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好大膽的
第163章 好大膽的
猶太商人霍爾曼，正獨自一人，坐在總督府那間冰冷而又莊嚴的會客廳里，經歷著他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一次等待。
這裡，是整個加州的心臟，是權力的源頭。
空氣中沒有金錢的銅臭，也沒有商業的喧囂，只有一股混雜著海風、皮革和舊文件紙張的冰冷氣息。
牆上，掛著幾幅神情嚴肅、佩戴著勳章的將軍肖像，他們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仿佛正從畫框裡，冷冷地審視著他這個不請自來的商人。
房間的角落裡，一座巨大的落地鍾，正發出「滴答、滴答」的壓迫聲響。
每一次鐘擺的晃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霍爾曼那早已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上。
他坐在一張由黑檀木打造的、堅硬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之上。
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自信、從容的、前來與總督進行平等交易的大商人。
但他那早已被冷汗浸濕的昂貴絲綢襯衫，和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卻無情地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迴響著那個華人青年在臨行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記住，你今天，不是去求情，是去交易。」
交易？
霍爾曼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自嘲的苦笑。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尊如同雕像般、手持最新式火帽步槍的衛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個裝著信件和幾枚古怪鉛彈的紅木盒子。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揣著全部家當，即將走上賭桌，而對面坐著的，是能隨時掀翻桌子的賭場老闆。
「吱呀」
就在霍爾曼即將被這股巨大的壓力壓垮之時，會客廳盡頭那扇雕刻著雄鷹徽章的橡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整個會客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都被抽空了。
一個身材高大、身穿筆挺藍色陸軍制服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年約五旬，頭髮已有些花白，但腰杆卻挺得如同一桿標槍。
那張飽經風霜的、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冰藍色的眼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掃過了整個會客廳。
他，就是加州現任的軍事總督，美國陸軍准將，貝內特·萊利。
他沒有走進來，甚至沒有多看霍爾曼一眼。
他只是站在門口，對著旁邊一位同樣神情嚴肅的副官，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語氣，平靜地說道：「讓他進來。」
「我在書房等他。」
總督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的聲音，在霍爾曼的耳邊落下。
那名神情嚴肅的副官，對著霍爾曼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在前方引路。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跟在副官的身後，穿過一條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
終於，他們在一扇由厚重紅木製成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副官沒有通報，只是輕輕地將門推開，然後便側過身，示意霍爾曼獨自進去。
霍爾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裝著信件和紅木盒子的公文箱緊緊地抱在懷裡，邁開了那無比沉重的一步。
當他踏入書房的瞬間，那扇厚重的房門，便在他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吱嘎—
「」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後，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這裡，就是整個加州的心臟，是雄獅的巢穴。
書房遠比他想像的要————簡樸。
這裡沒有政客官邸的奢華，更沒有商人豪宅的浮誇。
房間裡唯一的裝飾，就是牆上那一幅繪製著加州所有軍事要塞和資源分布的作戰地圖，以及角落裡那一排排插著軍旗和佩劍的武器架。
空氣中，沒有雪茄和美酒的味道，只有一股混雜著墨水、舊紙張和硝煙的鐵血氣息。
巨大的紅木書桌後，總督貝內特·萊利，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他正戴著一副單片眼鏡，專注地審閱著桌上一份份堆積如山的文件。
他手中那根鵝毛筆，在紙張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唯一的聲響。
霍爾曼就這麼尷尬如同一個等待著主人發落的僕人般，站在書房的中央，一動也不敢動。
他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異類。
他所有的、在來的路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所有關於「平等交易」和「強大盟友」的腹稿，在這一刻，都被這片充滿了權力壓迫感的沉默，擊得粉身碎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那座巨大的落地鍾，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響，如同在為霍爾曼的耐心和理智，進行著殘酷的倒計時。
一分鐘，過去了。
總督依舊在批閱文件，仿佛整個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五分鐘，過去了。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額角，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那因為緊張而僵硬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他好幾次都想開口，哪怕只是清一清喉嚨，來打破這可怕的寂靜。
但他不敢。
他想起了陳默的囑咐，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他不是來乞求的，他是來交易的。
他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壓回心底，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板，如同那些守在門外的衛兵一樣，變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用沉默，來對抗沉默。
終於，在霍爾曼感覺自己的神經即將要被這無休止的等待徹底繃斷之時，總督放下了手中的鵝毛筆。
他拿起旁邊的火漆，不緊不慢地，為最後一份文件蓋上了印章。
然後，他才摘下眼鏡，抬起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已經在他面前站了足足十分鐘的猶太商人。
「考德威爾法官在信里說，」總督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威嚴，「你，有一個足以改變加州未來的禮物，要送給我。」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霍爾曼。
「我只有十分鐘時間，商人。」
「開始你的表演吧。」
總督那充滿了審視和不屑的話語，如同一柄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霍爾曼那早已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這一瞬間，都有些發軟。
他想起了陳默的囑咐，想起了自己此行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財富，更是身後那上百名同伴的未來和希望。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使命感的複雜情緒，從他的心底湧起，最終，竟不可思議地，壓倒了那份純粹的恐懼。
霍爾曼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他臉上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鎮定與從容。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裝著禮物的紅木盒子。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將手中的公文箱放在地上，然後，從中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緘的厚重信件。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將那封信，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
「總督閣下，」霍爾曼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顫抖，反而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平靜，「在獻上我的禮物之前，我想，您需要先了解一下我的朋友，以及我們此行的合法身份。」
總督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個熟悉的家族徽章火漆印，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意外。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拿起桌上的拆信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信封，展開了那份來自考德威爾法官的親筆信。
信上的內容，簡潔而又充滿了力量。
考德威爾法官在信中，並沒有過多地為自己辯解，只是用一種老朋友的語氣，向總督推薦了一位「足以改變加州未來」的特殊「新朋友」。
信中著重強調了，這位名叫陳默的華人，是如何憑藉他個人的智慧和實力，在薩克拉門托那場即將失控的混亂中，建立了新的秩序。
而信的最後一段，則用嚴謹語氣，向總督閣下明確告知：「————經薩克拉門托地方法院公開拍賣，罪犯米勒名下之北極星礦業公司，其所有資產，現已全部歸於華人商會代表，陳默先生個人所有。其所有權，受加州現行法律之最高保護。」
總督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霍爾曼。
「北極星礦業公司的新主人————一個華人？」總督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敢置信，「考德威爾的膽子，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是的，總督閣下。」霍爾曼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我的朋友陳先生，是一位與眾不同，能為加州帶來全新未來的實業家。」
他俯下身，從公文箱裡，取出了那個由上好紅木打造的小盒子。
「而我們今天帶來的禮物，」霍爾曼將那個盒子，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那雙屬於商人的精明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正是這份未來的————證明。」
總督貝內特·萊利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霍爾曼的臉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鐘。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但他依舊死死地記著陳默的囑咐，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板，用一種同樣平靜的目光，迎著總督的審視。
終於，總督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盒子，只是用一種充滿了不屑的語氣，緩緩說道：「一個能讓加州迎來全新未來的證明？商人，我見過的證明，比你見過的金子都多。我希望，你今天帶來的東西，不會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說完，他才伸出手，「啪」的一聲，將那個精緻的小盒子，打了開來。
然而，當他看清盒子裡的東西時，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所有的不屑和審視，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黑色的天鵝絨之上，只靜靜地躺著十二枚造型古怪的，頭部呈圓錐形，尾部帶著一個小小凹槽的鉛彈。
總督書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徹底抽空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死寂。
總督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商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死人都從墳墓里驚醒的殺意，「我希望你清楚，給一位將軍送上子彈，通常，只有一種含義。」
他看著霍爾曼，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禮物？」
「一個廉價的————威脅嗎？」
霍爾曼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在這一刻，進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不，總督閣下，您誤會了。」霍爾曼的聲音，在最初的顫抖之後，變得無比堅定，「這並非威脅。」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盒子中，拿起了一枚那造型古怪的鉛彈，將其高高舉起，如同在展示一件加冕的皇冠。
「這，」霍爾曼看著總督那雙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勝利。」
他將那枚子彈，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
「它，能讓您麾下一個最普通的士兵，變成一個能在三百碼外，精準地命中敵人心臟的神射手。」
「它，能讓您的軍隊，用滑膛槍的裝填速度，打出膛線槍的致命精度！」
「它，更能讓您手中那支偉大的軍隊，成為整個北美西海岸，最堅不可摧的力量！」
總督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職業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爾曼剛才所說的每一個詞，如果都是真的，那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子彈，在指尖仔細地摩挲著，感受著它那與眾不同的構造。
「口說無憑。」總督的聲音沙啞，但語氣中的殺意已經消失，，「我要親眼看一看，你口中這所謂的勝利，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站起身，對著門口的方向，命令道：「來人！去靶場！取我最好的那支春田步槍來！」
猶太商人霍爾曼，正獨自一人，坐在總督府那間冰冷而又莊嚴的會客廳里，經歷著他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一次等待。
這裡，是整個加州的心臟，是權力的源頭。
空氣中沒有金錢的銅臭，也沒有商業的喧囂，只有一股混雜著海風、皮革和舊文件紙張的冰冷氣息。
牆上，掛著幾幅神情嚴肅、佩戴著勳章的將軍肖像，他們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仿佛正從畫框裡，冷冷地審視著他這個不請自來的商人。
房間的角落裡，一座巨大的落地鍾，正發出「滴答、滴答」的壓迫聲響。
每一次鐘擺的晃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霍爾曼那早已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上。
他坐在一張由黑檀木打造的、堅硬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之上。
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自信、從容的、前來與總督進行平等交易的大商人。
但他那早已被冷汗浸濕的昂貴絲綢襯衫，和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卻無情地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迴響著那個華人青年在臨行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記住，你今天，不是去求情，是去交易。」
交易？
霍爾曼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自嘲的苦笑。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尊如同雕像般、手持最新式火帽步槍的衛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個裝著信件和幾枚古怪鉛彈的紅木盒子。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揣著全部家當，即將走上賭桌，而對面坐著的，是能隨時掀翻桌子的賭場老闆。
「吱呀」
就在霍爾曼即將被這股巨大的壓力壓垮之時，會客廳盡頭那扇雕刻著雄鷹徽章的橡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整個會客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都被抽空了。
一個身材高大、身穿筆挺藍色陸軍制服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年約五旬，頭髮已有些花白，但腰杆卻挺得如同一桿標槍。
那張飽經風霜的、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冰藍色的眼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掃過了整個會客廳。
他，就是加州現任的軍事總督，美國陸軍准將，貝內特·萊利。
他沒有走進來，甚至沒有多看霍爾曼一眼。
他只是站在門口，對著旁邊一位同樣神情嚴肅的副官，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語氣，平靜地說道：「讓他進來。」
「我在書房等他。」
總督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的聲音，在霍爾曼的耳邊落下。
那名神情嚴肅的副官，對著霍爾曼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在前方引路。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跟在副官的身後，穿過一條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
終於，他們在一扇由厚重紅木製成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副官沒有通報，只是輕輕地將門推開，然後便側過身，示意霍爾曼獨自進去。
霍爾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裝著信件和紅木盒子的公文箱緊緊地抱在懷裡，邁開了那無比沉重的一步。
當他踏入書房的瞬間，那扇厚重的房門，便在他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吱嘎—
「」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後，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這裡，就是整個加州的心臟，是雄獅的巢穴。
書房遠比他想像的要————簡樸。
這裡沒有政客官邸的奢華，更沒有商人豪宅的浮誇。
房間裡唯一的裝飾，就是牆上那一幅繪製著加州所有軍事要塞和資源分布的作戰地圖，以及角落裡那一排排插著軍旗和佩劍的武器架。
空氣中，沒有雪茄和美酒的味道，只有一股混雜著墨水、舊紙張和硝煙的鐵血氣息。
巨大的紅木書桌後，總督貝內特·萊利，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他正戴著一副單片眼鏡，專注地審閱著桌上一份份堆積如山的文件。
他手中那根鵝毛筆，在紙張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唯一的聲響。
霍爾曼就這麼尷尬如同一個等待著主人發落的僕人般，站在書房的中央，一動也不敢動。
他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異類。
他所有的、在來的路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所有關於「平等交易」和「強大盟友」的腹稿，在這一刻，都被這片充滿了權力壓迫感的沉默，擊得粉身碎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那座巨大的落地鍾，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響，如同在為霍爾曼的耐心和理智，進行著殘酷的倒計時。
一分鐘，過去了。
總督依舊在批閱文件，仿佛整個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五分鐘，過去了。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額角，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那因為緊張而僵硬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他好幾次都想開口，哪怕只是清一清喉嚨，來打破這可怕的寂靜。
但他不敢。
他想起了陳默的囑咐，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他不是來乞求的，他是來交易的。
他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壓回心底，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板，如同那些守在門外的衛兵一樣，變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用沉默，來對抗沉默。
終於，在霍爾曼感覺自己的神經即將要被這無休止的等待徹底繃斷之時，總督放下了手中的鵝毛筆。
他拿起旁邊的火漆，不緊不慢地，為最後一份文件蓋上了印章。
然後，他才摘下眼鏡，抬起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已經在他面前站了足足十分鐘的猶太商人。
「考德威爾法官在信里說，」總督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威嚴，「你，有一個足以改變加州未來的禮物，要送給我。」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霍爾曼。
「我只有十分鐘時間，商人。」
「開始你的表演吧。」
總督那充滿了審視和不屑的話語，如同一柄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霍爾曼那早已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這一瞬間，都有些發軟。
他想起了陳默的囑咐，想起了自己此行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財富，更是身後那上百名同伴的未來和希望。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使命感的複雜情緒，從他的心底湧起，最終，竟不可思議地，壓倒了那份純粹的恐懼。
霍爾曼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他臉上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鎮定與從容。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裝著禮物的紅木盒子。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將手中的公文箱放在地上，然後，從中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緘的厚重信件。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將那封信，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
「總督閣下，」霍爾曼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顫抖，反而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平靜，「在獻上我的禮物之前，我想，您需要先了解一下我的朋友，以及我們此行的合法身份。」
總督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個熟悉的家族徽章火漆印，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意外。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拿起桌上的拆信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信封，展開了那份來自考德威爾法官的親筆信。
信上的內容，簡潔而又充滿了力量。
考德威爾法官在信中，並沒有過多地為自己辯解，只是用一種老朋友的語氣，向總督推薦了一位「足以改變加州未來」的特殊「新朋友」。
信中著重強調了，這位名叫陳默的華人，是如何憑藉他個人的智慧和實力，在薩克拉門托那場即將失控的混亂中，建立了新的秩序。
而信的最後一段，則用嚴謹語氣，向總督閣下明確告知：「————經薩克拉門托地方法院公開拍賣，罪犯米勒名下之北極星礦業公司，其所有資產，現已全部歸於華人商會代表，陳默先生個人所有。其所有權，受加州現行法律之最高保護。」
總督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霍爾曼。
「北極星礦業公司的新主人————一個華人？」總督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敢置信，「考德威爾的膽子，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是的，總督閣下。」霍爾曼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我的朋友陳先生，是一位與眾不同，能為加州帶來全新未來的實業家。」
他俯下身，從公文箱裡，取出了那個由上好紅木打造的小盒子。
「而我們今天帶來的禮物，」霍爾曼將那個盒子，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那雙屬於商人的精明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正是這份未來的————證明。」
總督貝內特·萊利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霍爾曼的臉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鐘。
霍爾曼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但他依舊死死地記著陳默的囑咐，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板，用一種同樣平靜的目光，迎著總督的審視。
終於，總督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盒子，只是用一種充滿了不屑的語氣，緩緩說道：「一個能讓加州迎來全新未來的證明？商人，我見過的證明，比你見過的金子都多。我希望，你今天帶來的東西，不會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說完，他才伸出手，「啪」的一聲，將那個精緻的小盒子，打了開來。
然而，當他看清盒子裡的東西時，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所有的不屑和審視，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黑色的天鵝絨之上，只靜靜地躺著十二枚造型古怪的，頭部呈圓錐形，尾部帶著一個小小凹槽的鉛彈。
總督書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徹底抽空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死寂。
總督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商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死人都從墳墓里驚醒的殺意，「我希望你清楚，給一位將軍送上子彈，通常，只有一種含義。」
他看著霍爾曼，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禮物？」
「一個廉價的————威脅嗎？」
霍爾曼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在這一刻，進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不，總督閣下，您誤會了。」霍爾曼的聲音，在最初的顫抖之後，變得無比堅定，「這並非威脅。」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盒子中，拿起了一枚那造型古怪的鉛彈，將其高高舉起，如同在展示一件加冕的皇冠。
「這，」霍爾曼看著總督那雙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勝利。」
他將那枚子彈，輕輕地放在了總督的面前。
「它，能讓您麾下一個最普通的士兵，變成一個能在三百碼外，精準地命中敵人心臟的神射手。」
「它，能讓您的軍隊，用滑膛槍的裝填速度，打出膛線槍的致命精度！」
「它，更能讓您手中那支偉大的軍隊，成為整個北美西海岸，最堅不可摧的力量！」
總督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職業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爾曼剛才所說的每一個詞，如果都是真的，那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子彈，在指尖仔細地摩挲著，感受著它那與眾不同的構造。
「口說無憑。」總督的聲音沙啞，但語氣中的殺意已經消失，，「我要親眼看一看，你口中這所謂的勝利，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站起身，對著門口的方向，命令道：「來人！去靶場！取我最好的那支春田步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