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要坐最大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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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易謙的馬車,與其說是交通工具,不如說是一間移動的雅室。

  車廂內部極為寬敞,四五個人坐進去綽綽有餘。

  地面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車壁用名貴的紫檀木鑲嵌,打磨得光可鑑人,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座小巧的銅製獸首熏爐,正絲絲縷縷地冒著安神香的青煙。

  石開和林沈、錢易謙以及另外兩位京官——一個姓王,一個姓李,都擠了進去。車夫一抖韁繩,四匹高頭大馬邁開步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卻只發出沉悶輕微的聲響,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錢兄這馬車,當真是氣派。」林沈摸著屁股底下柔軟的狐皮坐墊,滿臉艷羨,嘴裡還塞著個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贊道。

  「哈哈,林兄喜歡,改日送你一輛便是。」錢易謙豪氣干雲地一揮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皺,「說起來,昨晚人多熱鬧,今日一瞧,倒像是少了個人。」

  他這麼一說,另外兩位京官也反應過來。

  「咦?周德呢?」王官員四下看了看,仿佛那周德能從車廂的角落裡憑空冒出來似的。

  「對啊,老周人呢?」李官員也附和道,「昨晚還見他跟錢兄你推杯換盞,怎麼今早就不見人影了?」

  林沈灌下一口熱茶,打了個飽嗝,滿不在乎地說:「那老小子,八成是昨晚喝怕了,躲著咱們呢。要麼就是昨晚哪個姐兒瞧對眼了,現在還在溫柔鄉里起不來床呢,哈哈哈哈!」

  錢易謙聞言,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鄙夷:「你們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老周那人,膽小如鼠,心眼又多。昨晚看咱們一個個喝得跟下山猛虎似的,他心裡早就發怵了。我猜啊,他定是趁著後半夜大伙兒都醉得東倒西歪,自己偷偷摸摸溜了。」

  「就是!」王官員立刻點頭,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老周這人,平日裡就神神秘秘的,咱們問他住在哪處客棧,他都支支吾吾不肯說。我看他就是怕咱們沾上他,早就想一個人跑路了!」

  李官員也跟著補充道:「沒錯!閹宦倒台,他那點破事,自己心裡有鬼。生怕咱們這群『有功之臣』連累了他,提前開溜,倒也合情合理。」

  幾人三言兩語之間,便為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失蹤,定下了一個「畏罪潛逃」的結論。

  言語間沒有半分關心,只有輕蔑與撇清關係。

  石開坐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心中一片冰冷。

  他看著這幾個所謂的「同年」、「盟友」,前一晚還稱兄道弟,酒酣耳熱,仿佛是生死之交。

  可一旦其中一人不見了,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不是尋找,而是立刻將其從自己的圈子裡剖離出去,甚至還要踩上幾腳,以示自己與他不是一路人。

  何其涼薄,又何其真實。

  石開忽然覺得,自己昨夜那一推,真是推對了。

  周德那種心懷怨毒又孤僻多疑的人,留著就是個隱患。

  如今這般乾脆利落地消失,連這群名義上的同伴都懶得追問一句,簡直是天衣無縫。

  他甚至可以想見,就算哪天周德的屍首從運河裡浮上來,這幾個人也只會說一句「活該」,然後繼續自己的花天酒地。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而官場上的人心,比這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石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將那點因為殺人而殘留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瀾,連同滾燙的茶水一同咽下。

  他明白了,跟這群人,永遠只能談利益。所謂的交情,不過是利益交換時那層無足輕重的糖衣罷了。

  「不說那掃興的傢伙了!」錢易謙顯然不想再提周德,他熱情地拍了拍石開的肩膀,「石老弟,哥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准讓你開了眼界!」

  馬車很快便在城南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邸前停下。宅子門口立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朱漆大門上掛著「錢府」的匾額。大門一側,便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車馬行。

  車馬行的張掌柜是個眼明心亮的人物,一見錢府的豪華馬車停在門口,又見新主人錢易謙親自陪著一位氣宇軒昂的年輕人下來,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錢老爺!您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這位官爺是?」

  「這是我自家兄弟,石開石副千戶。」錢易謙大咧咧地介紹道,「石老弟想挑一輛馬車代步,老張,把你這最好的車都拉出來,讓我兄弟瞧瞧。」


  「哎喲!原來是石副千戶當面,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張掌柜連忙對著石開一躬到底,姿態比剛才還要恭敬。

  大名府衛所的副千戶,這可是實打實的武官權貴,比錢易謙這種雖然有錢但根基尚淺的京官,在本地更具威懾力。

  張掌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招呼夥計,將鋪子裡壓箱底的好貨全都牽了出來。

  石開看了一圈,最後相中了一輛樣式沉穩大氣的雙駕馬車。這車通體由堅固的楠木打造,車廂寬大,線條簡練,沒有過多花哨的雕飾,但用料紮實,做工精良,透著一股低調的威嚴,正合他如今的身份。拉車的兩匹蒙古馬也是膘肥體壯,神駿非凡。

  「石副千戶好眼力!」張掌柜豎起大拇指贊道,「這輛『烏雲蓋』可是小店的鎮店之寶,尋常的富商想買,小的都不捨得賣呢!這車,這馬,配您正合適!」

  「多少銀子?」石開開門見山地問道。

  張掌柜搓了搓手,正要報出一個對得起這輛車的價格,一旁的錢易謙輕咳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老張,我說了,這是我自家兄弟。你這車馬行,連帶著後面的馬廄草料場,我盤下來花了多少銀子,你心裡有數。今天這筆生意,你要是讓我兄弟多花一文錢,呵呵……」

  他話沒說完,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張掌柜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錢老爺說笑了,說笑了!石副千戶能看上小店的馬車,是給小店面子!這輛車,連車帶馬,再配上全套的鞍具,算您……算您一百二十兩!這絕對是老本價,一文錢不賺,就當交石副千戶這個朋友了!」

  一百二十兩。

  這個價格,石開心中有數,確實是極大的優惠。若是他自己來買,沒有三百兩銀子絕對拿不下來。這便是權勢和人脈帶來的好處。

  「錢兄,今日多謝了。」石開沒有推辭,坦然接受了這份人情。他知道,有時候過分的清高反而會疏遠關係。他轉頭對身後的石虎示意,石虎立刻從懷中取出銀票,點了一百二十兩遞了過去。

  錢貨兩清。

  石開堅持自己付錢,這讓錢易謙高看了他一眼,也讓張掌柜鬆了口氣。

  「石副千戶爽快!」張掌柜收了銀子,態度愈發熱絡,「小的再送您一樁好處,鋪子裡最好的車夫,今天一天都歸您使喚,您想去哪兒,吩咐一聲就成!」

  石開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他轉身對錢易謙拱了拱手,鄭重道:「錢兄,這個人情,石某記下了。」

  他沒有說空泛的客套話,而是直接承認了這份人情。這反而讓錢易謙覺得十分受用。

  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石開的胳膊:「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走,車也買了,正好到我府上,嘗嘗我從揚州請來的點心師傅的手藝,什麼叫真正的早茶!」

  「走,石老弟!」錢易謙熱情地招呼道,「揚州『三春社』的點心師傅,配上武夷山的『大紅袍』,保管你吃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錢府的奢華,遠超石開的想像。

  四進的院落,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步一景,完全是江南園林的風格。僕役丫鬟成群,一個個低眉順眼,訓練有素。

  進了府,更是別有洞天。布置得竟比蘇州園林還要精緻幾分。

  石開跟在後面,看著這奢華的府邸,心中暗自咋舌。

  這錢易謙,不過是個外放的戶部主事,被趕出京城,竟還有如此驚人的財力。

  由此可見,閹黨當政那些年,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早茶設在後花園的一座暖閣之中。閣內燒著銀霜炭,溫暖如春。

  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精巧的點心。

  水晶蝦餃皮薄如紙,粉嫩的蝦仁若隱可現;蟹黃燒賣頂著金黃的蟹膏,鮮香撲鼻;還有鬆軟的奶黃包、香甜的馬蹄糕、酥脆的蜂巢芋角……林林總總,不下二十餘種。

  配茶的,是產自福建武夷山的「大紅袍」,茶湯橙黃明亮,入口醇厚甘爽,岩韻十足。

  林沈已經完全忘了自己千戶的身份,甩開膀子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另外兩位京官也是讚不絕口,言語間儘是對錢易謙財力的吹捧和恭維。

  石開吃得很慢,也很安靜。

  他細細品嘗著每一樣點心,感受著那份精緻與美味。


  但他心中想的,卻是百戶所里那些親兵啃著干硬的烙餅,是城外荒地上那些流民喝著清可見底的米粥

  這強烈的對比,像一根針,深深刺入他的心裡。

  「石老弟,在想什麼呢?可是這些點心不合胃口?」錢易謙見他默然不語,笑著問道。

  石開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非也。只是在想,錢兄如此豪奢,想必在南中生意做得極大。不知是何營生,竟有如此潑天的富貴?」

  他這是在不動聲色地打探對方的底細。

  錢易謙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不瞞石老弟,哥哥我做的,是海上的生意。」

  「海上?」

  「正是。」錢易謙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絲綢、瓷器、茶葉……從咱們大明運出去,換回來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那利潤,嘖嘖,說出來怕嚇到你。」

  石開心中一動。海貿。

  他知道,明末的海貿利潤驚人,但也同樣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沒有官方的背景和強大的私人武裝,根本玩不轉。鄭芝龍就是靠著這個起家的。

  看來,這錢易謙在閹黨得勢之時,利用權勢在福建沿海插了一腳,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雖然靠山倒了,但這巨大的財富和經營網絡還在。

  石開不再多問,只是將「海貿」這兩個字,深深記在了心裡。

  吃過早茶,石開便告辭離去。

  他坐上自己嶄新的馬車,石虎坐在他身邊,而張掌柜派來的車夫則穩穩地駕著車。

  「爺,咱們這是去哪?」石虎看著這寬敞舒適的車廂,有些拘謹,又有些興奮。

  「先不回所里。」石開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去城西,出樂義門,到漳河故道那片荒地去看看。」

  「好嘞!」車夫應了一聲,熟練地一甩鞭花,馬車便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

  馬車行至西街,石開掀開車簾向外望去。街道旁,一株巨大無比的古槐樹映入眼帘。那槐樹的樹幹粗壯到幾人合抱不住,虬結的枝幹如蒼龍探爪般伸向天空,雖然是寒冬時節,落盡了葉子,但那份飽經風霜的雄渾氣勢,依舊令人心生敬畏。

  「這就是臥龍古槐吧?」石開輕聲自語。

  「爺好眼力,」前頭的車夫聽見了,回頭笑道,「可不是嘛!都說這棵樹是前唐時候栽下的,快上千年了。您看那樹根底下,還有座小小的土地廟呢,香火可旺了!」

  石開看著那古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

  千年古槐,見證了多少王朝更迭,人事興衰。自己這個來自後世的孤魂,在這棵樹面前,也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匆匆過客。

  「這樹,怕是比這城裡絕大多數人的命都長久。」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石虎沒聽懂其中的深意,只是憨憨地說道:「那是自然,這可是神樹哩!」

  石開笑了笑,不再言語,放下了車簾。

  「臥龍古槐……」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臥龍,臥龍,可惜這大明天下,再也出不了一個臥龍先生來匡扶漢室了。

  馬車穿過稍顯破敗的西城,從樂義門駛出。城外的景象,便與城內的繁華截然不同了。

  道路變得泥濘不平,官道兩旁是枯黃的田野,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農人,在寒風中縮著脖子趕路。越往前走,人煙越是稀少,氣氛也越發蕭瑟。

  當馬車終於抵達那片位於漳河故道旁的荒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石開精神一振。

  原本一片死寂的荒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聚落也大變了樣。原本雜亂無章的窩棚,已經被一排排整齊的「地窨子」取代。這種半地下的屋子雖然簡陋,但勝在擋風保暖,足以讓他們熬過這個寒冬。空地上,堆放著一垛垛砍伐好的柴火,還有幾處新開墾出來的荒地,黑色的泥土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

  上百名流民,在他的規劃和趙老蔫的帶領下,已經建起了一大片簡陋但實用的聚落。幾十座半地穴式的「地窨子」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和泥土,煙囪里正冒著裊裊的炊煙。

  空地上,男人們有的在揮舞著鋤頭,趁著土地封凍前,盡力開墾更多的荒地;有的則在砍伐附近的灌木,用作燃料和建材。女人們則聚在一起,縫補衣物,或者用石磨碾著石開送來的糧食。一群半大的孩子,則在空地上追逐打鬧,雖然小臉凍得通紅,但笑聲卻清脆響亮。


  石開的馬車一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大人來了!」

  「石大人來看咱們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自發地圍了過來。趙老蔫更是從人群中一路小跑,來到馬車前,「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小人趙老蔫,叩見大人!」

  「叩見大人!」他身後,黑壓壓跪下了一大片人。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了初見時的麻木和絕望。

  「都起來吧。」石開走下馬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沒有擺官架子,而是徑直走到人群中,親自扶起了年邁的趙老蔫。

  「活幹得怎麼樣了?糧食還夠不夠吃?有沒有人凍著、病著?」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問的都是這些流民最關心的事情。

  趙老蔫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他指著身後那片初具規模的聚落,聲音哽咽地說道:「托大人的福!地窨子都建好了,比俺們以前住的窩棚暖和一百倍!您送來的糧食,俺們省著吃,還能撐半個多月!沒人凍著,也沒人病倒,大伙兒身上都有使不完的勁兒呢!」

  石開點了點頭,又走到一口大鍋前。鍋里正熬著稠乎乎的米粥,雖然看不到什麼油星,但那股糧食的香氣,對這些餓了半輩子的人來說,已是無上珍饈。

  「光喝粥不行,身子頂不住。」石開皺了皺眉,對石虎道,「去,把車上那幾方臘肉和鹹魚都拿下來,交給老蔫,讓大家今晚加餐,鍋里必須見著葷腥。」

  這是他剛才從錢府出來時,特意讓錢府管家準備的。

  「謝大人賞!」

  「大人仁義啊!」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對他們來說,能吃上一口肉,那簡直是過年才敢想的美事。

  這,是他的基本盤。

  他將趙老蔫和幾個管事的青壯叫到一邊,仔細詢問了開荒的進度、人手的分配,以及附近有無可疑人員出沒。

  在得知一切都井井有條,甚至還有零散的流民聽聞這裡的消息,前來投奔後,石開沉思片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第一,從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燒荒、墾地。我要在開春之前,看到這五百畝地,全部都變成能下種的熟田!」

  「第二,組織一支由二十名青壯組成的巡邏隊,由你親自帶著,日夜巡視營地周邊。但凡有陌生人靠近,立刻拿下!若是官府的人,就說是我石開的佃戶在此開荒,有衛所文書在此。」

  「第三,天氣越來越冷,光靠燒柴取暖不夠。派人去挖煤!我記得西邊那片山腳下,就有露天的煤礦。挖回來的煤,不僅能取暖,多餘的還能拉到城裡去賣錢!」

  他一條條指令清晰而果斷,將整個冬季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趙老蔫等人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信服。這位年輕的大人,不僅心善,更有經天緯地之才,跟著他,好日子絕對在後頭!

  巡視完畢,石開婉拒了流民們殺雞宰羊的盛情挽留,帶著石虎登車返回。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馬車行駛在歸途上,石開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爺,您真是個好官。」石虎憋了半天,終於說出這麼一句話。

  石開聞言,失笑道:「好官?我可不是什麼好官。我只是想讓我的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不被人當成豬狗一樣宰割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大名府巍峨的城郭輪廓,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

  「想要做到這一點,光靠心善是不夠的。我們得有刀,有錢,有地,有人。我們得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強。我們要做,就做這大名府里,最大的那個!」

  當石開的馬車回到百戶所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他剛下車,一名千戶所的親兵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在他面前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導:

  「啟稟石副千戶!指揮同知王大人,今夜在馮家樓設宴,宴請左衛諸位千戶大人,並特意囑咐,請您務必到場!」

  石開眉毛一挑。

  大名府左衛,下轄五個千戶所,分別是中、左、右、前、後五所。他所在的,便是左千戶所。

  指揮同知王臨恩,宴請所有五個千戶?

  他一個剛剛上任的副千戶,按理說是沒有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宴會的。王臨恩特意讓林沈叫上自己,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是敲打?是拉攏?還是……有新的變故發生了?

  他對那名親兵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復命,就說我石開,稍後便到。」

  說罷,他轉身走進百戶所,對石虎吩咐道:「去,給我備水,我要沐浴更衣。再把那件最好的錦袍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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