刃地收攏了整個千戶所的權力,又收穫了兩員可堪一用的幹將。

  這個年,過得當真不錯。

  石開伸了個懶腰,心中盤算著。接下來,就是等待正月初三,先拿那伙「好客山東」的土匪,祭自己的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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