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延期與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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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里的槍聲,在兩面夾擊之下,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紳士」們,此刻都像鬥敗了的公雞,在城市衛隊那黑洞洞的槍口下,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爾,臉色鐵青地走到了宴會廳的中央。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被打碎的水晶杯、翻倒的賭桌、以及牆壁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彈孔——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誰能告訴我,」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在我所管轄的薩克拉門托,在這個本該代表著文明與秩序的雄鷹俱樂部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過台上臉色煞白的漢弗萊,和台下同樣一臉凝重的馬丁。

  「法官大人!」

  馬丁代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知道,這是將對手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最後機會!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那本帳本和幾封信件,大步流星地走到考德威爾法官面前,用一種充滿了「悲憤」和「痛心」的語氣說道:「法官大人!您來得正好!我們剛剛發現了一個足以動搖我們整個加州根基的、可恥的叛徒!」

  他將手中的「罪證」,遞了過去。

  「這是我剛剛從漢弗萊代表的書房裡,找到的東西!」馬丁義正言辭地指控道,「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我們這位偉大的『白人至上』的旗手,是如何背叛了他自己的信仰,私下裡收受墨西哥人巨額賄賂的!」

  考德威爾法官接過那份證據,只掃了一眼,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污衊!這是徹頭徹尾的污衊!」漢弗萊也連滾帶爬地從高台上沖了下來,他指著馬丁,如同瘋了一般咆哮道,「考德威爾法官!您不能相信他!這份東西是偽造的!是他為了陷害我,一手策劃的陰謀!」

  「偽造?」馬丁冷笑一聲,「漢弗萊,這上面的親筆簽名,難道也是我偽造的嗎?」

  「你這個卑鄙的小人!你……」

  「夠了!」

  眼看著兩人就要當著所有衛兵的面,再次爭吵起來,考德威爾法官,終於發出了他那如同雄獅般的怒吼。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拔出腰間的左輪,對著宴會廳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伴隨著水晶吊燈劇烈的晃動和清脆的碎裂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整個宴會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漢弗萊和馬丁,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嚇得閉上了嘴。

  考德威爾法官吹了吹槍口的硝煙,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兩個已經徹底失態的「代表先生」。

  「現在,」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可以安靜地,聽我說兩句了嗎?」

  「我不管你們今晚,是為了黃金,還是為了土地。我只知道,你們,作為即將為我們偉大的加州制定法律的代表,卻在這裡,像一群野蠻不守規矩的淘金客一樣,用暴力和槍枝,來解決你們的分歧!」

  「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他的聲音,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份所謂的『證據』,」考德威爾法官從地上,撿起了那本已經被馬丁扔下的致命帳本,「它的真偽,我,以及薩克拉門托的法院,會進行最公正、也最嚴謹的調查。」

  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漢弗萊,又看了一眼眼神不甘的馬丁,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漢弗萊·戴維斯代表,馬丁·克倫威爾代表,你們兩位,都將被暫時剝奪參與制憲會議的一切權力,在各自的府邸內接受調查,不得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同時!」考德威爾法官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陰沉的大礦主米勒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布道,「我將以地方法官的名義,向制憲會議提議:所有關於《外國礦工稅》這種極易引發社會矛盾和種族衝突的敏感法案,一律暫停討論,等待另行通知!」

  他對著身後的衛隊一揮手:「來人!將兩位代表先生,『請』回去!」

  在法官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漢弗萊和馬丁,這兩位剛剛還在進行生死搏殺的政敵,此刻卻像兩隻鬥敗的公雞,被衛兵們「請」了出去。


  一場原本將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權力格局的盛大宴會,就這樣,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虎頭蛇尾的方式,狼狽收場。

  而在宴會廳的陰影之中,陳默看著眼前這驚天的反轉,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原以為,這是一場由他導演的、可以完美收官的戲劇。

  卻沒想到,一個無法預測的本地力量,強行介入,將他所有的棋子,連同整個棋盤,都一同收繳了。

  漢弗萊暫時倒不了了。

  但那份足以將華人趕盡殺絕的法案,也確確實實地,被無限期延遲了。

  他用一場豪賭,為自己,為所有華人,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危機,看似解除了。

  但一場更兇險、也更致命的風暴,已經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悄然醞釀。

  宴會廳里的人群,在考德威爾法官的衛隊「護送」下,漸漸散去。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漢弗萊和馬丁兩位代表,此刻都已成了階下之囚。

  整個雄鷹俱樂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股揮之不去的、混雜著硝煙和恐懼的氣息。

  霍爾曼穿過混亂的人群,終於在宴會廳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的華人青年。

  「陳先生!」霍爾曼的臉上,再也抑制不住那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表情,「我們……我們成功了!您看到了嗎?漢弗萊完了!馬丁也完了!那個該死的法案,也被法官大人親口叫停了!我們贏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一場無法想像的完美勝利。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大礦主米勒,在那幾名保鏢的簇擁下,臉色陰沉地坐上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

  陳默緩緩地搖了搖頭。

  霍爾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我們沒有贏。」陳默轉過身,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霍爾曼先生,我們只是僥倖,沒有輸掉這一場而已。」

  「什麼意思?」霍爾曼不解地問。

  「漢弗萊,不過是米勒推到台前的一個工具。馬丁,也只是我用來扳倒這個工具的、另一個工具。」陳默的語氣,冰冷而又殘酷,「今晚,我們只是讓兩個工具,暫時失去了作用。但那個真正想對付我們的人——米勒,他毫髮無傷地離開了。」

  他看著因這番話而震驚得說不出話的霍爾曼,緩緩說道:

  「他不僅毫髮無傷,而且,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憤怒。他精心布置的計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醜聞』和火併徹底攪亂了。法案被無限期延遲,他的臉,當著整個薩克拉門托上流社會的面,被人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你覺得,一個像米勒這樣的當權者,在遭受了如此奇恥大辱之後,他會怎麼做?」陳默看著霍爾曼,聲音冰冷,「他會善罷甘休嗎?不,他會動用他所有的力量,去報復所有與這場混亂有關的人。首當其衝的,就是馬丁。而我們,作為將馬丁推上台的人,也遲早會被他挖出來。」

  霍爾曼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這才明白,今晚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是勝利。

  這,僅僅只是宣戰。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霍爾曼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乾澀沙啞,「米勒他……他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現在就離開薩克拉門托還來得及嗎?」

  「離開?」陳默看了他一眼,緩緩地搖了搖頭,「霍爾曼先生,從我們走進這個俱樂部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米勒想用法律這張網來困住我們,那我們就必須在他收網之前,找到一個能幫我們撕開這張網的人。」

  他轉過身,向著宴會廳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走去。

  「準備一下吧,霍爾曼先生。」

  「我們去見一見,我們未來的盟友——馬丁代表那不成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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