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拳
趙河山此刻真是想給左平謙塞一個大大的紅包，巴不得再把自家小閨女嫁過去，真是在世活佛啊。
「我本意是想用此石將大牢內發生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以證明並非大哥先動的手，但……」左平謙欲言又止。
童槐看著這個黑色小石頭，當即便辨認出來了這是什麼。
不久前在御書房中出現過的留影石。
左遼明顯也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此物，他下意識接過，渾身的血氣在聽完話後收斂了整整八成，沉默了會兒，這才語氣沉悶的問：「四殿下？平謙你莫要胡說，四殿下與你二人無冤無仇，為何會讓死囚與你二人作對？」
左平謙沒說話，左遼沒說話，其餘官員也不敢說話，現場鴉雀無聲。
童槐卻是扭頭，看了眼神色陰沉的大公主，隨後突然說道：「上柱國，能否將此物交與本座看看？」
左遼語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躺在左平謙懷中的左今昭低聲輕喃：「胸，胸口......」
左平謙聞言，當即掀開了左今昭的衣袍，語氣緊張：「莫不是傷口又出血了？」
左今昭的衣袍被掀開，還沒等翻開裡衣，猩紅的血就已經染紅了潔白的衣衫，當左平謙目光凝重的在眾人目光下掀開左今昭的裡衣，露出了他健壯的身體之時，止血棉布下那道猙獰的巨大傷口也同時映入眾人眼帘。
近三尺的巨大刀傷，從肩頭直至腰間。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當即就將在場的幾位文官老爺嚇得是渾身雞皮疙瘩。
出雲也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凜然，魚採擷更是睜大了眼睛，雙手捂著嘴巴，被嚇了一跳。
他的傷口崩裂了，血依舊在潺潺的往外冒，像是不要錢一般。
左遼的面色更難看了，所有人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還不快去找醫師！」
趙河山連忙招呼手下去找醫師，但此刻出雲卻是站了出來，說道：「不用麻煩了，本宮此次出行有讓宮女準備錦帛與棉布，讓她們為左今昭換上吧。」
「殿下思慮周全，老臣多謝。」左遼說道。
出雲輕輕點頭，吩咐手下的宮女為左今昭換上新的止血錦帛。
同時，探入心神查看留影石內容的童槐也看完了全部影像，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沉默片刻，俯身在左遼耳邊低聲言語。
左遼面色從憤怒到陰沉，最後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變成了無奈與悲涼。
聽完耳語後，左遼取回了那枚黑色小石，在足足沉默了二十多息後，他周身爆發的氣血悉數收斂，渾身的殺意消散全無，從內而外的煞氣更是壓制到了最低點。
下一刻他突然出拳，「轟」的一聲，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磚石鋪就的內城街道地面之上，堅硬的地面瞬間傳來「咔咔」之聲，聲響巨大如同碎裂的冰塊，磚石的裂紋如同漣漪般蔓延向四方，剎那間便遍布了方圓兩丈之地。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官員們大氣都沒敢喘，外圍圍觀的百姓們雖然沒搞懂裡頭的具體情況，但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麼，也在同一時間被嚇得連連驚呼，卻不敢太過放肆，生怕驚擾了那位蹲在地上打出這一拳的魁梧老人。
而給左今昭包紮的宮女們更是嚇得手抖哆嗦了。
在眾人略帶驚恐地目光下，左遼忽的輕聲一笑，只是這笑聲中帶著不明的意味，似是帶著憋屈，又像是含著苦澀，總之聽起來十分複雜，很不是滋味。
左遼從懷裡掏出了剛才那些魚採擷給他的丹藥，塞了一些進左今昭嘴裡，之後待到宮女為其包紮好後，他從次孫的懷中接過長孫，將其背在了自己寬厚的背上，最後直起身子，拍了拍左平謙的肩膀，平淡的說道：「二郎，咱們回家。」
「嗯。」
左平謙輕輕點頭，略顯稚嫩的目中卻帶著更加的顯著情緒波動，清晰的被眾官員察覺了。
這是不甘的情緒。
左遼與幾位官員點頭以作告別，又與滿臉擔憂的魚採擷告別，最後才是看向了出雲公主，上柱國沒什麼情緒的說道：「多謝公主，老臣先告退了。」
出雲目光歉疚的看了左今昭一眼，輕輕點頭。
左遼背著左今昭，帶著左平謙往自家馬車的方向行去，沿途中的人紛紛自覺退至兩旁，目光複雜的看向這位身居高位，地位煊赫的上柱國。
爺孫三人的背影落在了京兆府外所有官員，以及所有湊熱鬧來圍觀的百姓眼中，他們只覺得這位本該龍行虎步，氣勢磅礴的上柱國，此刻的腰背好似更彎了些，他帶著他那身材修長的次孫，背影卻是那般尋常，就只像是帶著兩位孫子回家的普通老者，而非位極人臣的上柱國，看上去帶著無盡的寂寥與蕭瑟。
他們的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百姓中有人認出了左遼，憤懣的說道：「這是衛國公左遼左將軍，他身邊的那位是他的次孫左平謙，背上那位面無血色的公子，肯定就是今早在外城砍了山南伯次子的左家長孫左今昭了。左公子剛才吐了那麼大一口血，肯定是在京兆府大牢裡頭受了不少折磨！」
「左公子真是太慘了，我可是聽我二舅說了，左公子這還是頭一次來京城，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山南伯次子污衊，而後又被山南伯長子於城外襲殺，身受重傷。如今傷勢未愈，又在京兆府內受了折磨......可長孫都這樣了，左將軍他老人家也沒有為難京兆府尹，真是......唉！」
「你是不是傻？京兆府尹官再大還能大過上柱國？你沒看到上柱國剛才打的那一拳嗎，哎呦我的娘嘞，這一看就知道老將軍這是真的氣急眼了，可卻無可奈何，只能打在地板上才能解一些心頭的苦悶。」
「噢？你的意思是，有比上柱國更加厲害的官要動左公子，所以上柱國他老人家不得不忍著？」
「你小子有悟性，但悟性還是不夠。你看啊，上柱國除了是上柱國，還是衛國公，同時也是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這是天大的官啊，咱整個大周還能有幾個人比他更高？沒幾個了啊！他這已經到頭了，其餘人最多最多也就是和他平級。可若是平級，你覺得上柱國作為武將氏族出身，他會忍氣吞聲嗎？定然不會啊！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找此人的麻煩。可既然上柱國都已經這麼生氣了，卻依舊沒有選擇去找此人的麻煩，那你們不妨想想，整個大周，還有誰能讓上柱國不得不咽下這口氣呢？」
這一番抽絲剝繭的細緻分析頓時就引得了無數人的贊同，他們不禁又看向了左家爺孫離開的方向，看著左遼蕭索的背影，默默嘆息。
直到左遼上了馬車，拉著馬韁的白袍中年男子傅明神緩緩駕駛馬車離去後，車廂內才傳來了一道輕微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我草，爺爺。怪不得二郎演技這麼好，敢情是一脈相承啊！」
……
「我本意是想用此石將大牢內發生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以證明並非大哥先動的手，但……」左平謙欲言又止。
童槐看著這個黑色小石頭，當即便辨認出來了這是什麼。
不久前在御書房中出現過的留影石。
左遼明顯也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此物，他下意識接過，渾身的血氣在聽完話後收斂了整整八成，沉默了會兒，這才語氣沉悶的問：「四殿下？平謙你莫要胡說，四殿下與你二人無冤無仇，為何會讓死囚與你二人作對？」
左平謙沒說話，左遼沒說話，其餘官員也不敢說話，現場鴉雀無聲。
童槐卻是扭頭，看了眼神色陰沉的大公主，隨後突然說道：「上柱國，能否將此物交與本座看看？」
左遼語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躺在左平謙懷中的左今昭低聲輕喃：「胸，胸口......」
左平謙聞言，當即掀開了左今昭的衣袍，語氣緊張：「莫不是傷口又出血了？」
左今昭的衣袍被掀開，還沒等翻開裡衣，猩紅的血就已經染紅了潔白的衣衫，當左平謙目光凝重的在眾人目光下掀開左今昭的裡衣，露出了他健壯的身體之時，止血棉布下那道猙獰的巨大傷口也同時映入眾人眼帘。
近三尺的巨大刀傷，從肩頭直至腰間。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當即就將在場的幾位文官老爺嚇得是渾身雞皮疙瘩。
出雲也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凜然，魚採擷更是睜大了眼睛，雙手捂著嘴巴，被嚇了一跳。
他的傷口崩裂了，血依舊在潺潺的往外冒，像是不要錢一般。
左遼的面色更難看了，所有人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還不快去找醫師！」
趙河山連忙招呼手下去找醫師，但此刻出雲卻是站了出來，說道：「不用麻煩了，本宮此次出行有讓宮女準備錦帛與棉布，讓她們為左今昭換上吧。」
「殿下思慮周全，老臣多謝。」左遼說道。
出雲輕輕點頭，吩咐手下的宮女為左今昭換上新的止血錦帛。
同時，探入心神查看留影石內容的童槐也看完了全部影像，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沉默片刻，俯身在左遼耳邊低聲言語。
左遼面色從憤怒到陰沉，最後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變成了無奈與悲涼。
聽完耳語後，左遼取回了那枚黑色小石，在足足沉默了二十多息後，他周身爆發的氣血悉數收斂，渾身的殺意消散全無，從內而外的煞氣更是壓制到了最低點。
下一刻他突然出拳，「轟」的一聲，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磚石鋪就的內城街道地面之上，堅硬的地面瞬間傳來「咔咔」之聲，聲響巨大如同碎裂的冰塊，磚石的裂紋如同漣漪般蔓延向四方，剎那間便遍布了方圓兩丈之地。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官員們大氣都沒敢喘，外圍圍觀的百姓們雖然沒搞懂裡頭的具體情況，但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麼，也在同一時間被嚇得連連驚呼，卻不敢太過放肆，生怕驚擾了那位蹲在地上打出這一拳的魁梧老人。
而給左今昭包紮的宮女們更是嚇得手抖哆嗦了。
在眾人略帶驚恐地目光下，左遼忽的輕聲一笑，只是這笑聲中帶著不明的意味，似是帶著憋屈，又像是含著苦澀，總之聽起來十分複雜，很不是滋味。
左遼從懷裡掏出了剛才那些魚採擷給他的丹藥，塞了一些進左今昭嘴裡，之後待到宮女為其包紮好後，他從次孫的懷中接過長孫，將其背在了自己寬厚的背上，最後直起身子，拍了拍左平謙的肩膀，平淡的說道：「二郎，咱們回家。」
「嗯。」
左平謙輕輕點頭，略顯稚嫩的目中卻帶著更加的顯著情緒波動，清晰的被眾官員察覺了。
這是不甘的情緒。
左遼與幾位官員點頭以作告別，又與滿臉擔憂的魚採擷告別，最後才是看向了出雲公主，上柱國沒什麼情緒的說道：「多謝公主，老臣先告退了。」
出雲目光歉疚的看了左今昭一眼，輕輕點頭。
左遼背著左今昭，帶著左平謙往自家馬車的方向行去，沿途中的人紛紛自覺退至兩旁，目光複雜的看向這位身居高位，地位煊赫的上柱國。
爺孫三人的背影落在了京兆府外所有官員，以及所有湊熱鬧來圍觀的百姓眼中，他們只覺得這位本該龍行虎步，氣勢磅礴的上柱國，此刻的腰背好似更彎了些，他帶著他那身材修長的次孫，背影卻是那般尋常，就只像是帶著兩位孫子回家的普通老者，而非位極人臣的上柱國，看上去帶著無盡的寂寥與蕭瑟。
他們的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百姓中有人認出了左遼，憤懣的說道：「這是衛國公左遼左將軍，他身邊的那位是他的次孫左平謙，背上那位面無血色的公子，肯定就是今早在外城砍了山南伯次子的左家長孫左今昭了。左公子剛才吐了那麼大一口血，肯定是在京兆府大牢裡頭受了不少折磨！」
「左公子真是太慘了，我可是聽我二舅說了，左公子這還是頭一次來京城，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山南伯次子污衊，而後又被山南伯長子於城外襲殺，身受重傷。如今傷勢未愈，又在京兆府內受了折磨......可長孫都這樣了，左將軍他老人家也沒有為難京兆府尹，真是......唉！」
「你是不是傻？京兆府尹官再大還能大過上柱國？你沒看到上柱國剛才打的那一拳嗎，哎呦我的娘嘞，這一看就知道老將軍這是真的氣急眼了，可卻無可奈何，只能打在地板上才能解一些心頭的苦悶。」
「噢？你的意思是，有比上柱國更加厲害的官要動左公子，所以上柱國他老人家不得不忍著？」
「你小子有悟性，但悟性還是不夠。你看啊，上柱國除了是上柱國，還是衛國公，同時也是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這是天大的官啊，咱整個大周還能有幾個人比他更高？沒幾個了啊！他這已經到頭了，其餘人最多最多也就是和他平級。可若是平級，你覺得上柱國作為武將氏族出身，他會忍氣吞聲嗎？定然不會啊！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找此人的麻煩。可既然上柱國都已經這麼生氣了，卻依舊沒有選擇去找此人的麻煩，那你們不妨想想，整個大周，還有誰能讓上柱國不得不咽下這口氣呢？」
這一番抽絲剝繭的細緻分析頓時就引得了無數人的贊同，他們不禁又看向了左家爺孫離開的方向，看著左遼蕭索的背影，默默嘆息。
直到左遼上了馬車，拉著馬韁的白袍中年男子傅明神緩緩駕駛馬車離去後，車廂內才傳來了一道輕微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我草，爺爺。怪不得二郎演技這麼好，敢情是一脈相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