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腰馬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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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馮家樓出來,石開甚至沒回官衙,而是直接牽著馬,哼著前世不知名的小曲兒,徑直朝著帳本上那個讓他心馳神往的名字——「東城快活林」走去。

  父親石滿倉的帳本上,十次支出,倒有七八次是折在了這裡。石開本著「實踐出真知」以及「繼承父親遺志」的崇高理念,決定親自去考察一下,這快活林究竟是何等的銷金窟,能讓他那個精明的老爹都流連忘返,一個月輸掉近二百兩銀子。

  東城是整個大名府最繁華的地界,而快活林,就坐落在東城最喧鬧的一條巷子裡。巷口高懸著一塊巨大的黑漆金字牌匾,上書「快活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豪奢之氣。

  尚未進巷,一股混雜著濃郁脂粉香、醇厚酒香以及絲竹管弦之聲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巷子兩側,儘是些勾欄瓦舍、賭場酒肆,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連成一片,將整條巷子映照得如同白晝。穿著暴露、身段妖嬈的女子們倚在門口,巧笑嫣然,對著過往的行人拋著媚眼,吳儂軟語的攬客聲不絕於耳。

  石開牽著馬,緩步走入。這裡的氛圍與「聽雨軒」的清雅截然不同,也比「馮家樓」多了幾分赤裸裸的欲望。這裡是男人的天堂,也是英雄的墳墓。他那便宜老爹,顯然是這墳墓里的常客。

  他徑直走向巷子深處最大的一座三層繡樓,樓上高懸「迎春閣」的招牌,這裡便是快活林里最頂級的所在,也是帳本上出現頻率最高的地方。

  門口的龜奴一見到石開這身打扮和胯下神駿的青驄馬,眼睛都直了,連忙諂媚地迎了上來:「哎喲,這位爺,面生得很吶,第一次來我們迎春閣?」

  「把馬牽好,好生伺候著。」石開翻身下馬,隨手丟過去一小塊碎銀,派頭十足。

  「得嘞!爺您就放心吧!」龜奴接了銀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扯著嗓子就朝樓里喊道:「貴客臨門——!」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大紅撒花襖,體態豐腴,臉上擦著厚厚一層粉的中年婦人便扭著腰肢迎了出來。她頭上的金步搖隨著腳步一晃一晃,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石開一番,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哎喲,是哪陣香風把這位俊俏的官人吹來啦?快,裡邊請,裡邊請!」

  這位,想必就是迎春閣的老鴇了。

  石開也不說話,只是邁步往裡走。老鴇跟在身側,巧舌如簧地介紹著:「官人您是想聽曲兒啊,還是想耍兩手?咱們閣里新來了幾個南邊兒的小娘子,那身段,那嗓子,嘖嘖……保准您滿意。」

  石-母胎單身-開哪裡見過這場面,只覺得香風陣陣,熏得他有些頭暈。他強作鎮定,學著記憶中那些紈絝子弟的模樣,淡淡道:「把你這最好的姑娘叫來,再備一桌好酒好菜,送到樓上雅間。」

  「好嘞!」老鴇一聽這話,就知道來了大生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官人您樓上稍坐,奴家這就去安排。」

  石開被引到二樓一間名為「觀雲軒」的雅間。房間布置得極為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的紫銅香爐里,燃著頂級的蘇合香。推開窗,正好能看到樓下賭場裡的熱鬧景象。

  不多時,酒菜流水般送了上來,道道都是珍饈美味。緊接著,一個身穿粉色紗裙,懷抱琵琶的女子,在老鴇的帶領下,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官人,這位是我們閣里的頭牌,柔雲姑娘。」老鴇獻寶似的介紹道,「柔雲,還不快見過這位官人。」

  石開抬眼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滯。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雲鬢高聳,斜插一支碧玉簪,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她雖身處風塵,氣質卻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清冷,見到石開,只是盈盈一福,輕聲道:「奴家柔雲,見過官人。」

  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石開前世不過是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社畜,哪裡經得住這般陣仗。他只覺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強自鎮定地揮了揮手:「坐吧。」

  老鴇見狀,知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一時間,房內只剩下兩人,氣氛有些微妙。

  還是柔雲姑娘先開了口,她素手撥弦,一曲《春江花月夜》便從指尖流淌而出,琴聲悠揚,瞬間化解了尷尬。

  石開聽不懂曲,但他看得懂人。他看著柔雲那雙靈巧的手,看著她低眉信手的專注模樣,只覺得賞心悅目。一曲終了,石開帶頭鼓掌:「好!賞!」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直接丟在桌上。

  柔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莞爾一笑,端起酒壺,為石開斟滿一杯酒,吐氣如蘭:「官人豪氣,奴家敬您一杯。」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柔雲不愧是頭牌,不僅精通音律,更是博聞強識,上至朝堂趣聞,下至坊間軼事,都能聊上幾句,言語風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石開這個冒牌的「官人」絲毫沒有露出破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石開在酒精和美色的雙重作用下,早已是意馬心猿,那隻常年敲鍵盤的手,也不知不

  覺地搭上了柔雲的纖纖玉手。

  柔雲俏臉一紅,半推半就,眼波流轉,媚意橫生。

  「官人……」

  這一聲嬌呼,便如乾柴遇上了烈火。

  石開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美人攬入懷中,低頭便吻了下去。

  ……

  一番雲收雨歇。

  石開癱軟在錦被之上,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他看著身旁媚眼如絲的柔雲,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一絲絲的尷尬。

  他這具身體,常年缺乏鍛鍊,底子實在太差。

  這讓他一個前世的理論王者,情何以堪!

  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

  石開咬了咬牙,翻身而上,強行要梅開二度。

  又是一番折騰,汗如雨下,氣喘如牛。

  當石開再次癱倒時,他是真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丟人,太丟人了!想我堂堂穿越者,金手指沒到帳,身體先拉了胯。

  不過……

  他側過頭,看著枕邊吐氣如蘭,面色潮紅的美人,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這腐朽的封建社會,這萬惡的剝削階級……

  是真的爽啊!

  石開在心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他決定了,以後這裡就是他的根據地!老爹輸錢,那是他賭術不精。自己來,只消費,不賭博,這才是版本答案!

  「下次還來……」石開在心裡默默念叨。

  不行,不能這麼墮落下去!

  剛穿越過來,正事還沒幹,就沉迷於酒色,成何體統!

  萬一哪天韃子打過來,流寇殺進城,自己這副身體,怕是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石開的腦海里,天人交戰。

  最終,一個折中的方案誕生了。

  「最多……一周來三回!」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莊嚴的底線。

  有了這個決定,石開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在柔雲溫軟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當石開被老鴇熱情的笑聲喚醒時,窗外已是繁星滿天。

  他結了帳,光是酒菜和柔雲姑娘的「茶水錢」,就花去了五十多兩銀子,比他老爹一頓宴席還貴。

  石開卻絲毫不覺得心疼,只覺得物有所值。

  他心滿意足地走出迎春閣,門口的龜奴早已將他的青驄馬餵得膘肥體壯。

  石開強撐著站直身體,想要像來時那樣瀟灑地翻身上馬,卻只覺得兩腿發軟,腰眼酸麻,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在龜奴的攙扶下爬上馬背,石開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晚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慢悠悠地騎著馬,晃晃悠悠地往百戶所官衙挪去。

  來時雄赳赳,氣昂昂,歸時卻像個鬥敗的公雞,連馬都快騎不動了。

  回到那破舊的官衙,老僕石安早已在門口焦急地等候。

  見到石開這副模樣,石安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沒事,」石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喝多了。扶我回房。」

  這一夜,石開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當他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太陽已經曬到了屁股。

  他掙扎著坐起身,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大車碾過一樣,酸痛無比。

  「該死,這社畜的身體!」石開低聲咒罵了一句。

  「少爺,您醒了?」石安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擔憂,「錢書吏和石虎他們都在外頭候著了。」

  石開一愣,這才想起正事。

  昨天光顧著自己快活,把那十個親兵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自己在這裡花天酒地,驕奢淫逸,那十個漢子卻眼巴巴地等著自己去指點操練。自己答應給他們前程,給他們肉吃,可不是讓他們當擺設的。

  想舒舒服服地躺到死,得先有個好身板。想讓別人替自己賣命,也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安叔,給我備水,更衣。」石開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今天不能再出去閒逛了,我得去後院校場看看,看看我那十個親兵,練得怎麼樣了。」

  他掀開被子,忍著腰部的酸痛站起身。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石開眯了眯眼。

  快活林里的溫柔鄉固然令人沉醉,但終究是鏡花水月。眼下這破敗的百戶所,那五十個聽命於自己的「家丁」,以及後院那十個剛剛招募的獵戶,才是他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著眼前這群亂鬨鬨的漢子,石開深吸一口氣。這床,還得自己一根一根木頭地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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