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震驚與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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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克拉門托,「金色百合」賭場。

  一個年輕的、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紳士,正將自己面前最後一塊錢的籌碼,都輸得乾乾淨淨。

  他,就是馬丁代表唯一的兒子,小馬丁。

  昨夜,他父親被地方法官當眾帶走調查的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徹底擊垮了他。

  他知道,一旦父親倒台,那個威脅要將他「欠下巨債並用假地契作抵押」的醜聞捅給報社的地下錢莊老闆,會立刻將他撕成碎片。

  在極致的恐懼下,他只能來到賭場,希望能用一夜的豪賭,來贏回足以拯救自己的賭資。

  結果,他輸得更慘。

  「滾出去吧,窮鬼!」賭場的護衛,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座位上拖起,扔到了賭場門口那骯髒的街道上。

  就在他絕望地坐在泥水裡,不知道明天和那個地下錢莊老闆的催債哪個會先來臨時,一輛看起來頗為體面的馬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上下來的人,是那個他曾經在宴會上見過的精明猶太商人——霍爾曼。

  「小馬丁先生,看來,您的運氣不太好。」霍爾曼的語氣中,聽不出是同情還是嘲弄。

  「是你?」小馬丁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這個商人,「你想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不,我是來為您,也為您父親,指一條生路。」霍爾曼沒有廢話,他知道對付這種爛賭鬼,必須直擊要害。

  他壓低聲音,緩緩說道:「我的一位『朋友』,對你父親馬丁代表目前的處境,非常感興趣。他知道,你的父親正在被漢弗萊和米勒聯手攻擊,很快就將失去一切。」

  小馬丁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霍爾曼看著他,繼續拋出那致命的誘餌:「我的這位『朋友』還知道,你在城裡的地下錢莊,欠了五百美元。並且,是用一份假的莊園地契,做的抵押。」

  小馬丁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商人面前,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嬰兒,所有的秘密,都暴露無遺!

  「不過,你不用緊張。」霍爾曼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的這位『朋友』,無意與馬丁代表為敵。恰恰相反,他認為,在對抗米勒和漢弗萊這件事上,他和你的父親,有著共同的利益。」

  他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小馬丁,遞上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朋友』,願意幫你解決掉那個錢莊老闆,讓你那份可笑的『假地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小馬丁的眼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之光。

  「作為回報,」霍爾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和你的父親,進行一次絕對私密的、沒有任何人打擾的會面的機會。」

  「你可以選擇不答應。」霍爾曼看著他,緩緩說道,「然後,你的醜聞會在幾天後,傳遍整個薩克拉門托。到那時,你父親不僅要面對漢弗萊的攻擊,還要面對你這個蠢貨兒子帶來的致命背刺。你們馬丁家族,將徹底完蛋。」

  「或者,」霍爾曼的語氣充滿了暗示,「你也可以選擇,為你父親,引薦一位或許能幫他打贏這場戰爭的、神秘而又強大的『盟友』。」

  「你的命運,和你父親的命運,現在,都掌握在你的手裡。」

  「你,該怎麼選?」

  小馬丁看著眼前這個商人,他知道,這番話,絕不是這個猶太人自己能想出來的。

  在他的背後,一定站著一個他無法想像的、能量通天的神秘人物。

  而這個神秘人物,此刻正通過霍爾曼,向他,也向他的整個家族,遞過來了一份無法拒絕的……契約。

  他顫抖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為了保住整個家族的未來,他必須立刻去促成這場神秘的會面。

  他甚至不敢回家,而是直接跑去了他父親馬丁代表在城中的一處秘密聯絡點,通過緊急渠道,將這個「有天大的能扳倒漢弗萊的消息」傳遞了出去。

  當天深夜,薩克拉門托城郊,一間不起眼的、早已廢棄的馬車旅店裡。

  這裡荒草叢生,門窗破敗,是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角落。但今晚,這裡卻將成為決定未來加州權力格局走向的、一個秘密的交匯點。


  一輛普通的、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馬車,在旅店門口停了下來。

  馬丁代表,這位在薩克拉門托政壇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臉色凝重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剛剛才從法院的調查中暫時脫身,心中正充滿了對漢弗萊和米勒的滔天怒火。

  就在這時,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卻突然傳來消息,說那個將「罪證」送到他手裡的神秘勢力,想要見他。

  他推開那扇早已破敗不堪的旅店大門。

  大堂里,猶太商人霍爾曼,正恭敬地等候著。

  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普通工裝、胸口纏著繃帶的華人「夥計」,正低著頭,安靜地為霍爾曼端著茶水,仿佛一個最不起眼的僕從。

  馬丁代表的目光,只是在陳默的身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掃了一眼,便完全落在了霍爾曼的身上。

  「霍爾曼先生,」馬丁代表的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嚴,「我來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能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不僅能憑空變造出一份讓漢弗萊百口莫辯的罪證?」

  「我想,這應該不是你一個商人,能辦到的事情吧?」

  「當然,當然,尊敬的代表先生。」霍爾曼立刻換上了商人獨有的謙卑笑容,「我只是一個負責傳話的中間人。真正想與您結盟的,是我身後這位……能量通天的『朋友』。」

  他說著,恭敬地向旁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華人,微微側了側身。

  馬丁代表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個低著頭的華人「夥計」,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被冒犯的怒火。

  他覺得,霍爾曼這個猶太佬,是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羞辱自己。

  「霍爾曼,」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如果你只是想讓我看一場滑稽的戲劇,那麼,我想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奉陪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如同空氣般的華人「夥計」,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也很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像一道驚雷,讓馬丁代表那即將邁出門的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

  「馬丁代表,」陳默沒有抬頭,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說道,「您難道不好奇,為什麼您剛好會在那個時候,『意外』地發現那份證據嗎?」

  馬丁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陳默!

  陳默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睛,迎上了他的目光。

  「因為,那份作為『誘餌』的古地圖,那兩個『恰好』拉肚子的保鏢,以及那份讓您手刃宿敵的『罪證』……」

  他看著已經陷入極致震驚的馬丁代表,平靜地說道:

  「……都是我為您,精心準備的。」

  馬丁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陳默!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轉動。

  那個作為「誘餌」的古地圖……那兩個「恰好」拉肚子的保鏢……那份讓他手刃宿敵的「罪證」……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眼前這個……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在自己面前扮演過卑微僕從的華人青年,一手策劃的?!

  一種強烈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荒謬感,瞬間席捲了馬丁代表的全身。

  「你?」馬丁代表看著陳默,突然,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了一陣充滿了輕蔑和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個華人?」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年輕人,我承認,你很會說故事。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以為,靠著這種荒謬絕倫的大話,就能讓我相信,這一切都是你乾的?」

  在他那根深蒂固的認知里,一個華人,一個來自東方的、只配在河裡淘泥巴的劣等民族,絕不可能擁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通天的手段!

  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上帝創造的世界秩序!

  這,太荒謬了!

  然而,面對他這副充滿了種族優越感的嘲弄,陳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走上前,對著一旁的霍爾曼,平靜地說道:「霍爾曼先生,能借您的紙和筆一用嗎?」

  霍爾曼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整套昂貴的文具。


  陳默又看向馬丁代表:「代表先生,我想,您身上,應該隨時都帶著一份,有您那位『老朋友』漢弗萊親筆簽名的文件吧?」

  馬丁代表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從自己禮服的內袋裡,取出了一份前幾天才收到關於港口稅率調整的、由漢弗萊親筆簽署的官方通知。

  陳默沒有去接,只是隔著幾步遠,靜靜地看了那份通知上的簽名幾秒鐘。

  然後,他拿起筆,在那張嶄新的、潔白的紙上,開始書寫。

  他的手腕平穩,筆尖在紙上優雅地滑動。

  在馬丁代表和霍爾曼那充滿了極致震驚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行行與漢弗萊那龍飛鳳舞的、充滿了個人風格的筆跡,一模一樣的英文花體字,開始在紙上浮現。

  「……關於『外國礦工稅』的收益,我與米勒先生,三七分成……」

  陳默寫完,放下了筆。

  馬丁代表臉上的嘲笑,早已凝固。他看著眼前這張紙上,那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筆跡,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真品的簽名。

  那筆跡,那力道,那弧度……和他自己手中的,簡直一模一樣!

  「現在,」陳默看著震驚的有些失語的馬丁代表,平靜地說道,「您還覺得,我,以及我身後的華人商會,沒有資格,成為您的盟友嗎?」

  馬丁代表看著陳默,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許久,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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