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佛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寬見那血蛟魔王裹挾腥風血浪撲來,聲勢駭人,卻也不慌。

  心念電轉間,已擇定應對之法。

  他暗忖道:「祖師言天罡之法重本源,堂堂正正,今日便以此魔試我神通!」

  當下更不遲疑,手掐避水訣,口誦真言,使一招「劃江成陸」的大神通!

  只見他朝那洶湧澎湃的碧波潭一指,喝聲:「分!」

  真言出口,道隨法生。

  那原本黑浪滔天的深潭,竟如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硬生生掰開!

  嘩啦啦巨響聲中,萬丈波濤向兩側翻卷倒退,頃刻間露出一條直通潭底的寬闊旱路!

  泥沙俱現,水府洞開,那些個蝦兵蟹將失了水勢,頓時在旱地上亂蹦亂跳,掙扎哀鳴,醜態百出。

  陽光首次直射這幽暗污穢之地,蒸騰起縷縷黑氣。

  血蛟魔王沒料到來人神通如此廣大,一出手便破了他經營多年的水勢地利,驚怒交加。

  它怒吼一聲,將鋼叉舞動如風車,

  捲起周遭殘留的污血濁浪,化作一條猙獰血蟒,直噬李寬面門!

  那血蟒乃怨氣穢血所凝,腥臭撲鼻,更能污人法寶元神,端的陰毒。

  李寬見狀,冷哼一聲: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並不躲閃,丹田金丹一轉,胸中五氣朝元,頂上隱現三花虛影。

  只將道袍袖口一拂,使的正是「振山撼地」的根基功夫,

  雖只微微發力,卻有一股磅礴巨力沛然而出!

  砰!

  一聲悶響,那來勢洶洶的血蟒竟被一袖拂散,

  重新化為腥臭血雨,四下潑灑,

  反將沖在前頭的幾個小妖淋得皮開肉綻,慘叫倒地。

  血蛟魔王被這股反震之力推得踉蹌後退數步,手中鋼叉嗡鳴不止,幾乎脫手,臉上首次露出駭然之色。

  它方知眼前這道人法力深厚,遠非尋常散仙之流。

  「好妖道!有幾分手段!」

  血蛟魔王怪叫一聲,不敢再硬拼,把口一張,

  噴出三顆碗口大小、通體赤紅、邪氣森森的珠子來,正是它采地底陰煞之火,合以生魂怨力煉就的「血煞陰火珠」。

  此珠歹毒無比,專燒修道人的護身寶光與元神,

  一旦沾身,便如跗骨之蛆,極難撲滅。

  三顆珠子成品字形,帶著悽厲鬼嘯之聲,朝李寬打去。

  李寬識得此物陰邪,眉頭微皺。

  若被其污了護身清氣,雖無大礙,卻也麻煩。

  他心念一動,想起祖師所傳「導出元陽」之法,可引動對手元氣乃至邪法寶本源。

  當下並指如劍,遙指那三顆血珠,清喝一聲:

  「邪元外道,返本還源!散!」

  此法奧妙無窮,專克這等憑藉外力、根基不穩的邪門法寶。

  言出法隨,只見那三顆來勢洶洶的血煞陰火珠,飛至半途,竟猛地一顫,表面紅光亂閃,內部發出噼啪碎響,仿佛失了維繫的核心。

  緊接著,轟然爆開,卻非傷人的陰火,而是化作三團污濁的黑紅之氣,

  被山風一吹,頃刻消散大半,只剩些許腥臭餘味。

  本命法寶被破,血蛟魔王如遭重擊,慘叫一聲,口噴鮮血,氣息頓時萎靡下去。

  它眼中終於露出恐懼,心知今日撞上了鐵板,絕非敵手。

  怪叫一聲,竟虛晃一叉,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遁走!

  它那水府之中尚有一件異寶,乃保命根本,此刻只想速速逃回催動。

  「孽畜!哪裡走!」

  李寬豈容它逃脫。

  妖魔若遁入深潭或遠遁,再要找尋便費周章,且恐其惱羞成怒,更害周遭生靈。

  他今日初試神通,正欲竟全功,見狀立刻施展另一門大法。

  只見他腳踏罡步,手捏山嶽真形印,朝那血蛟魔王遁走方向下方的一片山地凌空一抓一提,口中真言叱吒:


  「鞭山移石,聽吾號令!起!」

  天罡大法——「鞭山移石」!

  轟隆隆!

  大地震顫!

  在血蛟魔王驚駭的目光中,它遁走路途前方,一座數十丈高的小山丘竟拔地而起,泥土石塊如雨落下,露出堅硬山根,

  不偏不倚,正好擋住它的去路!

  更有無數磨盤大的巨石受法訣牽引,如雨點般從四面八方向它砸來,風聲悽厲,籠罩四野。

  血蛟魔王嚇得魂飛魄散,血光左衝右突,卻如撞銅牆鐵壁,被那飛石砸得護身妖光黯淡,慘叫連連,遁法立破,狼狽地跌落回旱地之上。

  李寬步步緊逼,面容肅穆,周身清炁繚繞,如神似聖。

  他並指如劍,指尖已有金光凝聚,隱含風雷之聲,便要施展「掌握五雷」的正法,將這荼毒生靈、煉魂害命的妖魔徹底誅滅,形神俱毀!

  血蛟魔王癱軟在地,面對那天威般的壓迫感,已是面如死灰,閉目待死。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南無阿彌陀佛!上真!且慢動手!請慈悲為懷!」

  只聽得西方天際傳來一聲悠揚佛號,聲音宏大清越,充滿祥和之氣,卻又不失威嚴。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光快如流星,倏忽即至,落在李寬與血蛟魔王之間,金光散去,顯出一位僧人身影。

  但見這僧人身穿錦襴袈裟,寶光隱隱;

  頭戴僧伽帽,面容慈悲;

  項掛一百單八顆菩提子念珠,顆顆圓潤;手持一柄九環錫杖,叮咚作響。

  他周身佛光湛然,梵唱隱隱,竟是一位功行深厚的佛門尊者!

  只是其眉宇間略帶一絲急切,破壞了那圓滿自在的寶相。

  僧人甫一落地,便對李寬單掌豎立,施一佛禮,口稱:

  「貧僧乃西方靈山腳下,金剛座前護法,法號『寶光』,見過上真。驚擾上真降魔,恕罪恕罪。」

  李寬見來人竟是西方佛門尊者,心中詫異,指尖雷光稍斂,稽首還禮:

  「原來是寶光尊者。貧道失敬。尊者不在靈山靜修,來此污穢之地,阻攔貧道誅殺此荼毒生靈之魔,卻是為何?」李寬語氣平和,卻暗含質問。

  寶光尊者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合十道:

  「上真容稟。非是貧僧要阻上真行替天行道之事。實因此孽障,與我佛門卻有一段因果牽扯。」

  他指了指那癱軟在地、見尊者到來竟露出希冀之色的血蛟,嘆道:

  「此獠本是異種血蛟,凶頑成性。數百年前,它曾竄至靈山外圍八寶功德池畔,偷飲佛脂寶油,又啃食池畔金婆羅花,被巡山金剛拿住,本欲當場打殺。」

  「然我佛慈悲,當時我座師,金剛座前首座尊者言:萬物有性,皆可度化。念其修行不易,又恰逢佛誕法會,不宜殺生,便只責其看守後山佛窟,滌盪惡業,以觀後效。豈料這孽障惡性難除,竟於看守期間,竊了窟中一盞積攢香火願力的『舊琉璃盞』,逃下界來,在此為非作歹!」

  寶光尊者言及此處,面現慚色:

  「此事本是我佛門管教不嚴之過。貧僧奉法旨,一直在尋訪其下落,清理門戶。今日感應到此處佛寶氣息與劇烈爭鬥,方才匆匆趕來。望上真念在此獠終究曾掛名佛窟,與我佛門有這段未盡因果,允貧僧將其帶回靈山,依佛律嚴懲,以正佛法!亦可使被盜佛寶歸位,消弭孽債。」

  說罷,寶光尊者深深一揖。

  一位佛門尊者,如此言辭懇切,將過錯攬於己方,姿態放得甚低。

  李寬聞言,眉頭更緊。

  他神目如電,豈看不出這血蛟魔王罪孽深重,那潭邊村落冤魂無數,豈是一句「帶回依佛律嚴懲」便能揭過?

  寶光尊者見李寬面色沉靜,目光如炬,知其難以說服。

  他亦是智慧通達之輩,深知空口白牙難以平息這位道門高真之怒,亦難償此地滔天罪業。

  當下將九環錫杖一頓,發出清越鳴響,正色道:

  「上真,此獠罪孽深重,萬死難贖其咎,貧僧亦深知。不敢空言求上真寬宥。貧僧願代其償還因果,以此物聊表歉意,超度亡魂,彌補此地萬一。」


  說著,寶光尊者自袈裟袖中鄭重取出一物。

  頓時梵音輕唱,金光流溢,一股純淨祥和、充滿慈悲願力的氣息瀰漫開來,竟似春風化雨,悄然淨化著周遭的怨煞之氣。

  李寬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座小巧玲瓏的金幢。

  共分九層,每一層皆雕刻無數微小佛陀菩薩講法之像,栩栩如生,縫隙間鑲嵌著舍利子、硨磲、瑪瑙等佛寶,最頂端托著一顆鴿卵大小、光華內蘊的乳白色舍利子。

  金幢微微旋轉,便有細微梵文經咒如金色細雨般灑落。

  「此寶名為『八寶金身般若幢』。」

  寶光尊者雙手奉上,語氣莊嚴,

  「乃貧僧師祖,一位證得羅漢果位的大德,金身涅槃時所留之加持聖物。蘊含無上慈悲般若之力,能淨化一切污穢邪祟,超度亡魂往生極樂,更能鎮壓氣運,滋養地脈。置於此地,不消一紀,便可化戾氣為祥和,怨魂得度,山川重光。」

  「願獻與上真,一則賠罪,二則超度亡魂,彌補厄難,消此孽債。望上真看在佛法慈悲,三界和睦,允貧僧所請。」

  寶光尊者這番話,可謂給足了面子,也做足了里子。

  既承認佛門失察之過,點明因果淵源,又拿出如此珍貴的佛寶,名義上是賠償李寬,實則點明可用於超度亡魂、修復地脈,堵住了李寬「不顧生靈」的口實。

  一位佛門尊者如此做派,已是極難得了。

  李寬沉吟不語。

  他看了看那寶光熠熠的般若幢,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血蛟,再想到潭邊那些枉死百姓的冤魂。

  誅殺此魔,固然痛快,但靈山尊者出面,強殺之,便是拂了兩教麵皮,結下因果。

  且這尊者提出的條件,以此佛寶超度亡魂、溫養地脈,對這片土地的長遠來看,確比單純誅魔更善。

  更重要的是,祖師臨行叮囑「既領天職,當行天事」,這天事亦包含協調三界關係。

  思忖片刻,李寬心中已有決斷。

  他接過那「八寶金身般若幢」,入手溫暖,梵力純淨,果是佛門重寶。

  「也罷。」

  李寬嘆口氣,對寶光尊者道,「尊者既如此說,貧道便予你這個情面。此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依尊者之言,帶回靈山,務必依律嚴懲,以儆效尤!若日後聽聞其再有劣跡,或懲罰不公,貧道必親上靈山,向佛祖討個說法!」

  話語平和,其意卻堅。

  寶光尊者聞言,暗鬆一口氣,連忙合十躬身:

  「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多謝上真成全!上真放心,貧僧以佛法起誓,必將其鎮壓於金剛座下懺悔業障,絕不容其再禍害蒼生!若有違逆,貧僧甘受業報!」

  說罷,轉身對那血蛟魔王厲聲道:「孽障!還不謝過上真慈悲!」

  血蛟魔王撿回一條命,雖知回靈山亦無好果,總好過立刻形神俱滅,連忙磕頭:

  「謝上真不殺之恩!謝上真不殺之恩!」

  寶光尊者將手中九環錫杖一晃,一道佛光捲住血蛟,將其收了。

  又對李寬合十道:「上真通情達理,慈悲無量,貧僧感佩。今日因果,我佛門必有所報。此地後事,便有勞上真費心。」

  李寬頷首:「分內之事。」

  寶光尊者再施一禮,化一道金光,逕往西方而去。

  李寬目送尊者離去,再看手中金幢,梵音繚繞,慈悲之力溫暖祥和。

  他暗運玄功,將金幢望空一拋,念動真言。

  那金幢飛到碧波潭上空,緩緩旋轉,漸次變大。

  頓時,九層金幢綻放無量金光,無數微縮佛陀菩薩虛影顯現,誦經之聲由虛化實,清晰可聞,道道金色「卍」字佛印如雨般落下,融入土地、潭水、虛空。

  金光所照之處,殘留的妖氣、血煞、怨念如冰消雪融,被迅速淨化超度。

  那被分開的潭水早已複合,此刻潭水變得清澈甘洌,隱隱有金色佛光透出。

  斷裂的山石草木,竟也煥發出勃勃生機。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怨憤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安詳。

  他收了神通,那金幢變小落入手中。

  此地怨氣已消,地脈得佛寶滋養,假以時日,必成福地,李寬不願久留。

  最後望了一眼已是佛光隱隱、清聖祥和的碧波潭,駕起祥雲,金光一閃,便繼續巡天察地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