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 練體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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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松…嚴世寬…」張謙和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冰渣,帶著刻骨的寒意和濃烈的殺機,「好…好得很啊。」

  他手中握著那半塊殘玉。

  影蝠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如同冰冷的石雕,感受著主人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紋絲不動。

  良久,張謙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他坐回紫檀木椅,將玉佩殘片小心地放在書案上,與那疊鹽引憑證並排,他的手指敲擊起桌面。

  「那個王香主,」張謙和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還活著?」

  「是,大人,屬下離開時,被嚴府護衛所阻,未能及時滅口,王香主重傷,被押入嚴府地牢,嚴松下令嚴加看守。」影蝠如實稟報。

  「重傷?地牢?」張謙和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冰冷的弧度,如同毒蛇露出獠牙,「一個知道太多、又重傷垂死的漕幫香主…嚴松想從他嘴裡撬出東西來撇清自己?呵,痴心妄想。」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柄淬毒的匕首直刺影蝠:「聽著。」

  影蝠的頭顱垂得更低,以示恭聽。

  「你立刻返回嚴府附近潛伏,調動『鬼梭』、『鐵壁』待命。」張謙和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那個王香主,不能活到天亮,他必須死,死在嚴府地牢里。死得…乾乾淨淨,最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傷重不治,或者…畏罪自殺。」

  「是」影蝠沒有任何猶豫,喉間發出一聲夜梟般的短促應諾。

  「至於嚴松父子…」張謙和的目光掃過書案上的玉佩殘片和鹽引憑證,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和冰冷的殺機。「暫時留著,漕運鹽引的尾巴,還需要他們去處理乾淨,但…盯緊了,尤其是那個蠢貨嚴世寬,再有任何異動…你知道該怎麼做。」

  「屬下明白」影蝠沉聲應道。

  「去吧」張謙和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完成任務的獵鷹,「手腳乾淨點,別再讓我失望。」

  「遵命」影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一晃,已悄無聲息地滑出窗外,融入茫茫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拿起書案上那半塊冰冷的玉佩殘片,對著燭光,反覆摩挲著斷裂處那神秘而古老的紋路,眼神晦暗不明。

  「李業…廠公…嚴松…」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一封用火漆密封、蓋著特殊徽記的密信上,那是來自「上面」的催促。

  「想用這把刀攪渾水?想借刀殺人?」張謙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帶著一絲嘲諷,更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酷,「那就看看,這把刀,最後砍掉的,到底是誰的頭。」

  他拿起那封密信,湊近跳動的燭火將其點燃,明亮的火焰升騰而起,映照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也吞噬了信箋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秘密,只留下一縷青煙和淡淡的焦糊味。

  李業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走向通往大廚房的迴廊陰影里。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嚴世寬那扇緊閉的書房花窗,書架後隱藏的密室入口,那本深藍色封皮的《南華經》,按壓左旋三十度的開啟方式,已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腦海。

  這是通往嚴家核心秘密的鑰匙,或許也是指向那神秘「雙環套月印」的路徑。

  誘惑巨大,但此刻的嚴府,已然化身龍潭虎穴,關押王香主的地牢深處,看守必定如鐵桶,嚴世寬的小院,更是被兩隊精銳圍成了銅牆鐵壁,硬闖,十死無生。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屋脊,投向嚴府西南角那片被高牆環繞、燈火更為森冷的區域,地牢。

  那裡,關著唯一可能撬開最後縫隙的活口,漕幫的王香主。

  嚴松想要從他嘴裡撬出鹽引憑證可能的備份、同黨,以及與太平教的接頭人,與自己撇乾淨。

  而張謙和派出的暗梟,也必然不會讓王香主活到天明。

  時間,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廠公限定的七十二時辰金蟬試煉,所余不足十六個時辰。

  這個王香主,李業必須搶在嚴松撬開他的嘴之前,或者暗梟的人滅口之前,成為自己的籌碼。

  嚴府地牢,深藏於府邸西南角,入口處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的光芒跳躍著,將守衛們腰間的刀鋒映照出森冷的寒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陳年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嘔的霉濕氣味。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只餘下甬道深處隱約傳來的、令人牙酸的皮鞭抽打聲和壓抑的慘哼。

  護院頭目王振站在一間狹窄的刑房裡,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臉上橫肉在火把光下更顯猙獰。他手中浸透鹽水的皮鞭又一次狠狠抽下,落在吊在刑架上的王香主身上,發出沉悶的「啪」聲。

  王香主早已不成人形,破爛的漕幫短褂被血污浸透,緊緊貼在皮開肉綻的身體上,每一次鞭打都帶起一陣痛苦的抽搐。他耷拉著腦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說,那鹽引憑證,除了你身上那份,還有沒有拓印?藏在哪了?」王振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焦躁。嚴大人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須拿到口供,可這漕幫的滾刀肉,骨頭比想像的硬太多。

  「還有誰參與了?太平道的人在哪接頭?」

  王香主喉頭滾動,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嘴唇翕動,卻只有血沫子湧出。

  「他媽的」王振氣得將鞭子狠狠摔在地上,濺起幾點泥水。他喘著粗氣,從旁邊的炭盆里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獰笑著逼近王香主焦黑潰爛的胸膛。「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看你還能挺多久。」

  烙鐵尚未觸及皮肉,那股灼熱的氣息已經讓王香主本能地劇烈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刑房那扇沉重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穿著普通獄卒號衣、臉上沾著些灰塵泥垢的人影走了進來,動作有些拘謹,微微低著頭。

  「誰?」王振猛地回頭,厲聲喝道,手中的烙鐵下意識指向門口。火光晃動,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覺身形似乎比一般獄卒高大些。

  「王頭兒,」來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是小的,剛換班過來的,嚴大人那邊…傳了新的吩咐下來,讓…讓小的來替您看著點,您…您去外面歇口氣吧?」

  他說著,腳步看似遲疑,卻自然地擋在了王香主與王振之間。

  王振眉頭緊鎖,上下打量著這個「獄卒」。府里人手緊張,抽調新面孔來看守地牢深處倒也有可能,只是這人…氣息有點沉,不似普通獄卒那般畏縮。

  「新的吩咐?嚴大人有什麼話?」

  「大人說…」假獄卒李業,微微抬起頭,目光快速掃過王香主那死灰般的眼睛,以及他下意識微微瞥向自己胸前破爛衣襟的動作。他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漕幫的廢物,知道太多,但骨頭太硬,撬不開,就別再浪費時間了。」

  王振一愣:「什麼意思?」

  李業向前踏了半步,火光照亮了他帽檐下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意思就是,大人只要他閉嘴,死得乾乾淨淨。」他頓了頓,目光如錐子般刺向奄奄一息的王香主。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份鹽引憑證,淮字甲柒叄貳號,蓋的是『雙蛟盤雲』的暗印,對吧?三萬石淮鹽,好大的手筆,你身上那份被搶了,嚴大人很不放心,告訴我,拓印在哪?交出來,我保你一個痛快,還能讓你『體面』地『傷重不治』,你的家人…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王振聽得有些懵,嚴大人什麼時候交代得這麼細?連憑證編號和暗印都說這麼清楚…

  吊在刑架上的王香主,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編號,暗印,這人說得一字不差。他真的是嚴松派來滅口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掙扎著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業那張模糊不清的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胸前衣襟那處被血污浸透、看似破爛的夾層。

  李業的目光何等銳利,瞬間捕捉到了這細微的動作指向,成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異變陡生。

  刑房頂上一個不起眼的、布滿蛛網的通風口,「嘩啦」一聲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

  一道快得只剩下灰影的身形,如同撲食的夜梟,挾著刺骨的殺意倒灌而入,目標直指刑架上的王香主。

  是影蝠,他終究還是來了。

  一抹淬著幽藍毒芒的寒星,從影蝠袖中激射而出,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直取王香主的咽喉,速度之快,王振只覺得眼前一花,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是要滅口?」王振腦中只閃過這個念頭。

  「還敢來?」一聲冷喝如同炸雷在李業喉間滾動,他蓄勢待發的身形比影蝠的袖箭更快。


  影蝠快,李業更快。

  【化影·三分】,原地瞬間拉出三道真假難辨的殘影。

  真身已如鬼魅般橫移一步,精準地卡在王香主與那抹毒芒之間。

  腰間青鋼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沒有華麗的劍光,只有一道凝聚到極致、快如閃電的黑色匹練。

  「噗嗤」

  冰冷的劍鋒,帶著決絕的殺意,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王香主的心臟,劍尖透背而出,帶起一蓬滾燙的血花。

  王香主身體猛地一挺,眼中最後的光彩瞬間凝固、渙散,帶著極致的錯愕和一絲解脫般的茫然,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擊殺4級懸賞目標(王香主),獲得懸賞點58點,當前懸賞點:136點】

  系統的提示在李業腦海一閃而過。

  那抹致命的淬毒袖箭,「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王香主身後的石牆,尾羽兀自顫抖不休,離他咽喉只差三寸。

  「這速度——」影蝠落地的身形猛地一頓,蒙面巾上方的雙眼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狂怒和冰冷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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