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買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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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屋外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也漸漸稀疏。

  終於,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沉重的腳步聲。

  李阿虎回來了。

  門栓被拉開,又被重重地插上。

  他顯然累壞了,將腰間的短斧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然後摸索著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

  「嗤——」

  火苗先是微弱地跳動,隨即穩定下來,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直坐在屋子角落陰影里的一個人。

  李阿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一頭遇到了天敵的野獸,右手閃電般地再次抓向桌上的短斧。

  但他隨即僵住了,因為那個人影的手中,正端著一把左輪槍,黑洞洞的槍口,紋絲不動地對著他的眉心。

  是那個交不上保護費的「阿北仔」——陳默。

  「別緊張,李阿虎。」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若是想殺你,在你進門的那一刻,你的腦袋就已經開花了。」

  李阿虎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緩緩地,將手從武器上移開,聲音沙啞地問:「你……想怎麼樣?」

  陳默用下巴朝桌子點了點。

  李阿虎的目光這才移到桌上。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沓沓整齊的美鈔和一塊金塊被隨意地堆在那裡,粗略估計,至少有一百美元。這筆錢,比他給陳六爺賣命十年掙得都多。

  「你為陳文龍收保護費,處理糾紛,斷手斷腳的髒活沒少干。」陳默開口了,「可你得到了什麼?每個月那幾塊錢的賞賜?你早就受夠了,不是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李阿虎內心最深處的怨恨和不甘。

  「陳文龍的時代,從他女兒屍體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陳默將手中的左輪輕輕放在膝蓋上,但槍口依舊對著李阿虎的方向,「他現在是一條被拔了牙的瘋狗,除了狂吠,什麼也做不了。」

  他看著李阿虎,終於給出了選擇題:

  「桌上的錢,是給你的見面禮,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副手,整個聚寶齋的收入,你有兩成,這是第一條路。」

  「第二條路,」陳默的眼神陡然變冷,「你繼續給他當那條忠心的狗,我會離開你的家,讓你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然後,我會連你帶他,一起送到地獄去給他女兒作伴。」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阿虎的目光在桌上那堆充滿誘惑的金錢和陳默那張年輕卻深不見底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忠誠?在絕對的利益和死亡威脅面前,忠誠一文不值。

  他想到了這些年受到的鳥氣,想到了陳六爺的刻薄寡恩,又想到了門口那具少女的屍體和這個男人神鬼莫測的手段。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該怎麼選。

  李阿虎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緩緩地走到桌前,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鐵手」,將桌上的黃金,緊緊地攥進了手心。

  他做出了選擇。

  陳默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好,現在,輪到王老三了。」

  一個時辰後,在小鎮另一頭最骯髒混亂的地下賭檔里,「快活」王老三輸光了最後一個銅板,被人像垃圾一樣推了出來。

  他滿眼血絲,神情萎靡,正想著該如何填上從聚寶齋挪用的賭資窟窿。

  一個黑影從巷子裡走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王老三輸紅了眼,以為遇上了不長眼的毛頭小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

  黑影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王老三借著遠處燈籠的微光,勉強看清對方是個陌生的年輕面孔,但那雙眼睛卻像深潭一樣,讓他心裡無端發毛。

  「你他媽……」

  「你可能不認識我這張臉,」陳默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像一把冰錐刺進王老三的耳朵,「但你應該認得我的作品。」

  王老三愣住了,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光線稍微照亮了他的側臉。「今天早上,給陳美玲小姐嘴裡塞上錢,送她回家見爹的人,是我。」

  「轟!」

  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在王老三的腦海里炸響。


  他那因酒精和賭博而變得遲鈍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氣。

  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瞬間與今天那個讓整個華人區噤若寒蟬的、殘忍到極點的兇手畫上了等號。

  「啊!」王老三嚇得怪叫一聲,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手腳並用地向後蹭,想要遠離這個瘟神。

  「別急著走啊。」陳默的聲音悠悠傳來,「我剛從李阿虎那裡過來,他同意了,現在,該你了。」

  提到李阿虎,王老三逃跑的動作停滯了。

  他驚恐地看著陳默,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沒興趣跟你談忠誠。」陳默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如泥的男人,「我只問你,你從聚寶齋的帳上,一共挪了多少錢?一百五十塊?還是兩百塊?」

  王老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被陳六爺知道,下場只有被沉到河裡,而這個魔鬼,竟然也知道!

  「我……」他支吾著說不出話。

  「我幫你還了。」陳默淡淡地說道,「你欠外面所有的賭債,我一次性幫你還清,從明天起,聚寶齋歸你管,收益你拿一成,足夠你每天晚上在這裡玩個痛快。」

  王老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呼吸都變得急促。

  「代價呢?」他顫聲問道。

  「代價?」陳默笑了,「代價就是,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人,明天,我要陳文龍死,你和李阿虎,負責把他手下所有忠心的狗,都給我按住了。」

  對一個賭徒來說,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救贖,是天堂。

  王老三幾乎沒有猶豫,當場從泥水裡爬起來,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老闆!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去吧,告訴李阿虎,可以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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