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帶你們回家」(1w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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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哥兒!他他他怎麼……」

  張嬸傻了眼,看著半空那個不久前還差點喝上她家手擀麵、被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一他怎麼飛起來了!」

  作為一名5級天命者,白舟當然是不會飛的。

  所以,他只是跳。

  驚人的彈跳力讓他躍至眾人頭上,伴隨天空一聲巨響,「晚城,白舟」自報家門,眾人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閃亮登場。

  熟悉自然是因為大家或多或少都對這個孤兒有些印象,那個和野狗搶食吃的孩子往往是大人們教育乃至嚇唬自己孩子的對象。

  「看見他了沒,你要是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到時候你和這個姓白的一起去和野狗搶飯去吧。」「哇………」聽了這話,孩子們看著狼狽而遍體鱗傷的白姓少年,往往都被嚇哭。

  等到後來,白舟當了黑袍少年訓練團的首席,大人們又對這個奮發自立的孩子讚不絕口,儼然是個別人家的孩子。

  可是………

  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優秀與否也都是限制在普通人之間的定義。

  你直接飛起來化身月亮是怎麼回事,你身上忽然綻放刺目的光芒又是怎麼回事?

  那純白的光芒彌天漫地,在晚城的夜空之上洶湧綻開,仿佛洶洶銀河從天垂落,每個目擊者都不由得閉上眼睛,雙眼下意識流下刺痛的淚水。

  其實大多數人都記不清白舟的面貌了,更沒能在看見白舟的第一時間認出那個穿風衣持長刀的少年會是出身晚城的孤兒。

  人們只會疑惑晚城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人出來,畢竟兩者的畫風相差未免太大,就像在原始部落忽然出現個全副武裝的持槍大兵,那他的存在與外星神明絕對無異。

  手持長刀穿著黑色風衣,躍至長空展現非凡神力的白舟,出現在晚城的違和程度完全不亞於半空那隻巨大的腐綠色怪獸。

  可架不住一直都有人喊一

  「那是白舟啊!」

  「那是我們晚城的白舟啊!」

  「舟哥兒,我看著長大的舟哥兒,真是他哎喲!」

  有人震驚,有人錯愕,有人不信,當然也有人直接質疑。

  但是最終,所有的猜測與質疑又都被天空那一聲遙遙傳來的回答打破。

  他是誰?

  那個少年面對名為「痛」的怪物的質詢,如是回答

  「晚城,白舟!」

  這話真如石破天驚,不速之客的遊子歸鄉,將眾人自欺欺人又日漸習慣的日常,就這麼硬生生地敲出了一條無法忽視的縫隙。

  那個曾在特管署的高之上,在晚城眾人里唯一一個通過選拔的少年一一回來了。

  就仿佛晚城所有人都將自己關在了狹窄的房子裡面,即使房裡有巨大的蜘蛛和怪蛇也對它們視而不見,甚至嘗試和平共處,因為他們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加可怕。

  但就在這個時候,被上了里三層外三層鎖鏈的房門忽然被框框砸響,接著一把長刀劈開木頭插了進來,木屑飛濺的同時,白舟的腦袋從中探入,還對著眾人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說:

  「我要回來咯」

  多見鬼啊這。

  「吼!!!」

  腐綠色的怪物也覺得它見了鬼,畢竟它在晚城耀武揚威了一整年,還從沒人見了它能不逃跑,反而向著它衝鋒而來。

  你真是晚城人嗎?臭外地的來我們晚城耀武揚威了是吧?

  臉上紋著「痛」紋的怪物決定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瞧瞧,因為它已經勃然大怒。

  那一刀落在它的身上,按理說本不該傷害到甚至不具備實體的它,可那柄邪門的紅白馬刀偏就「嗤」的一聲,硬生生在它身上劃開一道傷口。

  這傷口的面積相對它的體型不值一提,卻又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接下來在它面前綻放的強光,又持續給它帶來灼燒的痛感,使它感到自己變得虛弱。

  就像被螞蟻或者小蟲子咬傷的人類,傷口體積雖小,卻不妨礙疼痛,同時還要防止傷口感染。然而人被螞蟻咬痛會憤怒地將蟲子拍死,再怯懦的人類在面對蟲子來到身上時的第一反應,也是對蟲子發起最為猛烈的進攻,然後在尖叫中將蟲子狠狠鞭屍。


  此刻怪物便是這樣。

  「感受痛苦吧」

  怪物的還擊來得迅猛而且洶湧。

  它身上無數個疙瘩同時裂開,仿佛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每一道裂口都湧出大股大股的灰暗光斑,那些光斑在半空中凝聚拉伸、最後變形成無數條粗大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朝著白舟急促抽來!

  白舟來不及多想,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力,整個人在半空急促旋轉轉向的同時,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條觸手。

  那觸手擦著白舟後背掠過,砸在地面,立時就有青石板應聲炸裂,石屑四濺。

  第二條觸手緊隨其後。

  白舟狠狠揮刀,刀鋒斬斷觸手。

  刀鋒所過之處,那些綠色的、坑坑窪窪的表皮向兩側翻卷,露出裡面翻湧的灰暗光斑。

  繼而那些灰暗的光斑像是被灼燒一般劇烈翻湧,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水滴落入滾油,觸手斷裂處噴出大量粘稠的灰色霧氣,霧氣里全是白舟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一

  【好疼啊……】

  【好痛苦,這樣的實驗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晚城,我想回晚城了……我想回家。】

  【聽海,再不來了。】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混成一片嗡嗡的、洶湧的複雜情感,影響著白舟的情緒。

  白舟想起聽海的冷酷,想起自己在空調外機和爛尾樓中度過的一個又一個冰冷吵鬧的夏夜。那時候白舟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也想乾脆閉上眼睛沉浸在某段美夢再不醒來。

  心裡隨便說說也就得了,現實里誰不想急頭白臉逃離現世回到晚城,在晚城過一輩子寧靜太平的生活。可是………

  「嗡!」

  【撫】字震鳴出聲,漣漪滌盪開來的同時,白舟恢復正常視線,眼前的目光被幾條洶湧襲來的觸手填滿。

  一假的終究是假的,真實就是眼前這些醜陋的觸手正想要他的命!

  白舟的身形被重力牽引著正在下墜,手中馬刀揮舞不停,而這些觸手就正在嘗試抓住這個在半空各種翻轉騰挪的蟲子。

  砍砍砍砍砍砍!

  第三條觸手,第四條觸手,第五條觸手……它們越來越多,仿佛割不完的野草,斬斷一根又長出兩根。而且四周伴隨的霧氣越來越濃,各種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像是有人在白舟耳邊不停地念叨,不停地喊他

  「舟哥兒……」

  「小舟;……」

  「白央舟……」

  白舟揮刀的手停頓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兩條觸手從他背後驟然襲來,狠狠地抽在他後背上!

  「啪!」

  一口血噴了出來,本來正常下墜的白舟,以更快十倍的速度,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

  「白舟!」

  「舟哥兒!」

  這一次的呼聲並非幻覺,而是下面洶湧人群擔憂的呼喊。

  有張嬸,有祥叔,也有許多拐角街的故人長輩。

  「咻!咻咻咻」

  這時,千百道紅白之光劃破半空,夢幻般的色彩絢爛讓人目眩神迷。

  紅白馬刀自發嗡鳴,在半空中驟然解體,千百塊碎片如流星般漫天散開,卻有序整齊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璀璨的紅白弧線,洶湧而忠誠地環繞著白舟身邊。

  【千刃化】,啟動!

  接著,千百塊細碎的刃片同時出現在白舟身下,一層又一層,細密的碎片轉瞬間就拚成一塊完整的紅白飛梭,將白舟的身形托舉起來。

  「噗通」一聲悶響。

  白舟墜落的勢頭為之止住。

  飛梭承載了白舟的重量迅速下墜,於快要落地時被白舟反手抓住。

  「啪嗒」一聲,當白舟腳步落地的時候,飛梭又再次重組,千百道碎片疾馳掠過半空,「嘩啦啦」飛速重組成白舟掌心攥著的紅白馬刀。

  心念所動,千刃所至,這還是白舟沒有將《千刃渦漩斬》中的《千刃》部分掌握。

  等到白舟晉升成為6級天命者時,依靠《千刃》,他甚至可以駕馭千刃飛天,腳踩飛梭游弋在天空之上。天空本該是6級之上才能涉足的領域,可依靠《千刃》白舟卻能提前觸摸,按鴉所說,屆時的白舟,馭刀飛行的白舟,速度絕不弱於剛剛晉升的6級之上。


  換而言之,屆時依靠《千刃渦漩斬》晉升6級天命者的白舟,能夠迎來一次厚積薄髮式的爆發躍遷。「那麼,現在一」

  白舟輕咳一聲,朝著地面吐了口淤血。

  他站起身,擡起頭來,在怪物龐大的陰影之下,轉頭看向下烏壓壓的眾人。

  此時的白舟,落在了市民廣場的中央,腳下正是狼藉的高蹺、戲服和破碎的酒碗、還有四散將熄的篝火。

  烏壓壓的人群環繞在高下面,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些人們不是不想跑,可天空的灰霧落了下來。

  灰濛濛的灰霧幾乎將附近街道淹沒的同時,也將人們的去路包圍,裡面隱約看見各色斑斕的光影一閃即逝。

  那些是晚城的大家最不想面對的痛苦,因而人們只是看見它們就止步甚至逃避。

  在搖曳的火光之下,所有晚城人都得以停下來聽見白舟的話語: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些都是平凡的、每天都在重演、值得繼續過下去的日常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白舟迅速擡手指向人群的角落。

  人們順著白舟手指的方向看見,便看見幾句灰白的無頭屍體悄無聲息倒在那裡,腳下的皮球咕嚕嚕亂滾,是他們鐵青的腦袋,至死臉上都帶著詭異的微笑。

  「這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嗎?」白舟反問,厲喝聲帶著些許譏諷。

  「在最熱鬧的慶典上,以這樣的死法死在眾人面前,卻又被所有人視而不見?」

  這一刻,仿佛窗戶紙被捅破了。

  就像午夜陽的窗戶被打開,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人們終於看清,徘徊在窗外的扭曲陰影不是晾曬的衣服,而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是怪物啊!

  「啊!」

  緊接著,人群傳來驚呼,有人將手中「老爺」的眼珠子拋飛出去。

  那老爺的眼珠子地上還咕嚕嚕亂轉,仿佛活著,引起四周人群的陣陣騷動。

  「你們的潛意識讓你們忽略了所有的異常,可是,不代表這些異常就從不存在。」

  在篝火劈里啪啦的燃響中,白舟的聲音迅速迴蕩在下烏壓壓人群的頭頂:

  「就像其實每天晚城都有人像那幾個踢球的人一樣死在你們的面前,和夢境的一角一起歸於永寂,但你們全都看不見一樣。」

  「如果這樣的事實擺在面前,你們依舊覺得這是你們想要的人生,那我不會再多說一句。」「但如果有人覺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夢中戛然而止,不是你們想要的活法與死法…」他喊道:

  「那就醒醒!」

  和章醫生的交談中,白舟得知,像是踢皮球這樣的事情,每隔幾天都會發生一次。

  有不少人就這樣死去,死的悄無聲息,即使死在眾人面前也不被任何人注意,人們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將其忽視並遺忘。

  當異常阻礙了日常的進行,人們就會將其下意識忽略,來確保自身日常的穩定維繫。

  這樣的日常,進行的理所應當,卻又無可阻止的滑落向傾覆。

  至少,根據章醫生的推斷,晚城所有人走向消亡的時間不會十分遙遠。

  在末日即將到來的時間,人們明明心底知曉真相,卻仍舊理所當然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日復一日的日常。

  多麻木。

  其實白舟覺得,人生本就多是麻木的,沒有猛烈的歡喜也沒有強烈的悲痛來襲,但麻木是一種習慣而不是人們主觀上選擇的生活方式。

  但當末日的時刻即將來臨,是和這座世界一起走向消亡,還是再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次新的選擇?白舟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喚醒眾人的麻木。

  他不為誰決定他們要走的道路,他不為誰的人生買單,他只是……

  再給眾人一個再次選擇的機會。

  想要活出怎樣的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一選擇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於旁人完全一致、甚至與過去的自己都意見相悖。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這一選擇,至少該由他們自己做出。

  面對白舟的問題,人群變得躁動,人群開始喧囂。

  可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怪笑。


  三兩句話的功夫,怪物已經修復好了身上的創口。

  它出現在不遠處禮堂的房頂,盤踞在煙囪之後,桀桀怪笑出聲:

  「不要蠱惑人心了,小子。」

  怪物的聲音仿佛晚城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混響,又或者說在場每個人都能在那聲音里聽見自己的聲音。他們每個人都聽見自己在說:

  「我們都是懦夫,是逃避真實的失敗者,這是我們早就做好的決定,你憑什麼干擾我們?」「如果未曾經歷我們體驗過的精神劇痛,就不要站在干岸上進行無謂的勸說……」

  「你明白嗎!」

  「你明白嗎!!!」

  聲音鼓盪不休,吼聲落下的瞬間,洶洶灰霧隨之涌動,在怪物的驅使下向著市民廣場迅速包圍過來。那是無數人的痛苦,無數人的記憶,疼痛與煩惱全都隱藏在灰霧深處。

  喧鬧的人群在恐慌中逃避灰霧的襲擊,又在被灰霧追上之後面露難以忍受的痛苦。

  章醫生說,這是他們的選擇,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

  腐綠色怪物說,他們都是懦夫,你不應該站在干岸上橫加插手。

  其實,他們都說的對。

  但是……

  白舟擡頭,手中的紅白馬刀于震動中綻放出一聲長鳴。

  但是

  「別吵!」

  白舟面露不耐:

  「能不能」

  「讓他們自己回答!」

  話音未落,白舟心念已動。

  對手中馬刀的戰力解放,從3%上調至7%。

  仿佛鯨吞,頻繁震動的馬刀對白舟體內靈性的汲取近乎貪婪,轉眼就將白舟體內的靈性消耗小半。接著,紅白馬刀的刀身在半空再度解體。

  【千刃化】,再次啟動!!

  「嗡嗡嗡!」

  馬刀刀身化作千百道細碎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拖著紅白相間的尾光搖曳,仿佛千百條絲線,同時扎入四面八方的灰霧之中。

  「咻咻咻」

  紅白馬刀的千百碎片疾射而來,灰霧無法阻擋被生生斬爆。

  「噗噗噗噗噗!」

  灰霧應聲層層爆開,這些在腐綠色怪物的概念裡面本不具備實體的情緒精神複合體,不僅被一道道刀刃割開,甚至還被刀刃在嗡鳴中吸收。

  「這是……!」白舟心頭倏地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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