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年,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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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欲靜,而風不止。」

  從思緒萬千中抽回神來的蘇明諾,望著屋門前,谷壩邊那棵梧桐樹上,被風吹動的梧桐樹葉,輕輕呢語。

  「什麼風?」奶奶不懂蘇明諾話里的意思,緊張道,「要下雨了嗎?」

  蘇明諾笑了笑,抬頭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說道:「沒呢,一點雲都沒有,估計今天是不會下雨了。」

  「哥,奶奶,我回來了。」

  當蘇明諾的目光轉回,只見屋門前的田埂小道上,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皮膚曬得黝黑的十五六歲女孩身影已是越來越清晰。

  對方人未至家門口,清脆的聲音,卻已經傳到了他和奶奶的耳朵里。

  「小沫回來了?」奶奶聽見聲音,慈祥的臉上爬滿笑容。

  「奶奶,吃喜糖。」走近的蘇小沫從碎花裙的兜里掏出幾顆喜糖塞到奶奶手裡,然後再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偏頭看著蘇明諾,「哥,吃瓜子不?」

  蘇明諾輕輕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青春洋溢,已是亭亭玉立的妹妹,微笑地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吃完飯回來了?」

  三隊的楊五,距離他們家,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的山路。

  他依稀記得妹妹好像去了並沒有多久。

  「媽讓我趕緊吃完飯回來幫忙。」蘇小沫將瓜子重新揣回兜里,然後剝了一顆糖餵給奶奶,問道,「媽呢?」

  「在廚房做飯。」蘇明諾回應。

  「那我去幫忙。」

  蘇小沫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進屋換了一身衣裳,就奔廚房去了。

  蘇明諾聽著廚房裡,不一會就傳來了母女倆的說話聲,臉上慢慢地浮現出溫馨的笑容。

  他的記憶中,妹妹從小都是懂事、乖巧的。

  儘管學習成績不好,也沒什麼讀書的天賦,但在家務、農活方面,卻一直是母親得力的幫手。

  後來,長大以後。

  他在魔都打拼,母親和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也是妹妹一直照顧著家裡。

  「哥,奶奶,吃飯了。」

  妹妹的聲音,再一次將他從游離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蘇明諾扶著奶奶進屋,只見屋內的飯桌上,母親炒了刀豆、南瓜、四季豆,還有一盤臘肉,基本上都是家裡種的應季的菜。

  「哥,媽說你中暑了,好些了嗎?」

  飯桌旁,妹妹一邊幫他和奶奶盛飯,一邊問道。

  「好多了。」蘇明諾接過妹妹盛的飯,「沒有媽說得那麼嚴重,就是當時感覺有點頭暈,一直出汗,渾身沒有力氣而已。」

  「那下午我跟媽一塊去割稻子,你在家休息。」蘇小沫明亮的眼睛盯著蘇明諾,「豬草和牛草,我早晨就割好了,咱們家的那群鴨子,等割完稻子,我晚點去將它們趕回來,也是來得及的。」

  「不用。」蘇明諾說道,「我真沒事。」

  「下午你們倆都不用去。」母親從廚房裡走出來,直接下了最終的決定,「明諾,你下午就在家陪著奶奶,不時翻一下門前石壩上曬的稻穀,小沫,你下午等天氣稍微涼快一點,就去場鎮的糧站幫媽問一問今年的新稻穀多少錢一斤,往年的陳谷多少錢一斤,小麥、玉米多少錢一斤也問一問,還有……問他們能不能上門收,咱們家沒什麼勞動力,場鎮的糧站距咱們家有七八里山路,太多了咱們也搬不過去。」

  「媽,穀倉里的糧食,都要賣嗎?」

  蘇小沫知道母親賣糧,是為了籌哥哥上大學的學費,問道。

  「嗯,都賣了。」母親說道,「估摸著陳谷,還有今年的部分新稻穀,再加上小麥、玉米,有個三四千斤。」

  蘇明諾聽著母親的盤算,心裡有些苦澀。

  母親為了籌集他上大學的學費,幾乎掏空了家裡的所有。

  而緊接著,馬上9月份開學,母親還得想辦法給妹妹繳高中的學雜費和生活費。

  記憶中,這樣每年一度的壓力,母親還要經歷好幾次。

  他不知道一直在家務農,獨立苦苦支撐這個家的母親,是如何靠著家裡這兩畝三分地,一點點的積攢下他和妹妹的學費、生活費,支撐著他和妹妹完成學業的。

  「媽,現在國家出台有助學貸款政策。」蘇明諾看著母親粗糙的雙手還有臉上被歲月和風霜摧殘的皺紋,想及現在的母親,其實才38歲的年紀,眼角有了一些濕潤,「我的學費可以走助學貸款,從銀行借錢,畢業之後再還,是免利息的。」


  「銀行的錢,哪有那麼好借的。」母親沒有同意他的提議,「再說不管免不免利息,早晚也是要還的啊,咱們家雖然窮,但媽既然答應讓你們倆都讀書考大學,那就一定是能夠想辦法供你們的,再說……現在最多就只是辛苦一些,再難也比你們小時候好多了,那時……才是家家餓肚子,吃了上頓沒下頓……」

  母親的眼神無比堅定,且對未來充滿希望。

  對比沒有經歷過多少極端挫折和大風大浪的兩個孩子,她的人生,已經歷經了太多磨難和苦難。

  所以,眼前的這點壓力和困難,完全打不倒她,也不會讓她有任何的退縮。

  「媽,咱們家豬圈裡的豬,你之前說也要賣,是不?」蘇小沫頓了頓,又問道。

  母親想了想,說道:「糧食賣了,湊你哥的學費應該是差不多了,豬圈裡的豬再養半個月,9月初,你讀高中,不還得要繳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嗎?到時候再賣,說不定還能多賣一點錢。」

  「好吧。」蘇小沫說道,「那待會我洗完碗,餵完豬,收拾完廚房我就去場鎮的糧站問一問,對了,媽,今天去坐席,我看見新娘子了,那新娘子看起來比我還小,好像聽說是董家坳的人,初中畢業就直接跟楊江河結婚了……」

  母親一邊吃飯,一邊聽蘇小沫講楊五家裡娶媳婦的事情。

  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

  大山裡的窮苦人家,結婚、生娃都比較早。

  要不是蘇明諾和蘇小沫都還在讀書,按照山裡的習俗,倆個孩子也差不多該有媒人上門說親了。

  「楊五家的那娃,是不是比明諾還小一些?」奶奶問道。

  母親想了想,回道:「好像是要比明諾小一點,86年的時候,村里修水壩,楊家媳婦剛懷上不久,可那時明諾都快一歲了,算起來……楊五家的娃,應該是要比明諾小一歲半左右,比小沫大一歲半。」

  「時間過得真快啊。」奶奶放下筷子,慢慢摸索著從飯桌旁的長凳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向自己的房間,「老了,老了……」

  「小沫,扶著奶奶。」

  見老人用拐杖左右點著前方的地面,母親急忙吩咐自家姑娘。

  蘇小沫麻利地從飯桌旁的長凳上站起身,疾走幾步,扶著奶奶回了房間。

  之後,吃完午飯,母親休息了片刻,便取了扁擔,不顧天氣炎熱,挑著籮筐,下地割稻子去了,妹妹洗完碗,收拾完廚房,餵了豬食,將壩子上的稻穀翻曬了一遍,看天氣沒那麼熱了,就進屋將上午吃席時候穿的裙子再換上,按照母親的吩咐,出門直奔場鎮糧站。

  蘇明諾在家休息了一陣,聽奶奶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

  感覺自己身體確實恢復了不少。

  也取了扁擔,拿了鐮刀,挑著籮筐,來到母親所在的水田裡,幫忙一塊割稻子。

  「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母親戴著遮陽的草帽,彎著腰站在水田裡,手裡的鐮刀割下一把成熟的稻子,剛起身就看見已經拿著鐮刀,挽著褲腿,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水田裡的蘇明諾,「這半塊田的稻子,媽下午能割完,你回去休息吧,聽袁醫生的話。」

  「媽,我真沒事。」

  蘇明諾看著眼前一片金色的稻子,鐮刀貼著水面,像割草一樣割下一把。

  他不是逞能,而是休息了兩三個小時後,他確實沒啥事了。

  十八歲的年紀,身體恢復極快。

  更何況,他從小在家裡幫母親干農活,吃苦耐勞的性格韌性,也不是城市裡的孩子能比的,一個輕微的中暑,真就扛扛就過去了。

  何曉慧見兒子執意堅持,頓了頓,也沒說啥。

  只是將自己頭上戴的草帽,摘下來遞給了兒子。

  蘇明諾知道母親心裡還是擔心,乖乖地接過草帽戴在頭上,方才繼續低頭割稻子。

  半塊水田,接近半畝地面積,母子倆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太陽落山,夜幕降臨的時候,才收割完水田裡的稻子。

  蘇明諾挑著籮筐,在夜幕下的昏暗天光里。

  站在水田邊的田埂上。

  想起多年以後,機械化收割的便利,心裡不禁一片感慨。

  就這半畝水田稻子,要是收割機收割,最多也就十幾分鐘就完成了,可他和母親,整整忙了四個多小時。

  挑著籮筐回到家,妹妹已經從場鎮回來,並做好了晚飯。

  「媽,我問了,收購價是統一的……」吃晚飯的時候,妹妹將在場鎮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母親,「明天上午,他們會來家裡收糧,而且糧站的人說,他們在村裡有駐點,如果我們還有什麼疑問的話,可以打村辦公室的電話詢問。」

  「既然價格是統一的,那就好。」母親點了點頭。

  家裡沒有電話,周圍的幾家鄰居,也沒誰安裝電話,更何況,家裡也沒人知道糧站的收糧電話是多少,不然她也不會讓自家姑娘跑這一趟了。

  「曉慧,曉慧……」

  一家人在屋內昏黃的白熾燈下,正吃著晚飯,屋外,壩子邊的漆黑田埂上,突然傳來一束亮光和一個男人的聲音。

  緊接著,沒等一家人反應。

  趴在飯桌下撿漏的『青龍』,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汪汪地對著屋外逐漸走近的男人狂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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