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米勒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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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克拉門托的空氣,從未如此壓抑。

  仿佛一場看不見的雪,落在了這座本該被黃金和欲望燒得滾燙的城市上空,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寒冷。

  往日裡喧囂的街道,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商鋪大多關門歇業,酒館裡也只有零星的幾個酒鬼在借酒消愁,不敢再像往常一樣高談闊論。

  一隊隊手持霰彈槍的城市衛隊,和那些眼神銳利、衣著各異的平克頓偵探,取代了淘金客,成為了街道上唯一的主角。

  他們盤查著每一個可疑的路人,每一個路口都設有關卡,整座城市,都像一張被拉緊的大網,網的中央,是那棟平日裡象徵著法律與秩序,此刻卻充滿了復仇氣息的法院。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足以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命運的審判,即將在那裡上演。

  ……

  法院內,臨時的聽證會上,氣氛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冰冷。

  這裡沒有陪審團,也沒有多餘的旁聽者。

  只有薩克拉門托最有權勢的幾個人,和他們各自的律師,以及……一位失去了唯一的孫子、眼中只剩下無盡怒火和悲痛的老人。

  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爾,正靜靜地坐在那張象徵著法律威嚴的審判桌後。

  他沒有穿法官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喪服,但這身衣服,卻比任何華麗的服飾,都更具壓迫感。

  在他的對面,大礦主米勒和漢弗萊代表,這兩位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正襟危坐,臉色鐵青。

  而在他們的旁邊,皮爾斯公司的老闆,這位昔日的盟友,則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充滿了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米勒。

  「米勒先生,」考德威爾法官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卻像一塊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皮爾斯先生指控你,收買華人匪幫,洗劫了他的商隊。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米勒身旁那位重金請來的、薩克拉門托最好的律師立刻站了起來,用一種充滿了專業素養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道:「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認為,這是一項荒謬的、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的指控。僅憑一支在混亂中被發現的、所謂的『證物』步槍,和一個倖存者的片面之詞,根本無法構成任何有效的法律指控。」

  「那我的孫子呢?」考德威爾法官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米勒,「那個裝有他屍體的箱子,從你的礦場下游漂出來。這件事,你又該如何解釋?」

  「這更是無稽之談!」律師的聲音陡然提高,「整個薩克拉門托河的上游,有數十個大大小小的礦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垃圾被傾倒進河裡!憑什麼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醉醺醺的漁夫的『證詞』,就將這盆髒水,潑到我的當事人頭上?!」

  「我甚至有理由懷疑,」律師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向了旁聽席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馬丁代表,「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打壓我的當事人和漢弗萊代表的……政治陰謀!」

  「肅靜!」

  考德威爾法官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他所有滔滔不絕的辯解。

  「這裡是法院,不是你們用來黨同伐異的議會。」

  法官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緩緩地從漢弗萊、米勒、以及皮爾斯的臉上一一掃過。

  「現在,我只問你們一件事。」

  「我的孫子,到底是誰殺的?」

  米勒看著法官那雙因悲痛而通紅的眼睛,心中一寒,但他依舊強自鎮定,矢口否認:「法官大人,我對您孫子的遭遇深感同情!但這件事,與我,與漢弗萊代表,絕對沒有任何關係!這一切都是栽贓!是徹頭徹尾的政治陷害!」

  「沒錯!」漢弗萊的律師也立刻抓住機會,將矛頭直指那個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的馬丁,「我甚至有理由懷疑,這一切,都是馬丁代表為了打擊我的當事人,一手策劃的陰謀!」

  然而,就在輿論即將被米勒扭轉的瞬間,一直沉默不語的馬丁代表,終於從旁聽席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各位,請稍安勿躁。」

  馬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屬於政客的鎮定和權威,瞬間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他沒有理會米勒和漢弗萊那投來的充滿了敵意的眼神,只是走到長桌前,對著考德威爾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法官大人,」馬丁的語氣,充滿了悲憤和痛心,「我本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但現在,在上帝和法律的面前,我必須站出來,指證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臉色已經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的米勒和漢弗萊。

  「殺害您孫子的兇手,或許我們還沒有找到。」馬丁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錘子,重重落下,「但我這裡,卻有著一份足以證明,是誰,擁有著最直接、最惡毒的殺人動機的鐵證!」

  「鐵證?」

  米勒的律師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的冷笑:「馬丁代表,我必須提醒您,這裡是法院。任何沒有經過合法程序認證的所謂『證據』,都只是廢紙一張。」

  「是嗎?」馬丁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那麼,一位活生生的、能開口說話的證人,算不算廢紙呢?「

  他沒有再理會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米勒和漢弗萊,而是轉過身,對著法庭的側門,沉聲說道:

  「帶她進來。」

  側門被緩緩推開。

  在兩名城市衛兵的「護送」下,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的女人,緩緩地走了進來。

  當她抬起頭,摘下兜帽,露出那張因為恐懼和不安而顯得無比蒼白的臉時,整個法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米勒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肥胖臉,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刷」的一下,褪得沒有了半分血色!

  他像一頭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了心臟的棕熊,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指著那個女人,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嘶啞、尖銳:

  「瑪麗?!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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