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情報與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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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克拉門托,城東,一家不起眼的廉價旅店內。

  陳默回到了他那間只能放下一張床的狹小房間。

  他反鎖上門,整個世界仿佛都與他隔絕開來。

  與馬丁代表的這次會面,看似成功地締結了一個「盟約」,但陳默的心中,卻沒有任何的輕鬆。

  他知道,像馬丁這樣的政客,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今天之所以願意合作,只是因為自己展現出了足以扳倒漢弗萊的、無可匹敵的利用價值。

  但這種建立在利益和威脅之上的聯盟,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馬丁一定會去查自己的底細。

  而自己,就像一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幽靈,過去一片空白,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更何況,他真正的敵人——大礦主米勒,在經歷了雄鷹俱樂部那場恥辱性的失敗後,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現在,一定也在用他所有的力量,來調查那場混亂背後的真相。

  自己,已經從暗處,走到了明處。

  他將左輪的每一個零件,都拆解開來,用一塊乾淨的油布,細細地擦拭著上面的每一絲火藥殘渣。

  他的動作,專注而又機械,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腦中所有紛亂的思緒,也一同擦拭乾淨,只留下最純粹的算計。

  窗外,薩克拉門托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遠處酒館裡傳來的鋼琴聲、女人的大笑聲、以及偶爾劃破夜空的酒鬼的叫罵聲,都無法傳入他這個小小的的房間。

  「咔噠。」

  他將最後一個零件,完美地組合回了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令人心安的聲響。

  也就在這一刻,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午夜,到了。

  【每日情報已更新】

  【1:大礦主米勒已對雄鷹俱樂部事件的幕後黑手產生懷疑,他認為這絕非馬丁一人所能策劃。他已再次聯繫平克頓偵探事務所,高價懸賞,要求他們調查當晚所有進出俱樂部的可疑人員,特別是霍爾曼商隊。】

  【2.:那位威脅馬丁代表兒子的地下錢莊老闆,名叫「獨眼」巴羅。他每逢周三晚上,都會獨自一人前往碼頭區的一家妓院收取保護費,屆時他身邊只有一名護衛。他習慣將所有重要的帳本和抵押品(包括小馬丁的假地契)都存放在妓院二樓的保險柜里。】

  【3:領導康沃爾礦工的托馬斯·里斯,他因朋友受傷而對米勒充滿仇恨。但他手下的礦工們因為害怕米勒的報復,對於是否要進行全面罷工,仍在猶豫不決。他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決心,而是一筆足以讓他們在罷工期間維持家人生計的啟動資金。】

  【4:一艘來自巴拿馬的貨船,因為遭遇風暴,導致船上一批用於製作高檔禮帽的稀有鳥類羽毛受潮發霉,損失慘重。】

  【5:薩克拉門托河邊的「老約翰」漁夫,昨夜在下游打漁時,漁網意外地從河底拖起了一個沉重的、密封完好的木箱。他以為是垃圾,便將其藏在了碼頭倉庫區第三排貨架的後面,準備今天當柴火劈了。】

  當最後一條情報也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時,陳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開始逐條拆解這些情報,將它們變成自己手中,一枚枚致命的棋子。

  第一條情報,是懸在他頭頂的、正在迅速收緊的絞索。

  平克頓偵探事務所……米勒已經將懷疑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霍爾曼商隊上。

  這意味著,他的偽裝,隨時都可能被戳穿,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對方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完成所有的布局。

  第二條與第三條情報,則是兩把指向不同敵人、卻需要同一把鑰匙才能開啟的鎖。

  馬丁代表,是他撬動薩克拉門托政壇的關鍵槓桿。

  但要讓這位老奸巨猾的政客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就必須先解決他兒子那個五百美元的債務醜聞。

  而康沃爾礦工,則是他用來在米勒後院放火的完美的「內應」。

  但這把火,也需要一筆「啟動資金」才能點燃。

  五百美元的債務,加上一筆數目不詳、但絕不會少的罷工「安家費」。錢。歸根結底,所有的問題,都指向了同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錢。


  他現在,非常缺錢。

  陳默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最後那條,看似最不起眼的情報。

  【5.……漁網意外地從河底拖起了一個沉重的、密封完好的木箱……藏在了碼頭倉庫區第三排貨架的後面……】

  一個在淘金熱時期,從薩克拉門托河底被打撈上來的沉重密封的箱子。

  陳默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不知道裡面具體是什麼。

  但作為一個對歷史稍有了解的人,他知道,在1849年的這條河裡,能被如此鄭重其事地密封在木箱裡的東西,除了黃金、軍火,或者某些見不得光的帳本之外,他想不出第四種可能。

  無論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天賜的甘霖。

  一個無比清晰、也無比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他要用這個「意外之財」,去同時解決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難題。

  他要用這筆錢,去買下拉攏馬丁代表的「投名狀」,也要買下點燃康沃爾人怒火的「燃料」!

  至於那條關於羽毛的情報,則被他徹底忽略。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把冰冷的左輪,重新插回了後腰。

  然後,他推開門,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薩克拉門托那依舊喧囂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碼頭。

  薩克拉門托的碼頭區,即便是深夜,也遠比小鎮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要喧囂。

  這裡是這座黃金之城的真正動脈。

  無數的蒸汽明輪船和帆船,如同貪婪的巨獸,日夜不停地停靠在這裡,將東海岸的工業品、歐洲的奢侈品、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追夢人,傾吐到這片土地上。

  然後再將加州那血腥的、沉甸甸的黃金,裝滿船艙,運往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碼頭的、混雜著河水的腥味、煤炭的煙味、未鞣製的皮革味、以及廉價朗姆酒的刺鼻味道。

  碼頭上,穿著各色服裝的工人們,在監工的呵斥聲中,正用最原始的滑輪和槓桿,將沉重的貨物從船艙里卸下。

  華人苦力、愛爾蘭勞工、自由黑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南美來的水手,在這裡,所有的種族界限都被模糊了,只剩下一種身份——被資本壓榨到極致的廉價勞動力。

  陳默將自己那頂破舊的帽子壓得更低,像一個最普通的、前來尋找短工機會的華人,不動聲色地穿行在這片充滿了汗水、暴力和機遇的混亂之地。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停留,而是徑直投向了碼頭後方,那一片由無數個巨大的木質倉庫,組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倉庫區。

  那裡,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灰色的心臟。

  是走私者、逃犯和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也是他今晚,那份「意外之財」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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