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烈酒與圖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默帶著施密特,穿過泥濘的街道,來到了鎮子邊緣一間獨立的、散發著煤灰與金屬氣息的鐵匠鋪前。

  這裡就是施密特的家,也是他的全部世界。

  看著那扇熟悉的、由他親手打造的厚重木門,施密特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雙布滿血絲但已經清醒了許多的眼睛,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著眼前的華人。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還清那筆該死的酒債?」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充滿了戒備和不解。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我聽說,你有一種獨有的淬火秘方,能讓十字鎬的鋼口變得更硬、更耐用。」

  施密特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最心愛的寶物被人窺探了一般,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警惕地說道:「那又怎麼樣?那是我們施密特家族代代相傳的秘密,從不外傳!」

  「現在,它是我的了。」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他迎著施密特憤怒的目光,接著說道:「我花了三十美元,買下的不只是你這個人,還有你的手藝,以及你所有的秘密。尤其是那個讓你在酒館裡引以為傲的淬火秘方。」

  「你休想!」施密特被這赤裸裸的要求激怒了,他挺起胸膛,屬於頂尖工匠的驕傲讓他忘了彼此間的實力差距,「我施密特就算窮死、醉死,也絕不會出賣家族的榮耀!」

  「是嗎?」陳默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就在半小時前,你連使用這個秘方的工具都快保不住了,沒有了鐵錘和鐵砧,你的秘方一文不值。我保住了你的工具,所以,你的秘方現在歸我。這很公平。」

  這番冰冷而殘酷的邏輯,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施密特剛剛燃起的怒火。

  他頹然地靠在牆上,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看著他那副被徹底擊垮的模樣,陳默知道,光有威逼是不夠的。

  他從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扁平酒壺。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是只想搶你東西的強盜。」陳默擰開瓶蓋,一股遠比酒館裡任何威士忌都要醇厚、清冽的酒香,瞬間飄散出來,「一個真正的工匠,應該喝配得上他手藝的好酒,而不是酒館裡那些只會讓你頭痛手抖的馬尿。」

  他將酒壺遞了過去。

  施密特將信將疑地接過,喝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像一道乾淨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的五臟六腑。

  這酒的度數極高,但難得的是,它入喉之後,沒有絲毫雜味,反而回味甘醇,暖意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好酒!」施密特忍不住讚嘆道,他一輩子與酒為伴,從未喝過如此純粹凜冽的烈酒。

  「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後,這種酒,你每天都能喝到。」陳默收回酒壺,這才接著說道,「我需要你的秘方,是因為我接下來要打造的東西,需要這個世界上最堅固的鋼材。」

  他不再多言,蹲下身,撿起一根木炭,就在鐵匠鋪門口那片還算平整的泥地上,迅速地勾勒起來。

  這一次,他只畫了一個圖樣——那個在傳統圓形淘金盤底部,增設了螺旋形分流槽的改良設計。

  施密特本是不屑一顧,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看似簡單、卻又完全顛覆了他認知的圖紙上時,他作為一名頂尖工匠的專業本能,讓他瞬間被吸引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螺旋槽,腦中瘋狂地推演著它的作用:泥沙在搖晃時,會順著這個螺旋槽產生一種離心力,更重的金沙會被甩到最底層,而更輕的沙石則會被更快地沖走……

  這個設計,簡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這……這是……」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這個設計,能讓淘金的效率,至少提高一倍!不……甚至更多!」

  「這只是我上百個新工具設計里,最簡單的一個。」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平靜地看著已經陷入狂熱的施密特。

  他向施密特伸出手。

  「現在,你還覺得,你的淬火秘方,只是用來給你自己打造幾把鋤頭和馬蹄鐵的嗎?還是願意用它,來和我一起,創造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加州淘金業的傳奇?」

  施密特看著地上那個閃耀著智慧光芒的圖紙,又想起了剛才那口回味無窮的烈酒。

  他眼中的不甘和屈辱,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工匠的激情和狂熱所取代。


  一個能設計出這種神跡般工具、又能拿出絕世佳釀的人,他要自己的秘方,那不是掠奪,而是恩賜!

  他沒有再猶豫,伸出自己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寬大的手,與陳默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老闆!我願意!」

  當陳默帶著身材高大的德國鐵匠施密特,一同步入聚寶齋的內堂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李阿虎和王老三立刻迎了上來,他們的目光在施密特身上一掃而過,隨即恭敬地停留在陳默臉上,等待著他的示下。

  而聚寶齋內堂的其他華人手下,則用一種混雜著好奇、警惕和敵意的眼神,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他們核心地盤的白人。

  在他們的世界裡,白人,通常只與麻煩和欺壓掛鉤。

  施密特被這十幾道目光注視著,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酒館裡的醉鬼,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依舊簡樸,但屬於工匠大師的那份沉穩氣質,已經恢復了幾分。

  「這位,是施密特先生。」陳默用平淡的語氣,向眾人介紹道,「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華人商會聘請的首席工匠,負責我們未來的工具行。」

  「首席工匠?」

  「讓一個白人來給我們幹活?」

  人群中響起一陣極低的、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李阿虎作為「老闆」,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用一種主人的姿態對施密特說道:「歡迎你,施密特先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然而,施密特卻只是禮節性地和他握了握手,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華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然而,剛剛被陳默的才華和遠見所折服的施密特,此刻滿心都是對這位年輕「老闆」的敬佩。

  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李阿虎,直接轉向陳默,微微鞠躬,用他那帶著濃重德國口音的英語,無比認真地說道:「老闆,能為您和您那些天才般的設計效力,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內堂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李阿虎伸出的手,略顯尷尬地停在半空。

  而其他華人手下,則用更加驚奇的目光看著眼前這一幕。

  陳默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施密特的胳膊,然後指了指李阿虎,用平靜的語氣糾正道:

  「施密特先生,你搞錯了,這位,李阿虎先生,才是我們華人商會的老闆。」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補充了一句:「我只是一個技術顧問,負責提供一些圖紙和想法。」

  施密特當場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身材魁梧、氣勢逼人的李阿虎,又看了看旁邊這個身形單薄、語氣平淡,卻仿佛掌控著一切的陳默。

  施密特不是蠢人。

  作為一個在歐洲遊歷多年的工匠,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奧妙。

  這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古老的權力遊戲。

  坐在寶座上的,是國王,但站在國王身後的陰影里的,才是決定一切的宰相。

  他明白了,他需要向國王宣誓效忠,但他的價值,將由那位神秘的宰相來評判。

  想通了這一層,施密特立刻收起了臉上的錯愕,轉過身,對著李阿虎,行了一個更加正式的躬身禮,沉聲說道:「李老闆,很榮幸能為您工作。」

  李阿虎這才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掩飾了剛才的尷尬。

  而周圍的華人手下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對陳默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他們眼中這位陳師爺,不僅能讓一個驕傲的白人工匠心甘情願地追隨,還能將這份天大的功勞和尊敬,輕描淡寫地轉送給「老闆」。

  這種視權勢如無物、卻又將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氣度,遠比單純的殺伐果斷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測。

  「王管事,」陳默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只是平靜地對王老三吩咐道,「給施密特先生安排鎮上最好的住處,一日三餐,按時送到,另外,他需要什麼酒,直接從帳上支錢,要最好的。」

  「是……是!先生!」王老三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