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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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集合

  北極星礦業公司,曾經屬於米勒的那間最奢華的辦公室里,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李阿虎、王老三和麥克林三人,如同三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呆呆地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許久,一言不發。

  就在剛才,霍爾曼已經將這段時間,在薩克拉門托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封不動地,為他們講述了一遍。

  從那場充滿了血腥和背叛的「雄鷹俱樂部」火併,到那次在絞刑架下的最終審判,再到那場決定了整個北極星礦業公司歸屬的驚天豪賭————

  每一個環節,都像一柄柄重錘,狼狠地砸在他們那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神經上。

  他們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驚駭。

  李阿虎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腰間那把嶄新的柯爾特左輪。

  他想起了在河谷鎮,先生是如何將陳六爺這個地頭蛇連根拔起的。

  他原以為,那已經是計謀的頂點了。

  但現在,當他聽完這場席捲了整個薩克拉門托,將州代表、資本大鱷、地方法官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戲」後,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看著那個正平靜地站在窗邊,俯瞰著自己新「領地」的背影,那雙如同餓狼般的眼睛裡,所有的野性和不羈,都化為了發自靈魂深處的狂熱崇拜。

  王老三則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那顆精於算計的大腦,已經徹底被那場豪賭中,那如同天文數字般的財富給衝擊得一片空白。

  十五萬美元————用一場牌局,就贏下了足以買下三個北極星礦業公司的財富————他看著那個年輕人,感覺自己像一個在山腳下打算盤的小掌柜,在仰望著一位端坐在雲端之上,談笑間便可富可敵國的財神。

  而麥克林,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像李阿虎那樣忠誠,也不像王老三那樣貪婪。

  他有的,只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原以為,自己只是被一個有勇有謀的華人黑幫頭子抓住了把柄。

  但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投靠的,根本不是什麼黑幫。

  那是一個能將整個薩克拉門托的頂級權貴,都當成棋子隨意擺布的————看不見的怪物。

  他為自己當初那點可笑的「反抗」,感到了無盡的後怕。

  就在這片充滿了震撼的死寂中,那個一直站在窗邊的身影,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會,施密特先生也要到了。」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瞬間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他看著眼前這三位來自河谷鎮的「舊部」,平靜地說道:「在那之前,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們聊聊。」

  陳默那句平淡卻又充滿了分量的話語,讓內堂里那三個剛剛還在為他那神鬼莫測的手段而感到心神激盪的男人,瞬間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他們不約而同地,正襟危坐,像三個即將聽候將軍訓示的士兵,用一種充滿了敬畏和專注的眼神,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的年輕人。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張由昂貴紅木打造的巨大辦公桌後,在那張象徵著整個北極星礦業公司最高權力的寬大真皮座椅上,平靜地坐了下來。

  而霍爾曼,這位在薩克拉門托也算是有頭有臉的猶太商人,此刻卻像一個謙卑的僕人,他拿起桌上那套米勒珍藏的昂貴茶具,開始不緊不慢地,為在場的每一個人,依次斟茶。

  他先是為陳默倒上,然後是李阿虎,再是王老三,最後,才是那個早已嚇得不敢動彈的「英雄警長」麥克林。

  茶香在奢華的辦公室內裊裊升起,卻無法驅散那令人窒息的氣氛。

  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熱氣,他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靜地,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將自己縮在沙發角落裡,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麥克林身上。

  「麥克林警長,」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瞬間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河谷鎮的治安,如何?」

  陳默那句平淡的問話,落在麥克林耳朵里,卻像一道驚雷。


  他那原本因為恐懼而縮在沙發里的身體,猛地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挺直了腰板,像一個被老師點到名字的學生。

  「好!非常好!」麥克林連忙開口,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尖銳,臉上更是擠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先生您放心!自從您離開之後,河谷鎮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

  「現在,鎮上的華人和白人礦工,都像一家人一樣,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衝突!」他看著陳默,用一種充滿了「敬佩」的語氣,將所有的功勞都歸功於對方,「這————這都多虧了您建立的華人商會啊!」

  陳默看著麥克林那副諂媚嘴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一種仿佛在閒聊的語氣,突然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錯愕的「橄欖枝」。

  「麥克林警長,」他看著麥克林,平靜地說道,「既然河谷鎮的治安已經如此穩固,那你有沒有興趣,來薩克拉門托發展?」

  「米勒和漢弗萊倒台後,城裡的衛隊也需要一些有能力的新領導者。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和馬丁代表說一聲。」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麥克林那顆早已被恐懼和敬畏填滿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去薩克拉門托任職?!

  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瞬間衝上了他的大腦!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了薩克拉門托那繁華的街道,想到了那些更高貴的俱樂部,想到了自己穿上更高級的制服,指揮著更多的人手,成為這座權力之城真正的執法者的風光場面!

  然而,僅僅一秒鐘後,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就如同最刺骨的寒流,將他所有的狂熱和幻想,都澆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華人青年,他那顆因為貪婪而發熱的大腦,第一次,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思考起來。

  去薩克..拉門托?

  他憑什麼去?

  他麥克林,在河谷鎮,是「英雄警長」,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但那是因為什麼?

  那是因為,在河谷鎮那片小小的池塘里,他,是眼前這個華人唯一的、也是最「合法」的工具!他的所有價值,都來源於這份「唯一」!

  可一旦到了薩克拉門托呢?

  他看著旁邊那個畢恭畢敬、如同僕從般的猶太商人霍爾曼,又想起了那位如今在薩克拉門托政壇如日中天的馬丁代表。

  他知道,在這座真正的權力叢林裡,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他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小角色。

  在河谷鎮,他是不可或缺的「警長」。

  而在薩克拉門托,他只會變回那條隨時可以為了某個更大的計劃而被犧牲掉的————走狗。

  想通了這一切,麥克林那張因為貪婪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他看著陳默,看著他那雙仿佛早已看穿了自己所有心思的眼睛,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緩緩地站起身,沒有再坐下,而是對著陳默,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先生,」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那個他思考了許久,也足以決定他未來命運的答案,「感謝您的提攜。」

  「但是————我不能離開河谷鎮。」

  他抬起頭,那雙因為恐懼和算計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流露出清醒的決絕:「我的價值,就在河谷鎮。為您守好大本營,確保我們的大後方固若金湯,才是我這條命,唯一的作用。」

  陳默看著麥克林那張寫滿了清醒和決絕的臉,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將目光,從這位剛剛宣誓效忠的「警長」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房間裡另外兩位來自河谷鎮的「舊部」——李阿虎和王老三的身上。

  「李老闆,王管事,」陳默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討論正事的平靜,「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商會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聽到陳默的問話,李阿虎和王老三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因巨大成功而產生的興奮和自豪。

  李阿虎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過去那種地痞流氓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軍隊將領的沉穩和幹練。


  「先生!」他上前一步,用洪亮的聲音匯報導,「您交代的任務,都已經辦妥了!」

  「火槍隊已經滿編,十個弟兄都是我們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可靠的硬漢!這一個月,我們按照您留下的法子天天操練,現在每個人都能在半分鐘內完成裝填,五十步內槍槍不落空!」

  「另外,」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得殺意,「陳六爺留下的那兩個心思不定的老傢伙,我也已經用乾淨的法子,讓他們告老還鄉」了。現在整個商會,上上下下,都是我們自己人!」

  聽完李阿虎的匯報,王老三也連忙上前一步,他激動地攤開手中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帳本,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先生!您真是神了!我們那個改良的淘金盤,簡直就是聚寶盆啊!」

  「按照您的吩咐,」王老三的語速極快,像是在報一串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數字,「我們第一批盤子只租給我們自己的華人兄弟,瞬間就讓咱們礦區的黃金產量翻了三倍!後來,那些白人礦工都快把我們商會的門檻給踩爛了,哭著喊著也要租!」

  「現在,整個河谷鎮,無論華人白人,都在用我們的盤子淘金!光是這個月,我們收上來的租金,刨去所有開銷,就淨賺了將近三百美元!」他看著陳默,那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間的財神,「這還不算我們賭檔和物資生意的收入!先生,我們現在,是真的發財了!」

  王老三那充滿了狂熱和崇拜的匯報聲,還在奢華的辦公室里迴蕩。

  李阿虎的臉上,也同樣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因巨大成功而產生的自豪和滿足。

  然而,就在這片喜慶的氣氛中,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卻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進來。」陳默平靜地說道。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滿臉絡腮鬍的白人身影,在霍爾曼的親自引領下,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那位德國鐵匠大師,施密特。

  他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顯然也是剛剛才從河谷鎮一路趕來,但那雙眼睛裡,卻再也沒有了過去那種屬於酒鬼的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畢生夢想即將實現的狂熱和專注。

  他一進門,甚至沒有理會房間裡那幾個同樣處于震驚中的「大人物」,而是徑直走到了陳默的面前。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那個一直坐在主位上的華人青年,卻從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讓任何人代勞,而是親自走下台階,穿過房間,徑直走到了施密特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特別是施密特本人那充滿了震驚的目光中,主動伸出了手。

  「施密特先生,」陳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真誠和尊重的微笑,「歡迎來到薩克拉門托。」

  施密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他伸出的那隻手,他那顆驕傲的心,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暖流融化。

  他連忙伸出自己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與陳默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我們之前的約定,」陳默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期許,「還算數嗎?」

  施密特看著陳默,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決絕。

  「當然算數!老闆!」

  他看著陳默,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在收到霍爾曼先生派人送來的信之後,我就知道,您是一位能創造奇蹟的人!」

  「所以,」他挺直了腰板,無比鄭重地說道,「我已經給我那些在德國的戰友們寫了信!」

  「他們都是和我一起從軍隊裡退下來的老兵,是普魯士最好的槍匠和機械師!我告訴他們,在這裡,在加州,有一位真正的國王」,正在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全新的鋼鐵王朝!」

  「不久之後,他們就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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