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亂世啟
睦洲清溪縣，物產豐富、盛產漆樹、楮樹、杉木，商賈多來往於此。
但自從花石綱起，清溪百姓皆苦不堪言，官府每年強取木材數萬，尤以漆樹為重。
宣和二年、十月初八。
這日清溪縣知縣陳光，接到一封方村保正方有常的舉報信。
信上說他家一位名叫方臘的漆園園主，私藏盔甲、意圖謀反。
陳光並沒把這封舉報信當回事，近些年來清溪縣「造反」的人太多了，大都只是行強盜之事。
這裡又多山洞、深窟，官府派兵去抓，賊人往山里一鑽，對方什麼事兒都沒有。
而且由於本地多賊寇，許多園主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有幾套甲也很正常。
其實真正「造反」幾個也好，陳光正為今年花石綱發愁，要是出了亂子，就能藉機減去綱稅了。
十月初九，清溪縣方村。
方有常父子見官府遲遲不派兵前來，心急如焚。
就在兩天前，方臘被他們使計關進了倉庫，見官府不來，方有常便生出將方臘餓死在倉庫的心思。
他派出心腹，嚴密看管方臘，不准任何人靠近倉庫。
——·——
倉庫內，方臘雖然已經被餓了一天兩夜，但他一點也不怕，甚至還頗有精神。
他從小長相頗異，寬嘴大耳、鼻塌但鼻翼肥大，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眉粗且順，常被人談起日後必有做為。
方臘對此信以為真，他雖從小家貧，卻也讀過兩年書。
後被姑婆送往方有常家做傭工，但因聰明且敢於任事，被方有常任命為漆園管事。
從此他便廣交豪傑，又與本地最大教派摩尼教深有聯繫。
睦洲曾出過一位奇女子名為陳碩真，在唐高宗永徽年間，因不滿官府官府壓迫，在睦洲起兵造反，自號「文佳皇帝」，傳言睦洲有「天子基」，「萬年樓」。
方臘亦信以為真，常有異志，語出驚人。
但他從未想過，要第一個帶頭起義，箭射出頭鳥這個含義，他還是懂的。
三天前，他與清溪摩尼教信徒串聯，準備有人領頭後，自己順勢而起。
可沒想到，事情竟然敗露，被方有常聽去，將他誆騙進倉庫，捆綁關押起來。
方臘只希望他兒子能遲點來救他，最好等台州、衢州先動一動。
忽然身後牆壁忽然發出異響，一陣倒塌聲傳來，牆上露出一個大洞，他兒子方毫喊道：
「爹快出來，我們來就你了！」
方臘轉頭看去，只見牆洞後烏泱泱的人群舉著火把，他知道自己或許要成為這個出頭鳥了。
當天夜裡，方臘聚眾千人，攻破漆園奪回藏在此處的武器、甲冑，殺方有常一家。
並在此誓師，他向一千多起義群眾發表演說，悲憤交集地控訴：
「今賦役繁重，官吏侵漁，農桑不足以供應。
吾儕所賴為命者，漆楮竹木耳，又遭官府悉科取，無錙銖遺。」
眾人沒什麼反應，方臘愣了愣，又說出更加大眾的口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誅殺奸臣朱勔，替天行道！」
眾起義群眾紛紛山呼：「殺朱勔！殺朱勔！」
第二日，方臘於清溪縣聚眾萬人，浩浩蕩蕩殺向清溪縣城。
知縣陳光棄城而逃，後被起義軍追上，帶回清溪縣當眾斬殺。
消息傳至睦洲，睦洲知州選擇隱而不發，只將此事報給兩浙都監蔡遵，請其派兵剿賊。
蔡遵同樣選擇隱瞞朝廷，與顏旦草草湊出兩浙路五千廂兵，前往清溪縣鎮壓起義。
兩浙路本應該有兩萬兵額，早被他們吃了空餉，這五千人也是久未訓練的弱兵。
等軍隊開到清溪縣，方臘起義軍響應者已經多達十餘萬。
五千人過去只打了個水漂，很快被方百花、方肥所帥亂民群毆致死。
——·——
很快方臘起義消息傳來，兩浙路響應者雲集。
鄭魔王於忂州起義。
呂師襄於台州仙居起義。
裘日新于越州剡縣起義。
朱言、吳邦於婺州蘭溪起義。
陳十四於永康起義。
陳箍桶、霍成富於處州起義。
石生於蘇州起義。
陸行兒於湖州起義。
……
陳啟坊于越州上虞起義。
陳途安于越州會稽起義。
——·——
陳途安起義了，過程有點奇葩。
他的船隊太長走的太慢，等到越州城下，已經是十月十四，此刻起義者遍地。
但他這個船隊太過龐大，一路過來，沒人敢招惹。
等臨近越州城，城下已經有人圍城，圍城者人頭攢動，觀之不下萬人。
他本來不想摻合，只想快些帶流民們南下回曹娥鎮，見一見親人，順便把這些流民先安置好。
可沒想到，城下圍城軍隊，竟然派出船隻過來。
來人見到陳途安先是一愣，陳途安也是呆住，來者正是他便宜老爹、陳舉禮。
他爹此刻穿著一身甲冑，臉上還有別人的血跡，和他名字一點都不搭，更像個悍匪。
陳途安：「爹你怎麼來了？」
陳舉禮：「途安怎麼是你？」
兩人同時問出問題，都顯得有些尷尬。
「坐下談。」陳舉禮坐下後，看向送來茶水的李師師，向陳途安擠眉弄眼一番。
陳途安無奈道：「爹說正事。」
「哈哈，好。」陳舉禮笑道：「我兒有出息了。」
而後兩人分別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事，原來陳家在五天前就響應裘日新。
集結家中豢養水匪、幫傭、佃戶，又裹挾百姓。
先打下隔壁近水陳家，又逼迫曹娥鎮其他大戶出兵，不出的皆給屠了。
兩日前剛打下上虞縣，就和裘日新合兵一處圍攻越州城。
過去一年來，有陳途安送來的錢財、糧食，又大肆打造兵器，全力運轉紙坊編製紙甲。
陳家實力已經隱隱超過裘日新，不管是戰力，還是底蘊上。
陳途安聽後，有些擔憂的問起曹家情況如何，裘日新既然來了越州城，那肯定已經打下了剡縣。
他師父兼老丈人、曹軒就在剡縣當縣令，丈母娘和未婚妻曹蓉也在。
如果沒有攜民渡江，那肯定能回來或勸說、或用強，先確保曹家安全。
他問過後，陳舉禮露出一個古怪表情，他說道：
「你那准岳父不一般，裘日新沒打下剡縣。」
陳途安：「啊？那麼人都沒打下剡縣，哪裡不是裘日新大本營嗎？」
陳舉禮點頭肯定：「的確如此，但你那准岳父，一箭射出好幾百步，這個距離接連射翻裘日新三十多人。
嚇得那些義軍以為城內有重弩，再加上曹軒將城內百姓都強行趕上城，見到這麼多人，起義軍說什麼都不敢再攻城。」
陳途安見此也鬆了口氣，暫時沒事就好，又好奇問道：「爹，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唉！」陳舉禮嘆了口氣，搖頭說：「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你的婚事怕是要黃了。
為父受裘日新所託，前去剡縣勸降，被你那准岳父趕出來，並且揚言要和你斷絕師徒關係，訂親之事也取消了。」
陳途安沒理會這個，等他兵臨城下，事情就由不得曹軒了，曹蓉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現在可是反賊！
不久之後，越州城城頭上，越州知州、通判、以及大小官員，看著那望不到頭的船隊靠岸了。
船上下來的人，和城外反賊攪和到了一會兒，頓時嚇得眾官員戰戰兢兢，難以自持。
越州知州：「怎的又來這麼多反賊，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自此陳途安亦起兵造反了。
但自從花石綱起，清溪百姓皆苦不堪言，官府每年強取木材數萬，尤以漆樹為重。
宣和二年、十月初八。
這日清溪縣知縣陳光，接到一封方村保正方有常的舉報信。
信上說他家一位名叫方臘的漆園園主，私藏盔甲、意圖謀反。
陳光並沒把這封舉報信當回事，近些年來清溪縣「造反」的人太多了，大都只是行強盜之事。
這裡又多山洞、深窟，官府派兵去抓，賊人往山里一鑽，對方什麼事兒都沒有。
而且由於本地多賊寇，許多園主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有幾套甲也很正常。
其實真正「造反」幾個也好，陳光正為今年花石綱發愁，要是出了亂子，就能藉機減去綱稅了。
十月初九，清溪縣方村。
方有常父子見官府遲遲不派兵前來，心急如焚。
就在兩天前，方臘被他們使計關進了倉庫，見官府不來，方有常便生出將方臘餓死在倉庫的心思。
他派出心腹，嚴密看管方臘，不准任何人靠近倉庫。
——·——
倉庫內，方臘雖然已經被餓了一天兩夜，但他一點也不怕，甚至還頗有精神。
他從小長相頗異，寬嘴大耳、鼻塌但鼻翼肥大，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眉粗且順，常被人談起日後必有做為。
方臘對此信以為真，他雖從小家貧，卻也讀過兩年書。
後被姑婆送往方有常家做傭工，但因聰明且敢於任事，被方有常任命為漆園管事。
從此他便廣交豪傑，又與本地最大教派摩尼教深有聯繫。
睦洲曾出過一位奇女子名為陳碩真，在唐高宗永徽年間，因不滿官府官府壓迫，在睦洲起兵造反，自號「文佳皇帝」，傳言睦洲有「天子基」，「萬年樓」。
方臘亦信以為真，常有異志，語出驚人。
但他從未想過，要第一個帶頭起義，箭射出頭鳥這個含義，他還是懂的。
三天前，他與清溪摩尼教信徒串聯，準備有人領頭後，自己順勢而起。
可沒想到，事情竟然敗露，被方有常聽去，將他誆騙進倉庫，捆綁關押起來。
方臘只希望他兒子能遲點來救他，最好等台州、衢州先動一動。
忽然身後牆壁忽然發出異響，一陣倒塌聲傳來，牆上露出一個大洞，他兒子方毫喊道：
「爹快出來，我們來就你了！」
方臘轉頭看去，只見牆洞後烏泱泱的人群舉著火把，他知道自己或許要成為這個出頭鳥了。
當天夜裡，方臘聚眾千人，攻破漆園奪回藏在此處的武器、甲冑，殺方有常一家。
並在此誓師，他向一千多起義群眾發表演說，悲憤交集地控訴：
「今賦役繁重，官吏侵漁，農桑不足以供應。
吾儕所賴為命者，漆楮竹木耳，又遭官府悉科取，無錙銖遺。」
眾人沒什麼反應，方臘愣了愣，又說出更加大眾的口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誅殺奸臣朱勔，替天行道！」
眾起義群眾紛紛山呼：「殺朱勔！殺朱勔！」
第二日，方臘於清溪縣聚眾萬人，浩浩蕩蕩殺向清溪縣城。
知縣陳光棄城而逃，後被起義軍追上，帶回清溪縣當眾斬殺。
消息傳至睦洲，睦洲知州選擇隱而不發，只將此事報給兩浙都監蔡遵，請其派兵剿賊。
蔡遵同樣選擇隱瞞朝廷，與顏旦草草湊出兩浙路五千廂兵，前往清溪縣鎮壓起義。
兩浙路本應該有兩萬兵額，早被他們吃了空餉，這五千人也是久未訓練的弱兵。
等軍隊開到清溪縣，方臘起義軍響應者已經多達十餘萬。
五千人過去只打了個水漂，很快被方百花、方肥所帥亂民群毆致死。
——·——
很快方臘起義消息傳來，兩浙路響應者雲集。
鄭魔王於忂州起義。
呂師襄於台州仙居起義。
裘日新于越州剡縣起義。
朱言、吳邦於婺州蘭溪起義。
陳十四於永康起義。
陳箍桶、霍成富於處州起義。
石生於蘇州起義。
陸行兒於湖州起義。
……
陳啟坊于越州上虞起義。
陳途安于越州會稽起義。
——·——
陳途安起義了，過程有點奇葩。
他的船隊太長走的太慢，等到越州城下，已經是十月十四，此刻起義者遍地。
但他這個船隊太過龐大，一路過來，沒人敢招惹。
等臨近越州城，城下已經有人圍城，圍城者人頭攢動，觀之不下萬人。
他本來不想摻合，只想快些帶流民們南下回曹娥鎮，見一見親人，順便把這些流民先安置好。
可沒想到，城下圍城軍隊，竟然派出船隻過來。
來人見到陳途安先是一愣，陳途安也是呆住，來者正是他便宜老爹、陳舉禮。
他爹此刻穿著一身甲冑，臉上還有別人的血跡，和他名字一點都不搭，更像個悍匪。
陳途安：「爹你怎麼來了？」
陳舉禮：「途安怎麼是你？」
兩人同時問出問題，都顯得有些尷尬。
「坐下談。」陳舉禮坐下後，看向送來茶水的李師師，向陳途安擠眉弄眼一番。
陳途安無奈道：「爹說正事。」
「哈哈，好。」陳舉禮笑道：「我兒有出息了。」
而後兩人分別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事，原來陳家在五天前就響應裘日新。
集結家中豢養水匪、幫傭、佃戶，又裹挾百姓。
先打下隔壁近水陳家，又逼迫曹娥鎮其他大戶出兵，不出的皆給屠了。
兩日前剛打下上虞縣，就和裘日新合兵一處圍攻越州城。
過去一年來，有陳途安送來的錢財、糧食，又大肆打造兵器，全力運轉紙坊編製紙甲。
陳家實力已經隱隱超過裘日新，不管是戰力，還是底蘊上。
陳途安聽後，有些擔憂的問起曹家情況如何，裘日新既然來了越州城，那肯定已經打下了剡縣。
他師父兼老丈人、曹軒就在剡縣當縣令，丈母娘和未婚妻曹蓉也在。
如果沒有攜民渡江，那肯定能回來或勸說、或用強，先確保曹家安全。
他問過後，陳舉禮露出一個古怪表情，他說道：
「你那准岳父不一般，裘日新沒打下剡縣。」
陳途安：「啊？那麼人都沒打下剡縣，哪裡不是裘日新大本營嗎？」
陳舉禮點頭肯定：「的確如此，但你那准岳父，一箭射出好幾百步，這個距離接連射翻裘日新三十多人。
嚇得那些義軍以為城內有重弩，再加上曹軒將城內百姓都強行趕上城，見到這麼多人，起義軍說什麼都不敢再攻城。」
陳途安見此也鬆了口氣，暫時沒事就好，又好奇問道：「爹，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唉！」陳舉禮嘆了口氣，搖頭說：「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你的婚事怕是要黃了。
為父受裘日新所託，前去剡縣勸降，被你那准岳父趕出來，並且揚言要和你斷絕師徒關係，訂親之事也取消了。」
陳途安沒理會這個，等他兵臨城下，事情就由不得曹軒了，曹蓉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現在可是反賊！
不久之後，越州城城頭上，越州知州、通判、以及大小官員，看著那望不到頭的船隊靠岸了。
船上下來的人，和城外反賊攪和到了一會兒，頓時嚇得眾官員戰戰兢兢，難以自持。
越州知州：「怎的又來這麼多反賊，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自此陳途安亦起兵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