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座小院，那個人
七月初，燕京的暑氣像是要把柏油馬路都烤化。
曹煦正牽著高媛媛的手，兩人都戴著大號的墨鏡和口罩，跟做賊似的在一家家居市場裡晃蕩。
「這個怎麼樣？我覺得掛在客廳肯定好看。」高媛媛指著一幅色彩明快的裝飾畫，眼睛在墨鏡後面彎成了月牙。
曹煦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腰上的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客氣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是曹煦導演嗎？首長想見你。」
曹煦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興致勃勃的高媛媛，壓低聲音道：「我現在有點事……」
「曹導，這件事，很重要。請說出你的位置，我現在派車去接你，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牌號是……」
對方報出一串數字，語氣依舊沒有變，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對了，請你一個人過來。」
掛了電話，曹煦歉意地對高媛媛笑了笑：「媛媛，我有點急事得去處理一下，你先自己逛，或者我先送你回家？」
高媛媛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去忙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注意安全。」
曹煦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出了市場。
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奧迪就緩緩地停在他旁邊。
上了車，司機一言不發，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在城裡七拐八繞，最後駛入了一條僻靜的胡同。
停在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又透著一股森嚴之氣的四合院門口。
曹煦下了車，跟著一個自稱王秘書的年輕人進了院子，剛走到第二道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焦急地攔住王秘書。
「王秘書，老首長這會兒有空了嗎？就幾分鐘，我匯報一下工作就行。」
王秘書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實在不好意思。首長正在見一位重要的客人，時間長短，我也不好說。」
中年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看了曹煦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不解，最終只能嘆了口氣，退到一旁繼續等著。
曹煦心頭一凜。
他跟著王秘書，穿過庭院。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樹，青磚鋪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院外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
終於，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裡，曹煦見到了那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老爺子。
老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襯衫，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坐在太師椅上，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報紙。他沒有想像中的威嚴霸氣，但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來了？坐吧。」老爺子的聲音很溫和。
曹煦規規矩矩地坐下，心裡卻在打鼓。
「《亮劍》，我看完了。」老爺子放下報紙，開門見山。
「您覺得……還行？」曹煦小心翼翼地問。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突然問：「為什麼會想到，創作這麼一部電視劇？」
曹煦心裡一動，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您讓人帶話，點名要看軍旅劇嗎？」
老爺子被他這句半是抱怨半是撒嬌的話給逗樂了，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你這小子！」
笑完，他臉上的神情又嚴肅起來：「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想到拍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劇？你看你劇里的那個李雲龍，領子髒兮兮的，滿口髒話，打了勝仗也打敗仗，甚至還敢戰場抗命。這跟咱們現在銀幕上那些高大全的英雄，可完全不一樣。」
提到這個，曹煦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首長，我就是想讓現在的年輕人，讓咱們的觀眾看看，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八路軍戰士，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們的戰士，他們的精神是神，是面對強敵、面對死亡也絕不後退的信仰之神。但他們的肉體不是神，他們會餓，會冷，會受傷，會犧牲，甚至打了敗仗，也會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曹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怕啊，我怕現在的抗戰片拍得太輕鬆，把敵人拍得太蠢，會讓孩子們覺得，那場戰爭我們贏得很容易。他們會忘了，那八年，不對，應該是十四年，我們這個民族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有多少先輩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才換來今天的山河無恙。」
書房裡一片寂靜。
老爺子沉默著，過了許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和……傷感。
「你說的對。」
他又換了個話題：「不過，我感覺你這部劇，沒拍完啊。為什麼到授銜，就結束了？」
曹煦迎著老爺子的目光，膽子也大了起來，他盯著老爺子，反問了一句：「您覺得……後面的，能拍嗎？」
老爺子猛地一愣。
他定定地看了曹煦足足有十幾秒，然後，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容，像個老頑童一樣指著曹煦，笑罵道：「你這個小滑頭！」
這個話題，兩人心照不宣地揭了過去。
「拍得很好。」老爺子收起笑容，語氣里滿是肯定，「人物塑造得很鮮活，陳旅長最像，很有大將風度。那個師長，也有幾分老師長的影子。至於李雲龍……他的原型，是『王瘋子』吧？這個叫李右賓的演員，演得傳神！把那股子瘋勁兒和悍不畏死的勁兒，都演出來了。」
說到這，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飄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時空。
「當年的真實情況，比電視劇里演的，還要苦上十倍、百倍……可惜啊，很多老兄弟都看不到了。最可惜的，是老政委啊，他要是能看到，該多高興……」
老爺子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眼角泛起了一點濕潤。
曹煦靜靜地坐著，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蒼白的。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才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就是這樣，總愛想些以前的事。」
他重新看向曹煦，目光恢復了清明。
「聽說，你報審了《還珠公主》第二部？」
「是的，首長。」
「好好拍。」老爺子叮囑道，「拍出我們自己的東西，把那些優秀的傳統文化，傳播出去。」
……
從書房出來，王秘書親自送曹煦到門口。
剛走到二門，曹煦又看到了那個中年人。
他居然還在等，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看到王秘書客客氣氣地把曹煦送出來時，那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他可是知道這位王秘書的分量，也更知道能讓王秘書親自送到二門口，意味著什麼。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年輕人，居然在裡面待了這麼久！
一個年輕人，能和老首長聊上這麼長時間？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曹煦沒有理會那道震驚的目光，他坐上來時的那輛車，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幽靜的小院。
靠在座椅上，曹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力太大了，後背差點就濕透了。
曹煦正牽著高媛媛的手，兩人都戴著大號的墨鏡和口罩，跟做賊似的在一家家居市場裡晃蕩。
「這個怎麼樣？我覺得掛在客廳肯定好看。」高媛媛指著一幅色彩明快的裝飾畫，眼睛在墨鏡後面彎成了月牙。
曹煦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腰上的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客氣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是曹煦導演嗎？首長想見你。」
曹煦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興致勃勃的高媛媛，壓低聲音道：「我現在有點事……」
「曹導，這件事，很重要。請說出你的位置，我現在派車去接你，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牌號是……」
對方報出一串數字，語氣依舊沒有變，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對了，請你一個人過來。」
掛了電話，曹煦歉意地對高媛媛笑了笑：「媛媛，我有點急事得去處理一下，你先自己逛，或者我先送你回家？」
高媛媛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去忙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注意安全。」
曹煦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出了市場。
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奧迪就緩緩地停在他旁邊。
上了車，司機一言不發，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在城裡七拐八繞，最後駛入了一條僻靜的胡同。
停在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又透著一股森嚴之氣的四合院門口。
曹煦下了車，跟著一個自稱王秘書的年輕人進了院子，剛走到第二道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焦急地攔住王秘書。
「王秘書，老首長這會兒有空了嗎？就幾分鐘，我匯報一下工作就行。」
王秘書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實在不好意思。首長正在見一位重要的客人，時間長短，我也不好說。」
中年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看了曹煦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不解，最終只能嘆了口氣，退到一旁繼續等著。
曹煦心頭一凜。
他跟著王秘書，穿過庭院。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樹，青磚鋪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院外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
終於，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裡，曹煦見到了那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老爺子。
老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襯衫，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坐在太師椅上，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報紙。他沒有想像中的威嚴霸氣，但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來了？坐吧。」老爺子的聲音很溫和。
曹煦規規矩矩地坐下，心裡卻在打鼓。
「《亮劍》，我看完了。」老爺子放下報紙，開門見山。
「您覺得……還行？」曹煦小心翼翼地問。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突然問：「為什麼會想到，創作這麼一部電視劇？」
曹煦心裡一動，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您讓人帶話，點名要看軍旅劇嗎？」
老爺子被他這句半是抱怨半是撒嬌的話給逗樂了，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你這小子！」
笑完，他臉上的神情又嚴肅起來：「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想到拍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劇？你看你劇里的那個李雲龍，領子髒兮兮的，滿口髒話，打了勝仗也打敗仗，甚至還敢戰場抗命。這跟咱們現在銀幕上那些高大全的英雄，可完全不一樣。」
提到這個，曹煦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首長，我就是想讓現在的年輕人，讓咱們的觀眾看看，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八路軍戰士，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們的戰士，他們的精神是神，是面對強敵、面對死亡也絕不後退的信仰之神。但他們的肉體不是神，他們會餓，會冷，會受傷，會犧牲，甚至打了敗仗，也會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曹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怕啊，我怕現在的抗戰片拍得太輕鬆，把敵人拍得太蠢，會讓孩子們覺得，那場戰爭我們贏得很容易。他們會忘了，那八年，不對，應該是十四年，我們這個民族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有多少先輩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才換來今天的山河無恙。」
書房裡一片寂靜。
老爺子沉默著，過了許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和……傷感。
「你說的對。」
他又換了個話題：「不過，我感覺你這部劇，沒拍完啊。為什麼到授銜，就結束了？」
曹煦迎著老爺子的目光，膽子也大了起來，他盯著老爺子，反問了一句：「您覺得……後面的，能拍嗎？」
老爺子猛地一愣。
他定定地看了曹煦足足有十幾秒，然後，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容，像個老頑童一樣指著曹煦，笑罵道：「你這個小滑頭！」
這個話題，兩人心照不宣地揭了過去。
「拍得很好。」老爺子收起笑容，語氣里滿是肯定，「人物塑造得很鮮活，陳旅長最像，很有大將風度。那個師長，也有幾分老師長的影子。至於李雲龍……他的原型，是『王瘋子』吧？這個叫李右賓的演員，演得傳神！把那股子瘋勁兒和悍不畏死的勁兒，都演出來了。」
說到這，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飄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時空。
「當年的真實情況，比電視劇里演的，還要苦上十倍、百倍……可惜啊，很多老兄弟都看不到了。最可惜的，是老政委啊，他要是能看到，該多高興……」
老爺子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眼角泛起了一點濕潤。
曹煦靜靜地坐著，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蒼白的。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才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就是這樣，總愛想些以前的事。」
他重新看向曹煦，目光恢復了清明。
「聽說，你報審了《還珠公主》第二部？」
「是的，首長。」
「好好拍。」老爺子叮囑道，「拍出我們自己的東西，把那些優秀的傳統文化，傳播出去。」
……
從書房出來，王秘書親自送曹煦到門口。
剛走到二門，曹煦又看到了那個中年人。
他居然還在等，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看到王秘書客客氣氣地把曹煦送出來時，那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他可是知道這位王秘書的分量，也更知道能讓王秘書親自送到二門口，意味著什麼。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年輕人，居然在裡面待了這麼久！
一個年輕人，能和老首長聊上這麼長時間？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曹煦沒有理會那道震驚的目光，他坐上來時的那輛車，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幽靜的小院。
靠在座椅上，曹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力太大了，後背差點就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