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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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薩克拉門托這座城市,仿佛從一場宿醉中醒來,帶著一種別樣的、緊張的喧囂。

  陳默沒有出門,只是靜靜地待在他那間不起眼的旅店房間裡,擦拭著他的左輪。

  他不需要親自去看,也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被刻意壓抑的敲門聲響起。

  是霍爾曼。

  他一進門,就反手將門鎖死,臉上再也沒有了昨天的鎮定和狂熱,只剩下掩飾不住的驚恐和後怕。

  「陳先生!出大事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昨晚……昨晚漢弗萊議員的外甥,愛德華,在酒館後面的巷子裡,被人給襲擊了!」

  他看著那個依舊在慢條斯理擦槍的、仿佛置身事外的陳默,急切地說道:「他的兩個同伴,一個被打斷了手腕,一個被打暈了過去!而愛德華本人……他的臉,被人用刀子給劃花了!我聽說,上面刻了一個……一個『X』!」

  霍爾曼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現在整個薩克拉門托的上流社會都快瘋了!漢弗萊議員氣得當場砸碎了他最心愛的花瓶,發誓要把整個城市的地下世界都翻過來,找出那個兇手!」

  「現在,『雄鷹俱樂部』的安保,已經加強了十倍!我們原定的計劃,那個偽裝成夥計混進去的方案,已經不可能了!議員的宴會,我們現在連門都進不去!」

  然而,聽完他這番話,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或緊張。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已經方寸大亂的霍爾曼,用一種佛在陳述事實的語氣,輕輕地「承認」道:

  「我做的。」

  「什麼?!」霍爾曼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驚得倒退了一步,像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看著陳默。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陳默的衣領,但對上陳默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時,又像觸電般鬆開了手。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憤怒又恐懼的、幾乎是在哀嚎的語氣嘶吼道:

  「你……真是你做的?!陳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那可是漢弗萊議員的外甥!是薩克拉門托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的外甥!」霍爾曼的聲音都在發顫,「你知不知道,一旦被抓住,等待你的會是什麼?!」

  「不是坐牢!是絞刑!是毫不留情的、公開的絞刑!不僅是你,就連我,就連我的整個商隊,都會因為窩藏你這個『兇手』,而被徹底毀滅!」

  「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完了!全完了!」

  面對霍爾曼這近乎於崩潰的質問,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陳默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平靜地問道:「霍爾曼先生,你覺得,一個暴怒的、失去了理智的人,他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霍爾曼愣住了。

  陳默沒有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他的判斷力。」

  「他現在,只想復仇。他會動用所有的力量,去搜捕一個身手高強的神秘兇手。他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他認為有威脅的人身上。」

  他看著霍爾曼,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但他恰恰會忽略那些,在他眼中,最沒有威脅的、最不起眼的、甚至是他自己主動邀請的人。」

  霍爾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仿佛抓住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您的意思是……」

  「計劃,需要一點小小的改動。」陳默站起身,走到了霍爾曼的面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了他那更加瘋狂、也更加大膽的新方案。

  「你,霍爾曼先生,將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送禮人。」

  「從現在起,你,將成為這場風波中,最大的受害者。」

  他看著霍爾曼那雙因震驚而放大的眼睛,緩緩說道:

  「你現在就去議員府邸,告訴漢弗萊,你昨晚也遭到了襲擊!你手下的一個夥計,被那個神秘的兇手打成了重傷!而那個兇手,在離開前,留下了一句話——他警告所有準備和漢弗萊議員合作的商人,立刻滾出薩克拉門托。」

  「然後,你要表現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當著漢弗萊的面,宣布你要取消為他宴會提供礦泉水的計劃,因為你不敢再參與這些可怕的政治鬥爭,你要立刻帶著你的商隊離開!」


  霍爾曼被陳默這個天馬行空的新計劃,徹底搞懵了。

  陳默卻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一個暴怒的、急於復仇的議員,在得知自己的敵人,竟然已經囂張到開始威脅自己的盟友時,他會怎麼做?」

  「他不僅不會讓你走,反而會用盡一切辦法,把你留下來!他會把你的商隊,接到雄鷹俱樂部最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把你當成最重要的證人和盟友!」

  「而你,霍爾曼先生,和你的那批禮物,以及……你那位受了重傷的華人夥計,」陳默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就將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最安全、也最合理的方式……」

  「……被他,親自請進那場盛宴的核心。」

  霍爾曼被陳默這個天馬行空的新計劃,徹底搞懵了:「可……可是,證據呢?我總不能空口白牙地去說商隊遭到了襲擊吧?誰會信?」

  陳默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靜地解開了自己胸口那件夥計服的扣子,露出了裡面纏著的一圈又一圈、早已被鮮血浸透了的繃帶。

  他指了指自己那還在隱隱作痛的槍傷。

  「這,」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霍爾曼的心上,「就是最好的證據。」

  .....

  半小時後,州議員漢弗萊的府邸。

  霍爾曼,這位看起來驚魂未定的猶太商人,終於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薩克拉門托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臉色蒼白、胸口纏著厚厚繃帶、由兩人攙扶著的華人「夥計」。

  「哦,我親愛的霍爾曼先生。」漢弗萊議員看著「一臉驚恐」的霍爾曼,語氣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在嘲弄,「我聽說了你那不幸的遭遇。真是難以想像,在這個屬於文明人的城市裡,竟然還會有如此野蠻的暴徒。」

  他看了一眼那個半死不活的華人夥計,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仿佛多看一眼,都會弄髒自己的眼睛。

  「議員先生!」霍爾曼按照陳默的劇本,用一種充滿了恐懼和憤怒的語氣,顫抖著說道,「這不是意外!那個兇手,那個魔鬼,他……他就是衝著您來的!」

  「他打傷了我最得力的夥計,」霍爾曼指著身後的陳默,「還留下話,警告所有準備和您合作的商人,立刻滾出薩克拉門托!否則,下一次,子彈打穿的就不是我夥計的胸膛,而是我的腦袋!」

  霍爾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說道:「議員先生,我只是個小商人,我不敢再參與這些可怕的政治鬥爭了!請您原諒,為您的宴會提供礦泉水的計劃,我……我只能取消了!我現在就要帶著我的人離開,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

  漢弗萊議員臉上的微笑,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陰沉怒火。

  一個他眼中的猶太商人,竟然敢當面忤逆他的意志?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兇手,竟然敢威脅他的人,挑戰他的權威?

  「離開?」漢弗萊議員冷笑一聲,他走到霍爾曼面前,用手杖輕輕地抬起他的下巴,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霍爾曼,你是不是忘了,是誰讓你有機會,能和我這樣的人坐在一起談生意的?」

  「現在,你被一隻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老鼠嚇破了膽,就想夾著尾巴逃跑?」

  他直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如同命令般的語氣說道:「我告訴你,你哪裡也不許去。」

  「你的商隊,你的人,包括你這個受傷的夥計,從現在起,都將搬進『雄鷹俱樂部』,接受我最嚴密的安全保護。你,將作為我最重要的證人,出席我的宴會!」

  「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一看!」漢弗萊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任何企圖挑釁我漢弗萊權威的人,最終,都只會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被我,像碾死一隻臭蟲一樣,碾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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