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堅韌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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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龍,回來。」何曉慧急忙起身跟了出去,制止著兇狠狂吠的青龍。

  青龍得到指令,不甘地繼續狂吠了幾聲,這才溜回主人身邊。

  「曉慧妹子,你家這狗,可真夠凶的。」走近的男子手裡除了手電筒,還拿著一根剛才不知道在哪裡撿的乾柴棍子,「剛才這傢伙突然竄出來,還真嚇了我一跳。」

  「青龍也就吼得凶,不怎麼咬人的。」何曉慧看見男子的面容,笑著回應了一句,急忙將男子迎進屋,並吩咐正從屋內飯桌旁長凳上站起身的女兒,「小沫,去廚房給你表叔拿一副碗筷。」

  「曉慧妹子,別麻煩了,我回來的時候,在場鎮吃過晚飯了。」男子擺了擺手,將手電筒倒放在桌上,然後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張身份證和火車票遞給何曉慧,繼續道,「這是曉慧妹子你托我給明諾買的車票,8月22日晚上9點,從渝州到魔都的火車,臥鋪票賣完了,我在咱們縣城的火車票代售點,就只買到了硬座。」

  「硬座也成。」何曉慧接過火車票和身份證,硬拉著男子在飯桌旁坐下,說道,「士軍,謝謝,真是麻煩你了,你坐下再吃點,我去給你倒點酒,順便弄點下酒菜,你就算在場鎮上吃過了,回來走這麼遠的山路,也應該餓了……」

  何曉慧說著,根本不等對方拒絕,即刻起身就將家裡珍藏的酒拿了出來。

  給對方倒了滿滿一杯。

  隨後又轉身繼續走進廚房裡面忙活。

  吳士軍看著眼前杯中的白酒還有外侄女給自己備好的碗筷,知道盛情難卻,也就不再客氣,直接就著桌上的菜,慢慢喝起酒來。

  「表叔,等家裡稻子收完了,你今年還出去打工嗎?」

  閒聊間,蘇明諾問道。

  吳士軍抿了一口酒,說道:「家裡稻子收完後,距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呢,到時候肯定是要出去的,在外面打工,一個月好歹還能掙個一千來塊,剩個七八百的,在家……那真是土裡刨食,一年到頭剩不下啥錢。

  而且有才也大了,到了該討媳婦的年紀。

  這小子不如明諾你有出息,讀書不成,也沒個手藝傍身,我不趁現在身體還硬朗,拼命給他掙點,怕是沒有哪家姑娘,願意嫁到咱們這山里來啊。」

  「有才不是在城裡跟師傅學修車嗎?這咋就不算手藝了?」何曉慧端著一盤切好的香腸,還有炒的鹽黃豆,從廚房裡走出來,接話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咋就知道以後有才不能掙大錢?不能討個城裡媳婦了呢?我可聽說了,現在修車師傅工資可不少掙,大師傅一天能掙七八十塊呢。」

  「掙大錢是要看命的,我家那小子,一看就沒這命,我也不指望他,倒是你家明諾……」吳士軍說著,目光又落在了蘇明諾的身上,繼續道,「從小就聰明能幹,讀書的成績,也是十里八鄉的優秀,一看未來就是有大出息的。」

  「唉,什麼出息不出息的。」何曉慧將手裡的盤子放到吳士軍面前,聽著對方夸自家兒子,口中雖說著毫不在意的話,但臉上還是一片欣慰和高興,笑著道,「只要明諾讀書畢業之後,能靠自己的能力,在城裡找到工作,並站穩腳跟安定下來,我就很滿足了,其它的……那是真不敢想。

  其實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品行端正,能走正路,能夠踏踏實實的靠著自己的雙手和勞動掙錢養活自己。

  我們做父母的,就已經很高興了。

  有才這孩子,反正我瞧著不錯,人踏實,能吃苦,也孝順。」

  「還是你家這倆娃好。」吳士軍夾了一塊香腸送入嘴裡,又道,「小沫眼看著也要上高中了吧?」

  「是的。」何曉慧說道,「這個暑假過完,就是高中生了。」

  「不容易。」吳士軍喝了一口酒,繼續道,「兩個孩子讀書,一年到頭可是個不小的開銷,你家這情況,要放咱們村里別的家庭,怕是總得捨棄一個孩子的前途才能撐下去啊。」

  「只要孩子們願意讀,那就是好事。」何曉慧微笑地道,「現在的生活比以前還是好多了,再難……也總會有辦法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兒女的前途上,無論放棄誰,她心裡都會有愧疚。

  所以不管再難,只要她還能撐下去,她就會拼盡全力的去支持倆個孩子的學業,幫助他們走出大山,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是。」吳士軍說道,「以前是想出去打工,都沒處去,只能在莊稼地里刨食,一家人光填飽肚子都困難,現在只要踏實肯干,有一身的力氣,就能找到活干,多的不說,一年掙個五六千,就比在家種地要強啊。」


  何曉慧聽吳士軍說著外出打工掙錢的事,心裡其實是有些心動的。

  可她望了望飯桌正上方長凳上坐著的孩子他奶,悄悄地又把這種心思,藏進了心底。

  「表叔,現在去外地打工,真的能隨便一個月掙七八百嗎?」蘇小沫聽吳士軍說外面打工掙錢比家裡種地要容易很多,小小年紀,眼裡也不禁湧起了不少憧憬,「難怪前段時間,小麗說起過完這個暑假,就跟大人一塊去羊城打工的事會那麼高興,媽……我能不能過完這個暑假,也跟小麗一塊去羊城打工啊?高中我是真不想讀了。」

  「不行。」

  幾乎異口同聲的,何曉慧和蘇明諾同時斷然拒絕。

  蘇小沫口中所說的『小麗』,蘇明諾記憶中是有較深印象的。

  對方全名叫何小麗,跟妹妹是從小的玩伴,也是他們村的,對方家跟他們家認真算起來,多少還有些親戚的關係。

  他記得這個何小麗初中讀完之後,確實是跟家裡大人一塊去羊城打工了。

  可後來,不知道對方在大城市接觸了一些什麼人,莫名其妙就失蹤了。

  再之後,當家裡人找到她時,這個女孩已經死在了距離羊城很遠的另一個城市,而那年,她才剛滿18歲。

  此時的社會背景下,很多地方的治安,還是比較混亂的。

  先不說妹妹一個初中畢業生,沒有任何社會閱歷和經驗,難以識別社會上的各種騙局,也容易迷失在各種陷阱和誘惑之中,就單從離家萬里的安全方面考慮,他和母親也不會同意妹妹放棄學業,外出打工掙錢。

  「小沫,你年紀還太小,外出打工的事,就先別考慮了,聽你媽和你哥的。」吳士軍說道,「學你哥,考個好大學,才是真正的出路,打工現在確實能掙一些錢,這不假,但掙的也都是辛苦錢啊,這不長久的。」

  「好吧。」蘇小沫應了一聲,眼裡的神色略微暗淡了下去。

  眼見母親、哥哥、表叔都激烈反對,她自然也就不會再提這件事情了。

  其實,從內心的想法上,她雖然有些羨慕小麗能夠早早地離開這座大山,去看外面的精彩世界,但也是想以哥哥為榜樣,努力學習,考一個好大學,讓村裡的所有鄉親和親戚們,都能對她像對哥哥一樣刮目相看。

  「好了,曉慧妹子,我吃差不多了。」繼續閒聊了一陣後,吳士軍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微笑地站起身,重新拿起手電筒,說道,「回去家裡還有點事,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在你這裡多留了,那張火車票……時間和日期可別忘了,還有咱們場鎮到縣城的班車,一天只有四班,如果明諾當天從家裡趕去渝州乘火車的話,最好是坐早晨八點到縣裡的班車,然後在縣裡北門車站去轉車到渝州城,可能時間上,才會寬裕一些……」

  「明白了,士軍,真是麻煩你了。」

  何曉慧將吳士軍送出家門,並硬塞給他兩百塊錢。

  「曉慧妹子,你這是幹啥?」吳士軍躲了躲,沒接,說道,「給明諾買火車票的錢,我們不都說好了從之前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幫我代的禮錢裡面扣了嗎?」

  「一碼事歸一碼事。」何曉慧堅持道,「再說,之前幫你代的幾家禮錢,總共也就120塊,這也不夠你給明諾買火車票的錢啊,士軍,這錢你得收下,不然以後我哪好意思再找你幫忙嘛。」

  「可你家眼看著,正是用錢的時候啊。」吳士軍知道何曉慧一家的難處,頓了頓,說道,「這樣吧,曉慧妹子,差的錢,我先記上,反正家裡稻子收完後,我和淑芳肯定還會出去打工掙錢,到時候我們夫妻倆不在家,鄉里鄉親辦個事什麼的,需要走動送禮,還得麻煩你,這錢就留著你幫我代禮了。」

  倆家關係親近,又屬同村,人情往來,大多比較一致。

  有時候吳家沒空去,或者不方便去的,就會讓何曉慧代禮,同樣,有時候何曉慧沒空去、或者不方便去的,偶爾也會讓吳家幫忙代禮。

  「也行。」何曉慧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接受了吳士軍的提議。

  之後,眼見著吳士軍身影完全融入夜色中,只有一束手電筒的亮光逐漸遠去,她才轉身回到屋內。

  而此時的屋內,蘇明諾和妹妹已經收拾了碗筷,在廚房裡忙碌了。

  看著廚房裡,昏黃的白熾燈下,有說有笑的倆個孩子,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媽,水我熱好了,你去幫奶奶洗澡、換衣服吧。」蘇小沫腰間拴著圍裙,一邊洗碗,一邊說道,「這些事,有我和哥忙活就行了。」


  何曉慧輕輕笑了笑,說道:「好,我們家小沫長大了,知道心疼媽了。」

  倆個孩子這麼懂事,她心裡是真高興。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儘管難熬,可她心裡從來沒有悲觀過,也從未對未來失去過希望。

  相反的,看著倆個孩子一天天的長大,一天天的越來越懂事。

  她反而覺得越來越有幹勁。

  「那當然了。」蘇小沫被母親誇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我不但要幫媽幹活,以後還要在城裡買大房子給媽住呢。」

  「好,那媽就等著這一天了。」

  何小慧憐愛地看著女兒,臉上滿是笑意,實則內心只當女兒說的玩笑話。

  「會有這一天的。」蘇明諾站在妹妹身旁,幫忙收拾妹妹清洗完的碗筷,此刻突然堅定地插了一句,「媽,等我以後賺了錢,我就在魔都買一個房子,把你和妹妹,還有奶奶都接過去住。」

  母親這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渝州城了。

  他小的時候,外出的打工潮並未興起,身在大山裡的母親,想跟著父親一塊出去闖一闖,看看外面的世界,並沒有機會。

  等到他和妹妹逐漸大了,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越來越多。

  母親有機會出去看看了,卻因為父親的突然離世,還有要照顧奶奶,照顧他和妹妹的原因,已經抽不開身了,只能留在家裡繼續務農。

  其實他一直都想帶母親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一直都想將母親接到自己讀書、工作的城市去住一段時間,讓母親感受一下大城市和山里農村生活的區別。

  原本他以為自己想要實施這個想法的時間和機會很多。

  所以,他總想著等自己在外面闖出一片天地,有了根基,有了自己的小家,才去實施這個想法。

  可直到母親去世。

  直到他心裡的這個想法,成為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母親也沒能走出渝州這個小地方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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